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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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在孤兒院成長,跑出來偷食,被人追著躲進一間廢棄的工廠裏,沒想到誤打誤撞在那裏見到了他這輩都忘不了的噩夢,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四年前,封進程年少輕狂,強暴了和家族相連的另一個歐洲金融世家的千金,女孩受不了打擊,精神崩潰後自殺身亡,所有與那件事有關的人全部在那間工廠裏處決,血流成河,濃稠血腥的紅色流進通水槽,放著水也沖不散,荊銘躲在暗箱裏,追他的人還未從震驚中清醒,便被亂槍射死。後來,那群人把倒在地上的屍體全部運走,清理血跡,他嚇傻了,呆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殺戮,萬幸的是沒有出聲,人走後好久了才想起逃出來,碰上來找他的小四。

封凡無意中撿到他,那天下著大雨,封凡和同事出差回來,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的荊銘突然擡起頭來看他,神情孤絕又冷漠,封凡的同事將傘送他,他楞了片刻,忽然發狂一般用牙齒把傘布撕成碎片,惡狠狠瞪著他們,這個倔強高傲的孩子,身無一物,落為乞丐,可他仍然在廉價的同情心面前桀驁不屈,他的出生不是他選擇的,可他的尊嚴卻可以在逆流而上中自己捍衛,封凡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少年時的影子,只說一句。

“你願意跟我走嗎?”

荊銘定定的望著他,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掌很溫暖,他們有相同的眼神,對苦難的蔑視,對懦弱的痛恨,對無法選擇的生存環境冷靜又冷漠,他點點頭,或許被認可了,或許認可了他。

後來封凡把他帶回家,送到默叔那裏管教。

當天晚上,荊銘沒有下來吃飯,展辰想去看他,被封凡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他悶悶不樂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不著,腦海裏反反覆覆想象荊銘慘兮兮淚汪汪的樣子,蜷縮在封凡懷裏,他好像睡著了,於是,這個不老實的小子開始行動了,一起身才發現,手被人抓著,他想抽出來,試了幾次,無語問蒼天,封凡就是睡著手勁兒也比他大,沒達到目的,反而要把封凡弄醒了,嚇得小心肝震顫,倒下去閉著眼裝睡,受傷後體質仍然很虛,經這麽一嚇一折騰,還就困乏難耐,想著待會再說,結果待會兒特沒毅力的夢周公去了。

展辰是被雷聲驚醒的,外面在下雨,他想起荊銘還在樓頂,趕緊爬起來,卻發現旁邊沒人,床鋪都沒了溫度,顯然封凡走了很久,心臟頓時停掉一拍,封凡從來沒有晚上出去過。

“封凡…...”

他小聲念了一句,衣服也沒披一件,扶著墻壁一瘸一拐往樓上走,還未走出幾步,就看見封凡抱著渾身濕透的小荊銘下來,他身上的睡衣也濕了,貼在皮膚上,發絲間還在滴水,落到肩上。

“他怎麽了?”

“怕打雷。”

展辰伸手摸著荊銘的額頭,冰涼。

“你一直陪著他。”

封凡把荊銘抱回房間,展辰跟在後面,看著封凡堅實寬闊的肩背,小荊銘乖巧精致的臉蛋兒,突然覺得,這樣很好,他愛的人也愛他,現在還有小荊銘,真的很好。

荊銘瘦小的身體怎麽養也養不胖,和展辰一樣,挺拔昂揚,清臒修長,封凡擰塊熱毛巾給他擦幹身體,掖了被子,才關燈出來,展辰一直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畫面美則美矣,可是感覺怪怪的……..就像…..看著丈夫疼兒子,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馬上甩頭掐死,臉上飆血,封凡疑惑的問他。

“怎麽了。”

“沒…..沒怎麽。”

“好了,回去睡了。”

一個星期之後,八個手下只留下兩個,其餘六人哪裏來哪裏去,剩下的人,一個是那叫陳進的精瘦男人,一個是叫劉達的壯漢,展辰目測,這個男人身高175,體重不下90公斤,虎背熊腰,肩寬厚實,笑起來看著挺溫敦,可一旦臉上沒有表情,則一副鬼煞兇相,若是再戴副墨鏡,絕對百米之內無人近身,相比較陳進,展辰更喜歡這個人。

“封凡最近在忙些什麽?”

展辰傷好以後,上下班一直是封凡接送,這幾天卻換成了佟源飛,如果是調查兇手,佟源飛都會跟在他身邊。昨天晚上封凡回來得晚,展辰趁人沒在,到祁伯房裏問了些封凡的往事,到現在為止,展辰對於封凡的過去大概有個了解,零零星星總結起來,都沒有得到可能與這兩次刺殺事件有頗大關系的線索,唯一可能經得起推敲的是佟源飛在密林裏說的那句話。

“那個人,改變了他一生。”

他的記憶很模糊,記得當時佟源飛還講了一兩件封凡在學校的事,不過只是蜻蜓點水,也都是為了讓自己保持意識才難得開口,中間曾嘆息似著說了那句話,後來再問他時,展辰才知道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佟源飛冷漠如舊,好似那個晚上發生的事不覆存在,他急得撓心,還差一點點就能知道了。

“您說過,如果我還想知道,就來找您。”

當展辰直接問出心中的疑問時,祁伯寓意不明的看他一眼,半百微卷的頭發在燈光下越顯蒼老,展辰眼裏卻像含了星光,閃閃期盼。

“請您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不會是周瑾,展辰直覺的告訴他,封凡前半生命運坎坷,說到周瑾,對關心他的人而言不會是嘆息,也不會是祁伯現在的態度——驚訝之餘更多的是考慮如何避免。他更加肯定‘那個人’是另外一個,機會只有一次,如果這次再問不到,就沒有人還會告訴他了。

“慕容叢,那個人的名字。”

展辰悲傷失望的離開時,祁伯在背後緩緩說道,語氣平靜,仿佛涼夜下的深水靜流,表層之下是暗流湧動,含藏著對這個名字的憎恨。

尖銳的喇叭聲把展辰從思考中拉回現實,已經到了報社門口。

“馬上就會知道了。”

佟源飛丟下這句話,消失在漫長的車流中。

“新聞!”

難道是警方抓獲了兇手,展辰心跳加速,沖進辦公室。

“小陳,快給我看今天的報紙。”

“喲,組長,你怎麽知道今天有大新聞,喏,早就放你桌上了。”

展辰感激得快要涕零,兄弟,你真善解人意,改天請你吃飯,一把抄起報紙,連頭版都給他準備好了。

“…….兩大企業正面交鋒…….旗勝公司股份被NEXT公司大量收購…….據說,NEXT公司在兩個月前湧入巨資,得到國外某某鼎力相助……旗勝公司內部意見分歧,目前…….”

展辰還未看完,一下子跌坐到椅子裏,悵然若失。

這是怎麽回事,同一個人?

“你沒事兒吧,展辰!”

小陳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對旗勝公司仍有感情,畢竟曾到那邊出過任務,安慰道:

“我理解,你這個人吶,就是重感情,才受了傷,這些事就別放在心上了…….”

“小陳,我想喝水…..”

展辰僵硬的挪過頭,茫然無措的清澈大眼巴望著他,小陳頓時感覺被什麽洞穿了心臟,一陣心慌悸亂,結結巴巴。

“嗯…..嗯….我去給你倒……”

小陳一走,展辰快崩潰了,抱著頭撐在桌子上,手指狠狠插進發間,那個人到底想怎麽樣,謀害性命不成,現在又危害他的公司,有多深的怨恨,非得把他逼到這個地步,展辰深呼吸著讓自己冷靜,他不是個會隱藏感情的人,但他卻懂得越是危機關頭越要封閉負面情緒,所以當小陳端著水回來時,他已經能平靜的工作了。

光著急是不夠的,偶然的因素有多大,既然要查,就要查徹底。

他抽出一部分時間瀏覽NEXT公司近期新聞,其實,在他沒有親自接觸旗勝公司之前,這兩個公司在他眼裏一視同仁,同為競爭公司,實力相當,任何一個公司出現大新聞,對報社來說都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現在不同,他們是對立。

當他看到一則招聘廣告時,眼睛亮了,當天下班之前。

“給我一個理由。”

汪大海拉長臉逼問展辰。

“只要一個月,白天的工作我可以晚上做,需要的稿子我會拜托小陳發到我郵箱,工作量不變,質量也不會落下。”

展辰誠懇專註的盯著汪大海。

“你的能力我認可,可以說是近幾年來新人中最好的一個,我也想給你批,可是這在報社沒有先例,不能批準。”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有很好的方案雙方得益,為什麽就不能稍稍改變呢,我們工作,不也是為了報社的利益嗎,而我現在提的要求也並沒有損害報社的利益。”

“你……”

“我知道,一切都是為了報社,可員工是報社的群眾基礎,如果做牛做馬都不能換來報社的理解,抱著死規矩止步不前,那這樣的報社將來也不會走多遠。”

汪大海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展辰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展辰握著拳頭,手心裏全是冷汗,但他必須乘勝追擊。

“派編輯跟進公司,報社不也沒有這樣的先例嗎,您仍然讓我去了,是不是說明,報社的規矩並不是不能改變,您已經看到了靈活運用是可以更助報社往前一步,彈性工作時間同樣可以讓員工在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完成之後有更好的精力為報社工作,所以,請您批準。”

展辰不卑不亢,大不了和汪大海一拍兩散,辭職走人。

所以,人有本事就是不怕炒老板,金子,哪裏都發光。

汪大海聽他梗著脖子說完,圓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和自己對視,頓時有種大眼瞪小眼的喜劇感,心想,這就是年輕呀,有理指著他們這些個老頭子罵得頭臭,一揮手。

“去吧,別來煩我了。”

展辰心花怒放,看汪大海的表情,氣得臉都綠了,但總算是給說服了,想起上次也是這麽氣他來著,頓時又覺得心裏過意不去,瞅了瞅他,也只好點點頭退出去。

再一次一戰成名,上次和汪大海對囂,展辰一躍成為報社話題人物,男的女的,皆奉他為先鋒,這次更不得了,擠在門口偷聽的人壓成山,當頭的就是小陳,展辰出去,全都是肅然起敬的神色,陽光帥氣,溫文和善,更重要的是驕而不燥,還不失批判精神,這樣的人,報社的女的都想嫁,男的都想拿來當弟弟。

展辰在他們的註視下回到座位上,審讀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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