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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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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私下派來的使者並非,但他的名氣卻遠高於不少一品大員,是世人口中與羌無霍南山齊名的大書法家,方凱齊。

我問魏光澈:

“為何不讓霍南山一同前來?南方北霍,說不定更容易打破僵局。”

“方凱奇擅草書,霍南山卻是最愛瘦金,雖說修習到了巔峰之後各家都是殊流同一,可養字養心,霍南山本質上卻未必是能和方凱奇談得來的人。”他嘴角淺淡的笑紋微顯,“更何況霍南山有他的傲骨,朕還有用他的地方,想留著他的氣性。”

“臣離開燮城的時候很有對不住霍大人的地方,以霍大人的傲骨,怕是心結難解了。”

“這你可就錯了,朕知道你覺得他為人愚忠,不知變通。可你相信嗎,霍南山並未主動在朕的面前說過你的不是。即便問起當時的始末,他據實以告之後還是為你辯解,說你是孤標桀驁之人,如同雙刃劍,世間唯有朕一人可以掌握你,原不該為行事保守的陳碩所控。”

我聽了這話不由一笑。

“這倒是真真令人想不到,在臣心中,霍大人也是行事保守之人啊。”

“這麽大的人了,怎麽有時還像孩子一樣。”魏光澈見我笑了眉間也寬松起來。

“是。”

“你還未告訴朕,到底是如何安排徐山的。”

“陛下手握天下,難道已經容不得出現驚喜了嗎?”

他搖搖頭。

“身為君王,驚字後面往往跟不得那個喜字。”他嘆息一聲,“淩風,仁者不懼,而朕的懼怕正是來自於自身的不仁,可朕若是仁慈,怕也活不到現在了。”

“臣知道,”我忽然可以坦然直視他的雙眼,“臣確實曾因為陛下的不仁而心生不滿,但臣卻從未期待過陛下有何改變,或者說,在臣初識得陛下之時,陛下就是如此的冷靜和自信,也許臣會被陛下吸引,正因為陛下是擁有與自己地位相匹配能力的強者。臣幼時常恨自己受制於人,但臣現在已經不恨了,因為世人於這紅塵之中誰不是身不由己,臣自然不能免俗。可若操控臣的人是陛下,至少臣可以坦然接受。”

我啞了喉嚨,明知現下多說無益,卻還是繼續道:

“陛下曾說過,若臣想逃離,一定會殺了臣。臣曾經疑惑過,但此番經歷了生死,臣卻深深感到這是陛下能給與臣最真實的承諾,縱然君王的真心難求,但有了陛下的這句承諾,臣就可以相信那些與陛下一起的時光並非虛無。

陛下,臣幼時曾經在廟中著人算命,據說臣並非長命之相,臣本不信那些虛妄之言,今日卻想說一句,若臣早逝,希望陛下不要忘記臣,真要有那忘川河,臣在未等到陛下之前絕不會一個人先渡,可真到了那個時候,陛下會不會忘記曾經的諾言從臣的身邊走過而不側目呢……”

我的話還未說完,魏光澈已經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本是氣質高華容色清雋之人,此刻墨色眼眸中卻有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與熱,仿佛即將燃燒殆盡前的那一縷異樣的火苗,有著病態的執念。

“不許再說這種話,朕是天子,只要朕不願意,就算是老天也休想收走朕的命,你也一樣,朕的福澤一定可以保護你百鬼不侵,你記住了,你若死,那一定是死於朕手,朕若殺了你,那朕就一定會設法忘記你,你不想被遺忘,就一定要活下去,不是為了朕,是為了你自己。”

他抱住我,在我耳邊堅定的說。

“你是衛淩風,爍華傲世,濯光於塵,所以永遠不要將你的命運交托給別人,也不要輕易的屈服於朕。”

他能說出這種話,也不枉我這一生了,心裏那塊大石頭慢慢落地,我推開他:

“陛下,您該更衣了,莫讓中原使者久等。”

方凱齊的馬車到達約定的酒肆樓下時,我和魏光澈的所乘馬車也正好到達了。方凱齊固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魏光澈,但還是一眼就判斷出我們的來歷。

“王大人果然守時。”他毫不遲疑的對魏光澈先行了平禮。

“方大人眼光甚是毒辣,一眼就能認出下官。”魏光澈溫言道,他穿了一件淺黛色長衫,袖口繡了幾朵銀色石爪蓮。

“大人氣質如同蟾宮玉桂般清雅,方某自認還有幾分識人的眼光。”

兩人在正門如此客套了半響,方凱齊不由道:

“王大人若站得累了,不妨大家進去再慢慢談起。”

“是我糊塗了,方大人遠道而來,先請。”

方凱齊也不推辭,邁步先行,我穿著尋常侍衛的衣服站在一旁,目不斜視。可他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是慢了腳步。

“王大人果然是朝中重臣,手下的侍衛竟然有如此風華。”

“方大人謬讚了,素聞中原人才濟濟,多的是容才兼備之人,王某此番不過是帶了幾個清秀少年,不足為道。”

方凱齊對這種說法一笑置之,但畢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兩層的酒家早已被層層保護起來。魏光澈和方凱齊在二樓坐下後就開始聲音不大的交談起來。我站在被屏風隔離的外層,他們的話並不能聽得很清楚。一盤盤佳肴美酒流水似的送入,燈影打在屏風上,人的影子也清楚的映在了上面。

其實方凱齊的身型和魏光澈是有幾分相像的,兩人均是高大偏瘦的體形,只是方凱齊的周身氣派相比較之下只能用“謙謙公子”四個字形容了。不過若在光線不明的夜晚,陌生人怕一時之間也會錯認背影。

酒過三旬,有收拾了空酒壺出來的小廝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會意,默不做聲的一晃身進了屏風裏面。

此時正好看見魏光澈笑著對方凱齊說:

“方大人的草書,佼佼游龍,即便不論政事,在下也是很希望能與大人一見的。”

他似乎已經喝醉了,眼角都帶著桃紅,燈火之下似乎有著珠玉般朦朧的美妙澤光。

方凱齊也顯然有點不勝酒力,一手支著腦袋,勉力道:

“素問貴國的霍南山才是真正的第一聖手,實不相瞞,在下來此原還抱著與他一見的期望。”

“若兩國能和睦久往,這願望想必不久即可實現,”魏光澈似有感慨,“我等雖不能當臥龍青鳳去預測未來之事,但此番與大人的交談卻還是令王某受教了。”他有些不穩的站起來,脫下自己穿的淺黛色外衫硬披到方凱齊的身上。

“羌無人古時游牧四方,民風樸實,若來了客總要將自己身上最好的贈與客人。這件外衣是皇上不久前親賜的,用的是千金難換的西域墨廂紗,月色下紗上圖案會有如浮光般顯現,倒不失風雅,還望大人收下,莫拂了在下的心意。”

方凱齊想要推辭,奈何魏光澈酒勁上來了甚是固執,不得以也就順勢穿在身上。誰知魏光澈剛重新做好,方凱齊卻眉頭一皺似有不適。

“方大人這是怎麽了?”

“失儀了,胸口有些堵得難受。”

“方大人喝的太快了,其實方大人還要在此逗留三日,何必一見之初就如此性急。”魏光澈大笑道,“馮寧,帶方大人到後院透透氣。我羌無的酒,後勁足,也難怪方大人喝不慣。”

我應聲上前,和另一個中原的侍衛扶著方凱齊到後院去休息。方凱齊一直用手撐著額頭掩飾不適神色,全身重量幾乎都靠在了我的身上。路過天井臺邊的時候,他似乎越發嚴重,不由自己停下了腳步。

“大人!”那個侍衛急了。

“還不快去叫禦醫!”我沖他說道,聲音不大,語句卻是清楚明白。

“是,是。”他被情況所震,一時也沒能反應出我話裏的毛病,轉身跑了回去。

方凱齊捂住腹部,臉色蒼白,“啊”的一聲半跪了下來,近乎昏厥。

“陛下!”我脫口而出,忙矮身去扶住他,故意一手攬過他的肩,側過身擋住他的臉,同時將一粒藥丸塞入他口中,隨即一只手看似撫在他背後心,實則暗自運內力助他化解。

方凱齊含住藥之後神志明顯開始清楚起來,他看著我,正準備發話,一根箭忽然“嗖”的朝他飛來。

“大人小心!”我反應極快,一伸手握住了那根箭,虎口卻迸裂出血來。隨即我一躍而起縱身飛至後院的墻上揮掌向那個剛剛射箭的人打去。

那人虛招一晃想走,我故意不去攔那一招,仍是伸腿擋住他的去路不讓他從墻下跳下,任他那一拳重重擊在我的胸口。

哇的一聲,我吐出一口鮮血,同時我的那只手也成功扯下了這刺客臉上的面紗。月色雖然不然不若十五那般明亮,但站在墻頭還是可以清楚的讓人看見他的臉。

“赫連肆星!”方凱齊脫口而出,聽到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我臉上泛起了微笑——赫連肆星,你的機靈生變這一回可是害了你。

於此同時之前那個侍衛已經帶著不少人提著燈籠趕來後院。聽到方凱齊的話無不目瞪口呆的看著在墻頭上打鬥的我們。

“保護方大人!”我假意對下面喊道,同時一掌直擊赫連肆星的門面不讓他發聲,赫連肆星一低頭到底跳下到粉墻外圍。

我跟著下了去。一著地,赫連肆星不由冷笑。

“好你個衛淩風。”

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心下卻是爽快至極。

“中你那麽多次招,怎麽也要禮尚往來一次。”

“你倒能猜中我會出手。”

“不敢,但憑你愛出其不意的性格,一旦得到探子密報說羌無皇帝可能會私服來此,怎麽也要來親自一探虛實,畢竟你是最怕中原和羌無結盟的人。”

“我原並不相信魏光澈會禦駕親臨,只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畢竟中原那頭老狐貍兩邊倒也是尋常事。”

“可惜,這酒肆戒備太嚴你靠近不得,只能在外沿一帶尋找機會,以你的細心,必然只需遙遙一眼就能記住方凱齊和我國陛下的衣著打扮,幸好你只能遠遠打量,否則我還真怕瞞你不住。”

“你算準時機帶著方凱齊來到這裏,又乘月色不明故意做出假象,讓我認錯人,你知道我曾隨祖父造訪中原,方凱齊不可能這麽快就忘記我的樣子。”

“方凱齊在百官之中你未必能留意到他,他卻定是對你印象深刻,誰讓你與眾不同呢,這也算是為名聲所累。”我毫不留情,“若是別人,怕還不能這麽當斷則斷的出手,可你畢竟與眾不同,只要給你留一絲空隙,你必然會做出那一秒最有利的決定,即使發現不了什麽蛛絲馬跡,若能一箭傷到魏光澈,不僅可令羌無京中大亂,只怕連燮城也要失了軍心唾手可得。到時候你一路揮毫南下,定是勢如破竹。”

我冷冷的看著他。

“你怕是在見我扶住他的那一瞬間,才敢肯定對方是魏光澈吧。可惜了,現下方凱齊和他手下的侍從既然認出了你,中原也會認準你的狼子野心。”

赫連肆星只看著我,頭顱依舊高昂,並未有半分急躁氣惱,反倒是沈下心來,眼中殺機畢現。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超級困……但還是謝謝大家這麽有耐心的等著我寫啊寫……那些大神是怎麽做到在沒有存稿的情況下一日三更的呢……真是個迷……說不定哪天腎上腺素分泌旺盛的時候我也能做到呢~一日幾更什麽的~(大過年的在做什麽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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