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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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然盯著筆記本看了看,啪嗒合上,收拾好包,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從樓梯下到了二十二層,他背著包,慢慢走過長長的走廊,把整個二十二層都轉了一圈,很多房間大門緊閉,偶爾有一間亮著燈,兩邊的墻壁上掛著明星的海報,有正當紅的偶像組合,也有實力強勁的大牌演員,謝然望著兩邊的海報,眼神一一掠過他們,像觀看一張張再普通不過的貼畫。

這就是沈祎恒平時會呆著的地方吧?他也會走過這些地方吧?謝然想到這些忽然有些欣喜,像在這個空間偷到了沈祎恒的氣息一樣,他勾了勾唇,覺得已經滿足,他朝電梯走去,準備直接下到一層。

叮——電梯開了。

進去的一瞬間,謝然覺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電梯裏的那個人正是沈祎恒!!!

沈祎恒穿著一件淺灰色外套,裏面是純白棉衫,一條米色的休閑褲,極冷的顏色卻又顯得那麽耀眼,他的背倚著電梯的墻壁,雙手插在褲兜裏,隨意的一個站姿就像時尚雜志的封面,看見謝然進來,他習慣性的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謝然覺得自己的腿似乎壞了,連挪動一步的力氣也沒有,他站在沈祎恒的身邊,離他不到半米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沈祎恒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氣,似乎是西柚的味道。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心臟跳得飛快簡直都要從身體裏蹦出來,他低著頭一動不動,連眨下眼睛都變得吃力。

這是十年來,謝然第一次和沈祎恒離得這樣近,近到只要伸手就能觸摸的距離,謝然鼻腔忽然沒由來的泛出一股酸意,埋藏在心裏的感情太深太重,他一直仔細的小心的藏著自己感情,可他精心準備的一切在看到沈祎恒之後頃刻化為碎片,碎的什麽都不剩。

下到一樓的電梯似乎都變得慢了起來,短短的幾十秒讓謝然既希望早點結束又希望一直停在這一刻,因為這也許是他和沈祎恒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相遇了。

就在快到一層,謝然終於可以解脫的時候,身旁的沈祎恒突然偏過頭,微微皺眉,盯著謝然的臉,語氣帶著疑惑的問,“你在哭嗎?”

那麽好聽的聲音,宛如跳躍的音符,在謝然心頭劃過。

謝然像受到巨大的驚嚇,瞪著一雙眼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那雙泛著棕色的眼睛有些發紅,濕漉漉的,帶著驚慌和不安,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沈祎恒楞了一下,張著嘴想繼續說什麽,這時電梯開了。

謝然抓緊背包的背帶,像個小偷疾步走出電梯,他越走越快幾乎是用跑的速度,很快就消失在一樓大廳。

謝然趁著夜色躲在一樓外的景觀植物後,看著沈祎恒走出大樓,快步朝一輛寶馬走去,坐上了車很快便離開了。

謝然盯著那輛車,捂著嘴巴,強忍著鼻腔傳來的酸意,他的身體因為無法克制強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情緒,像吃了裹著糖粉的黃蓮,甜蜜又苦澀。

後來的日子又恢覆了正常,謝然再也沒有遇到沈祎恒,星皇國際的年審還在繼續,一連加班了好幾天才完成了報告初稿,又到了周五去幼兒園接路寶的時間,謝然早早下班,去了幼兒園。

幼兒園還是那麽溫馨,充斥著小孩子們的嬉鬧聲,令謝然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兔子先生竟然還在,他帶著一幫孩子在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路寶是老鷹,他頭上綁了只老鷹的頭像,追著一群小雞,玩的不知多開心。

等到幼兒園開園,路寶還是不願意出來,抱著兔子先生不撒手,謝然看了看時間還早,就特意允許路寶再玩半個小時,兔子先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成人在一旁的緣故,手腳沒有之前放得開,老是盯著謝然看,動作呆呆的,逗得路寶哈哈大笑。

離開的時候路寶又把從謝然那裏要來的小熊餅幹遞給了兔子先生,與他說再見。

坐在公交車上,路寶忽然偷偷地把嘴巴湊到謝然耳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小舅舅,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你不可以告訴別人!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連爸爸媽媽也不可以說的!”

“好,是什麽?路寶這麽神秘?”

“我告訴你哦,兔子先生不會說話。”路寶指著自己的嘴巴。

謝然眉頭輕皺,“路寶聽誰說的?”

“老師今天告訴我們的,老師說兔子先生嗓子壞掉了,不能說話,讓我們不要纏著他說話,但可以給他寫字。”路寶一臉認真的模樣。

“哦……”腦子裏想起那個奇怪的兔子先生,看起來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啊,竟然不能說話。

“可是兔子先生畫畫可漂亮了,小舅舅你看!”路寶從胸口的小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紙,撐開給謝然看。

紙上用彩色的蠟筆畫著一棟小房子,有太陽,綠樹,鮮花,還有一個笑得很開心的小孩,小孩眼睛大大的,看起來很像路寶。

“這是兔子先生送給我的,很棒吧!!!”

謝然看著紙上隨意勾勒的線條,摸摸路寶的小腦袋,”是啊,兔子先生真厲害,畫的很漂亮,路寶要好好保存起來哦。”

“當然啦!“路寶捏著小拳頭,作保證的模樣,忽然路寶的眼睛睜大,小手摸著車窗,看著窗外說道,"小舅舅快看!下雨了!"

劈啪——劈啪——

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謝然望著窗外,本來好好的天氣突然下起了雨,劈裏啪啦的下了起來,毫無預兆。

雨下得很大,車窗被雨水沖刷的更加清晰,透過窗戶能看見地面已經被雨水浸透,發芽的新樹被雨水刷的嫩綠,躲避不及的人慌忙跑起來尋找避雨的地方。

這一陣子天氣預報說一直伴有陰雨,謝然幹脆就把傘裝進包裏,所以碰上這樣的突發情況謝然倒不驚慌,他打著傘牽著路寶去小區邊的小超市買了點用品,慢慢走進小區。

初春的雨雖不及冬天但也還沾著些冬天的涼氣,落在臉上微微的涼意。

剛走到樓下,只見樓道裏坐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滿臉蒼白,神色疲倦中還透著強烈的無助,男人雙手捧著手機不停的按,動作慌亂,似乎在發抖,而那個手機屏幕上分明漆黑一片。

謝然騰時傻了,坐在樓道地上,那麽脆弱狼狽的人,竟然是沈一恒!

"叔叔,你怎麽了?"路寶眨著眼睛天真的問,轉過頭來對謝然說,"小舅舅這個叔叔好可憐,坐在地上,好臟啊!"

沈一恒似乎沒聽見路寶的聲音,依然低著頭按著手機,他的手指顫的厲害。

謝然難掩內心巨大的震驚,呆呆的站在沈一恒面前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已的沈一恒。

印象裏沈一恒就像天上的雲,何時有過這樣狼狽可憐的姿態?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就像個無家可歸被人丟棄的流浪狗。

"小舅舅,我們走吧!這個叔叔不講衛生,不管他!"路寶拉著謝然,拖著他往電梯走。

"不……"謝然站在原地,輕聲說道,像在說給自己聽。

謝然放開路寶的手,他暗自深呼一口氣,蹲下身在沈一恒面前,望著沈一恒,開口道,"你,還好吧?出了,什麽事嗎?"

沈一恒的思想不知游離去了哪裏,並沒有註意到謝然聲音裏的不自然和緊張,他微微擡起眼,沾著雨水的睫毛輕顫,漆黑的眼眸空洞一片,像被人偷去了靈魂。

看著這副模樣的沈一恒,謝然的心臟忽然開始突突的疼,他有些艱難的重覆,"你,還好嗎?有,什麽事嗎?"

沈一恒盯著謝然一動不動,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他,額頭抵在謝然的脖頸,像找到依靠那般,無比委屈的聲音說道,"我的錢包丟了,只能走回來,沒有傘,渾身都淋濕了,鑰匙也沒帶,回不了家,連手機都和我作對,沒電了,誰也找不到……"

謝然渾身僵硬,脖頸冰涼的觸覺卻燙傷了他的心,他蹲在地上任沈一恒抱著。

對一般人來說,這些是只能算是挺倒黴的,可不至於難過成這個樣子吧?更何況還是一個大男人,不過此時謝然腦子裏顯然想的不是這些,他一看到沈一恒難過的模樣就心疼的不行,根本顧不上想那些問題。

路寶跑過來,"小舅舅,你們在做什麽啊?"

謝恍然想到路寶還在,支支吾吾地問,"你,住在這裏?"

"唔…2301吧,前幾天搬來的…"沈一恒的聲音越來越輕。

2301?!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君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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