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樽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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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裏。”我握緊了手中的夕狼。

“是,這裏是小人的家。”

“嗯,我奉陳將軍的命令要從密道潛入瀧水,你這就帶路吧。”

我知道自己這話說的並不高明,已經做好了用強的準備。

“小人有一事想問侯爺,若侯爺答出來了小人這就帶路。”

“什麽事?”若是暗號什麽的我肯定答不上,看來還是得出手,在這裏遇上徐山還真是相當棘手的情況,陳將軍果然會安排人。

“大人知道自己手上劍的來歷嗎?”他面色沈靜。

“什麽?”

“大人那天在校場上對鐵人傑用的功夫,是出自破軍十八式吧。”

我沒料到他問的竟然是這個。

“你知道雲風眠這個人?”

他在聽到雲風眠三個字的時候呼吸明顯微有停滯。

“小人不過略有耳聞。”

是我的錯覺嗎,他看向我劍的眼神一瞬間有了羨慕參雜嫉妒的覆雜神色。

“你一個介普通士卒,知道的倒多。”

“機緣巧合罷了,”他垂下眼簾,“小人可以帶侯爺去密道,但得請侯爺答應小人一事。”

“何事?”

“若侯爺領功回來,請侯爺將破軍十八式教給小人。”

“……”

“侯爺是覺得這代價太過高昂嗎?”

“並不完全是這樣,你大概已經看穿我此行是去瀧水是私自決定的,就不怕我意圖曲通西涼麽。”

“大人已經在羌無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就算投靠西涼也不會比現在更顯赫。這個時期急於去瀧水,怕是另有自己的想法,恐怕是與陳將軍意見相左這才獨自冒進。”

“徐山,以你的才能,只做個弓箭手實在是可惜了。”我也對他坦白相言。

“小人自有微薄志向,大人不必為此介懷。”

“就算你說的沒錯,可一來我活著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二來,你這麽輕易的放過我,不怕沒命等我回來麽。”

“正如大人行事冒險一樣,小人也並非只做有絕對把握的事情,真是值得的,就算只有一二成把握也是做得。”

我將劍插回劍鞘。

“你為什麽會知道破軍十八式等我回來的時候定要好好細問,現下時間緊迫,這就帶路吧。”

徐山點點頭,往身後一指。

“密道就在那裏。”

那裏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木質櫥櫃,破破爛爛。徐山走過去撿起地上一截看起來是作柴燒的普通木頭,將櫥櫃第二層的碗筷挪至一邊,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力將木棍往第二格的右側角落猛然一捅,噹的一聲,原本穩穩靠在墻上的木櫥開始往右有些凹陷。徐山再用力去推,沒幾下,木櫥就被他推的完全側過來了——櫥櫃後面有個不大的隧道。

“侯爺請,一直沿著最寬的道走就成了,兩旁分支都是用來迷惑人的。”

我點點頭,走了過去。就在我完全背向他以後,徐山忽然發難,橫出一掌直擊我的後背!

好在我早有防範,感到掌風將至身子一斜滑開,反給了他胸口一掌。

徐山擋不住這一掌之力,砰的撞在旁邊的土墻上,屋脊上簌簌掉下不少塵土。

“你……”

“比起等我回來,直接偷襲得手不是更快麽,你倒也不是個死心眼。”他做的算是情理之中,我並不不生氣。

“你知道我不會將那麽珍貴的武功秘籍隨意留下,一定會隨身攜帶,既能拿到秘籍又能向陳將軍邀功,換做是我大概也會做相同的事情。只不過,”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慢悠悠的說,“武功秘籍在皇上那裏,我不過是將內容背下來罷了。”

他咳嗽幾下緩了過來,見我又準備進暗道,忙道:

“慢著!……裏面有三個岔口,每此選路就用手摸內壁,有一塊鵝卵石鑲嵌的才是正確方向,千萬別走錯了,否則每次都會轉回原處。只要路是對的,半柱香的時間裏足夠潛至瀧水。”

“多謝相告。”我不再多說,進入了隧道。

往前走了大約五步左右,身後的櫥櫃就自動緩緩移回了原來位置,洞內一片黑暗。隨意燃火於道中容易引起窒息,我也不點火折,慢慢摸索著一步步向前,一感到兩側開始變寬就明白到了岔口。按照徐山說的去摸,果然總有一條道的側壁內鑲著一塊圓滑的石頭。

一個人在這深不見底的隧道內走著,鼻端縈繞各種說不上的氣味,濕土氣,微微的黴爛味,灰塵的觸感,隱隱還有不知哪來的水聲。我一步步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自己似乎越走越深,逐漸靠近冥府的深處。

摸著胸口的龍泉玉,魏光澈的模樣又在面前一點一點開始浮現,他笑的樣子,唇角的弧度,溫柔的時候的眼神。我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就越氣惱,這份氣惱甚至逐漸驅走了對黑暗的恐懼。原以為因為仁淵和小舅舅,我已經忙的沒有時間去考慮其它,可在離京城這麽遠的地方,在這似乎永無止境的黑暗裏,我竟然再次無法停下對他的思戀,想到也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說不定會死在這骯臟黑暗的道甬中,渴望再見他一次心情忽然變得無比急切,差點令我想原途返回。

再見他又能如何呢,我知道一切都沒有意義,可是,死又如何,只要死的時候他是在我身邊的,哪怕他不知道我快死了,只要能看到,甚至不需要觸碰他,我也會在剎那安下心來,坦然接受命運給予的一切。

他是我心裏最恨的痛楚,卻也是我唯一的慰藉。

這麽邊想邊如同螻蟻般在地低摸索著,我忽然發現眼睛有些花。睡眠不足嗎?用力揉了揉眼睛才反應過來,是面前有了隱約的光線,原來已經到了暗道的盡頭。

用力一推面前的墻壁,隨著吱呀一聲,什麽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原來出口是在一間柴房之中,我這邊推墻出來,靠在墻上的柴禾隨即倒下一地。等出口緩緩合上後,我重新將柴靠墻擺成一垛,在打開柴房裏面的插梢往外看。

看起來是個破敗的農院,也不奇怪,畢竟瀧水被西涼攻占了,大部分羌無人想必不是逃走就是被抓去服苦役,生在邊境處的百姓,總比別處更苦些。

考慮了一下,我將夕狼藏到這柴房的屋梁上,再往臉上摸了幾把柴灰,好好的衣服撕幾道口子,一路在地道裏摸索身上早就滿是塵土,倒省事不少。

可剛走出這處農戶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喝到:

“什麽人!”

回頭看去,是一小隊西涼在城內的巡軍,為首是個騎著馬的大胡子。

“小人,小人原是住這附近的,如今在軍營裏跟我嬸娘一起給將軍老爺們當廚房雜役使喚。”我故意裝出一副哆嗦模樣。

“既是如此你怎麽這個時候還在此轉悠,誰準許你的!”大胡子說完就一記鞭子抽到我身上。

不動聲色的挨了這鞭子,我連連告饒:

“我嬸娘將叔叔給她買的玉鐲子留在家中了,前兩天叔叔因病去,我想想偷偷從家拿回鐲子給嬸娘留給個念想,還請各位老爺饒命啊。”自從知道仁淵去了宣陽後,他渾身是血的樣子無數次出現於腦海,想到此節我狠下心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頭。

“鐲子?什麽鐲子,拿過來看看。”

“是是,”我忙將袖中早已準備好的玉鐲子拿了出來,那不過是塊用料勉強的玉鐲,毫不稀奇,只是大胡子豈是那等有見識的,見了玉鐲眼睛一亮。

“你這臭小子,家在何處,家中還藏了什麽好東西沒有?”

到底吃了經驗不足的虧,我沒料到他看了這等劣質玩意後還會想的如此之多,只得假意指了附近一戶,再告饒道:

“若真有家資小人一家早就在戰前逃離瀧水了,這玉鐲是叔叔給嬸子的唯一聘物,還求大人還給小人吧。”

一旁的士兵去搜索一番後回來也道:

“大人,看起來也沒別的了。整個瀧水早被咱們翻個底朝天,這小子身上的窮酸勁十輩子也洗不掉,諒他也不敢說假話。”

大胡子想了想。

“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了,看看有沒有什麽私帶的。”

他話一出口我就明白這回真的糟了,夕狼雖然藏好了可魏光澈給我的龍泉玉還掛在脖子上,給他是絕對不行的,更何況見了這等東西傻子都會起疑心。

“怎麽了,還不快脫!”大胡子見我站著不動又給了一鞭子。

星宿不利,早知道是這個局面一碰面時就該發難,這一隊十幾個人,全部解決毫無問題,但人數太多肯定會鬧大動靜,到時候全瀧水的西涼駐軍都會知道混進細作。

顧不了那麽多了,當務之急是先將他們穩住,原本我打算混進瀧水與西涼的運輸隊伍裏,走之前再悄悄把夕狼取回來,可眼下不去拿等會鬧大了怕就再拿不回來了。

“你們這是做什麽?”

我還沒開口,大胡子後面又出現了一隊人馬,從陣仗上看這一隊明顯是軍中要人。為首的人騎在一匹黑色大馬上,陽光下身上的鎧甲光耀刺眼。

大胡子一見忙下馬,與周圍的人齊齊跪下。

“大將軍。”

沒想到這赫連肆星不早不晚的,竟然於這個點上巡城。盡了人事眼下也只能聽從天命,我低頭心中暗自計較,卻是越急越想不出什麽好辦法,額上的汗一點點滲了出來。

赫連肆星問明了情況後皺眉道:

“我說過多少次,瀧水既然已屬我西涼當該愛民如子,你等執意守著血統之見又對西涼的將來有何益處。”

“將軍息怒。”

“朝內風氣如此,上行下效也是正常。”他嘆了口氣,“只是如今既然是我統轄全軍,少不得要整頓軍紀,每人三十軍棍,這就去領罰吧。”

說完他又轉向我。

“你原本實在軍營何處當差?”

沒等我回答他又揮揮手。

“算了,說了我也記不住。看你身子倒單薄,不像是能幹動農活的,可識字?”

“簡單的就……”

“簡單的已經足夠,正好我的書童前陣子出差錯被趕了回去,你這回既然受了些委屈這個肥差就賞你了。”

他將大胡子奉上的那枚玉鐲拋還給我。

“拿去給你嬸娘,然後就來營中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圖書館忽然火警,雖然連縷煙都沒看到還是將我們統統趕出去了,旁邊的人邊走邊抱怨“我一個小時後要考試啊!”……同學你這是覆習還是做小抄的節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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