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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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辰覺得乏力,有種陷入謎團的恐懼,他慢慢分析和封凡所有事的前因後果。

祁伯在封凡身邊28年,早已把他當親生兒子,他恨慕容叢,因為這個人曾傷害過他才會在說名字的時候流露出恨意;佟源飛嘆息的那句話“那個人,改變了他一生”,當年封凡在學校人誰不近,他費了多大的努力才能接近他,而這個人卻讓他改變了,不是至深的愛就是刻骨的恨,連佟源飛都會嘆息的感情,是因為恨;浩子曾說,封凡曾為了和一個男人爭女人,女人死掉後,封凡殺了那個男人,這女人是周瑾,男人則可能是慕容叢,所以佟源飛才會說那句話,可以肯定,封凡和他有很大的仇恨。

封凡曾經說過,他和周瑾的眼睛,仿佛同一雙,展辰想起封凡第一次在酒吧時看他的眼神,祁伯第一次看到他時,唯秋第一次見他的神情,都不約而同的相似,那是因為他們在看的不是他,是周瑾,封凡身邊的人都認識她,那麽,封凡最初會愛上自己,也是因為這雙眼。

展辰雙手覆上自己的臉,手指輕輕描摹眼眶的輪廓,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開槍的人會不會是…….封凡?

如果是他,當時的疑團迎刃而解,這裏展辰把自己作為外人。

假如當時追殺慕容叢的人是封凡,慕容叢遇到展辰,那麽在逃亡的過程中封凡肯定會看到展辰,這就是為什麽封凡只是圍困他們而沒有立即動手,以封凡的性格,在殺了慕容叢之後也會一槍殺掉展辰,如果換做別人,那個別人會死,正因為不是別人,所以展辰活著,只射殺了慕容叢,還把他送到下山口,這就是他為什麽沒有死在森林。

在山上展望亭封凡親口承認,“幻化”酒吧的事故是他故意而為,後來慢慢接近他,也不是因為他是展辰,而是因為他有周瑾的影子,和她相似的眼。

果然封凡把他當成別人。

展辰苦笑,封凡愛他,到底愛的是他展辰這個人,還是,只是這雙和他逝去愛人相似的眼。

所以他的事全不告訴他,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男人,當成一個可以和他共同承擔並肩作戰的男人,只是把他當做了周瑾來保護,或許當初就是因為周瑾知道太多,她死了,所以,他現在接替了她。

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麽感覺,應該有什麽感覺,心痛,憤怒,什麽沒有,只有虛空,抓不住的虛渺,靈魂仿佛脫離了肉體,傷透了心的極度失望,原來真相這麽殘忍,一開始封凡就對他手下留情,他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這雙眼,而他現在的痛苦,也源自這雙眼。

手上的力度加重,深深陷阱眼眶,他想把這雙眼挖出來,看看,到底是怎麽生長的,到底相似的地方在哪裏,可是這雙眼在哭,決堤的淚水全沖了出來,流了滿面,打濕了掌心,不知是因為痛,還是舍不得,展辰再也不敢用力,因為封凡喜歡,因為展辰愛他,所以舍不得毀了他愛的東西。

“如果沒了它,你還會愛我嗎?”

展辰趴在桌上輕聲喃喃,淚水流進手背與臉頰的切合處,閉上眼睛,全是封凡的臉,冷冽,溫柔,沈靜,睿智,終於撐不下去,在回憶中累了,沈沈睡去。

可是並沒過多久,他就醒了,沒人叫他,自然而然的醒來,心裏想著事,不管再怎麽困也睡不著,頭有些痛,他回房間找藥片。

沒開燈的房間裏一團漆黑,床上躺著一個人,他驀然一驚,難道是封凡回來了,激動的快步走過去掀開被子,蜷縮在床上個嬰兒般脆弱的小東西卻是荊銘,他在這裏等了一晚。

展辰點開燈,小孩或許是哭得累了,臉上還有淚痕,孩子哭得傷心時不像大人,淚水滿臉抹,眼淚鼻涕一把流,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花貓,展辰把他的手從小腦袋下拿出來,枕著睡久了手臂容易酸痛,在他額頭印上輕吻,蓋了蓋被子。

天已經亮了,他簡單的洗漱之後就要出門,佟源飛攔到他面前。

“讓開!”

展辰聲音很淺,嚇人的黑眼圈,眼睛紅腫,血絲差不多覆蓋了整個白仁,黯淡無色,因為用力挖過眼眶,眉毛下面有些淤青和暗紅,整張臉非常憔悴,身體瘦弱得如風中落葉,仿佛只要吹起一股風,他就能倒下。

“你需要休息。”

佟源飛很冷靜,直視展辰。

“我睡不著。”

“你出去幹什麽?”

幹什麽,是呀,他出去能幹什麽,沒有勢力,沒有線索,沒有人要向他報告情況,他只是這個大城市裏平平凡凡的一個普通人,面對這種事,他能做什麽。

“我去找卲狄,你讓開!”

展辰給自己找個了理由,他必須做點什麽,繞過佟源飛走過去,忽然又停住。

“你說…….”

他等著佟源飛對著自己,凝視他的表情。

“慕容叢有沒有可能沒死?”

展辰記得,在日本森林裏的那個晚上,當時有三個人,如果封凡在,佟源飛一定也在,那另外一個人是誰?這點他可以不管,他只看到慕容叢中槍倒地,並沒有親眼見到他斷氣。

佟源飛臉色微變,很快又隱去,不過,只這一點點就足夠展辰判斷了,他肯定不會想到,自己會知道這些,猝不及防的試探,多半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推測沒錯,完全符合,也可以解釋他當時為什麽不能信任慕容叢,慕容叢也認識周瑾,如果是他殺了周瑾,那麽會不會是因為慕容叢也愛著封凡,愛極生恨。

封凡當時的身份是家族二公子沒錯,可並不是真的少爺,他不會有什麽地位,也不會有勢力,以慕容叢的身份,他不可能和他有什麽能夠拿來爭奪,慕容叢什麽都有,而15歲的封凡卻孑然一身,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感情,得而不到的感情,所以殺了摯愛的摯愛,讓封凡仇恨。如果是這樣,慕容叢可以殺了周瑾,同樣也可以殺了自己,然而,他卻沒有下手,這是為什麽?

腦子越想越亂,展辰忽然又覺得這些都是異想天開,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真如浩子所說,他們倆為了爭周瑾而互相殘殺,也能解釋所有疑問。

他想不出封凡還能有哪個敵人能和他周旋這麽久,所以他要問出來證實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他?”

佟源飛平淡的問道,果然是他,就連這種時候都能不動如山。

展辰沒回答,下了樓,他給卲狄去了電話,卲狄沒接到,可能正在忙這件案子,想必旗勝公司內部現在亂成團漿糊,主心骨三天沒有出現了,公司恐怕也到了最危急的關頭,那個額角到下巴那條曲線的人會是誰。

現在就算知道了這個人,也沒有辦法再扳倒他了。

還未走出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溫文爾雅。

“郁少!”

展辰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走近,依舊漂亮水潤的眼睛,猩紅的朱砂痣,絕美的面容,什麽都沒有改變,展辰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很難看,眼神閃躲,一時間視線有些婆娑。

“你怎麽來了?”

“封凡失蹤的事今早被爆料出來了,來看看你。”

蕭郁走到他面前,仔細凝視他,瘦了很多,很憔悴,臉色蒼白,下巴瘦削得快要像個錐子,本來就偏瘦的身體現在更瘦,看著他像紙片一般,整顆心都跟著刺痛。

展辰有些吃驚,董事長在關鍵時刻失蹤,公司內部肯定會盡量保密,但是才三天,消息這麽快就走漏了,他想起旗勝公司內部的奸細,這不可能又說能說得通了。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在去找吧!”

溫柔的手指貼著他的臉頰,突出的顴骨硌得手心生硬。

“郁少,你快進來!”

展辰臉上有些笑容,很淡,他把蕭郁的手握在手裏拉進屋子,佟源飛已經出去了,他每天早出晚歸,大廳裏只有祁伯。

展辰還沒吃早餐,他熬了桂圓蓮子粥,煮了鮮豆漿,幾品西式糕點端上來,最近展辰吃得很少,胃裏幾乎沒什麽東西。

“郁少,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吃。”

展辰給蕭郁盛飯,端著瓷碗的手腕似乎都在輕微顫抖,因為虛弱沒力,蕭郁心裏不是滋味,忙接過來盛。

“我吃過了。”

“你陪我吃,和以前一樣。”

展辰像小孩那樣任性,抿著嘴角,非要蕭郁和他同吃,和以前在四合院一樣,經常吃他做的飯菜,溫馨懷戀。

蕭郁陪他,才吃了幾口,展辰就再也吃不下,胃口越小,胃裏能裝的食量也越少,蕭郁沈默不語,只是看著他,他放下勺子,拉了椅子坐到展辰身邊,出了這麽大的事,展辰心裏會多難過,多痛苦,蕭郁感同身受。

他是個愛哭的孩子,喜歡在他面前毫無隱瞞的表達自己的情緒,像今天這般笑,反而蕭郁很擔心,這孩子,把所有的悲傷都郁結在心裏,所以才會身體吃不消。

他舀起一小勺蓮子粥餵到展辰嘴邊,展辰慌了一下,側了側脖子,局促道:

“郁少,我吃不下了,不想吃。”

“不吃也得吃!”

蕭郁這次很強硬,展辰抿著嘴,腮幫子氣嘟嘟的,只要在蕭郁面前,他永遠都像長不大的孩子。

“你怎麽這樣,我吃不下!”

蕭郁看他脾氣上來了,接著逼迫。

“我吃過早飯你還硬逼我陪你吃,現在你也必須吃!”

展辰瞅瞅他,垂下腦袋,手掌撐住額頭,蓋著眼簾,睫毛不停地眨顫,蕭郁看他那樣子像在哭,可又不見淚水落下來,見他心裏憋得痛苦,自己也跟著心疼,一口一口餵他,他也吃了些,終是沒有吃完一碗,還是放棄了。

祁伯在旁看著,蕭郁一擡眼正對上他的慈眉善目,半透明的珠鏡裏有悲傷,寬裕的期待和疼惜,他們都在擔心這個執拗的孩子。

蕭郁把展辰拉到沙發上坐下,展辰偏頭看外面,倔強的側臉看起來讓人心疼,蕭郁忽然把他抱進懷中,在他耳邊溫聲說:

“展辰,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裏,讓關心你的人怎麽辦,如果封凡回來了,也不會想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好好哭一場,睡一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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