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平靜的一句話，裏面沒有飽含任何威脅的殺意，卻在那雙黑色眸子擡起之時，任何人看到這個這張沾滿鮮血的白皙小臉時，都能從中感受到一絲懇求之意。

她在懇求，求各位同僚不要刀刃相見，求各位人族同胞……放她們過去，因為，天要亮了！

“屠神為什麽說天亮了，他們就看不到了，‘他們’指的是誰呢？”有戰士輕聲詢問道。

最前方的王琦攥緊的拳頭指骨間已完全繃緊得發白，回覆道，“暴雪前線自古都有一個傳說，烈士忠骨雖埋於萬丈冰川，可英魂尤在。當天光黯淡，尚存的戰友在守夜精疲力竭時，那些歸去千萬年的英魂會重歸雪境大地，代替我們拎刀再戰！”

“霍少將這是想趁著天未亮，用敵人的項上人頭，來祭奠那些冤死在同族手裏的英魂啊！”

王琦這一番話說的毫不掩飾，不大不小的音量在這風平浪靜的雪境大地上顯得格外刺耳與心酸。

此話一出，站在這裏的將士們紛紛不忍地別過頭來，心中對此次任務的猜測之意更重。

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霍小小與夏雨等人帶著人馬出去執行任務，雙方同時被星獸大軍發現，並且困死在兩處絕境峽谷內。

後來等霍小小怒中突破偽神級將戰友們救出來後，第一反應不是去後方接受治療，而是拖著遭受重創的身軀帶著她同樣一臉悲憤的隊員們，來到A2戰區欲要斬殺人境最高領導人超神米讚。

這情況傻子都能猜到這是怎麽回事！

再加上這段時間流傳出來的流言蜚語，此刻站到這裏的戰鬥團將士們已經將事實真相猜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

軍令如山，更何況霍小小此時連什麽證據都沒有，就這樣沖了出來。

讓他們這些戰士們如何能無視上級命令，放她過去？

場面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聯邦第三軍團團長朱石終於開口打破了沈寂。

“霍少將，今日我等都是領命前來，並不是真的想與你為敵，大家都相信你，但是……”朱石沈默了一下，說道，“但是霍少將，你要是拿不出確鑿的證據，我們真的不能放你過去。”

霍小小依舊沒有說話，身後的邊拓等人卻是倏地舉起了槍械，將槍口對向朱石，堅定表明了態度。

後方也不斷有熟悉霍小小等人的將士開口勸解著。

“屠神，您冷靜冷靜，等我們拿到證據也不遲啊。”

“是啊屠神，我們今日要是真的放您闖過去，怕是您跟您隊員們的前程，真的得斷送在此了！要是因為一個人境叛徒把您名譽毀了，真的不值得。”

“塵北，塵指揮官，你快勸勸你們的團長吧。邊拓你也是，作為邊家長子的你應該明白，今日要是踏出這條線，你們會背上多麽嚴重的罪名啊。”

“霍少將，您要不然再等等，等證據確鑿了，我們這些高階戰鬥團全部跟您聯名上書，必定會給兄弟們一個交代的。”

霍小小依舊沒有說話，身後的邊拓等人也像是聽不見這些勸解一般，眼眸中的殺意愈發的猩紅可怕。

最前方的王琦深呼吸一口氣，說道，“霍少將，你我之前見過，你應該還有印象。”

霍小小身後嗡嗡作響的屠刀稍微安靜了一些，終於開口道，“暴雪高校指揮系優秀畢業生，現任高空轟炸團團長王琦，之前在開學典禮後將軍對我說過一番話，我至今記憶猶新，不會忘。”

王琦身軀一楞，那些欲要勸霍小小回去的話全部被他咽下了肚子，而後男人澀著嗓子艱難辯解道，“那時的情況與現在不同……”

“有何不同？”

霍小小突然反問，“將軍那時說很羨慕我身邊有一群，能放心將後背交給彼此的生死夥伴，因為您之前戰友大多都已經戰死在前線了。所以您叮囑我，要我好好學習指揮之道，做一個合格的領袖，盡力帶著他們活下去。”

“可是將軍，我努力過了，每一次出戰我霍小小帶領的隊伍死亡率永遠都是最低的，每一次上場我都沖在最前方，盡力將他們每一個人都保下，因此我總以為是我在保護他們……”

說到這裏，女孩突然一頓，喉頭上下動了動，看著王琦紅著眼眶字字戳心道，“可是這一次，我突然就明白了，我的戰友們並不需要我保護他們，反而每一次，都是他們在拼命保護我！”

“無論是在深林虛空我被數以萬記的高階星獸圍攻，他們義無反顧的回頭支援。還是這一次領命搗毀星核能量，王將星獸與人族叛黨布下天羅地網的陰謀，我的戰友們以命破局，拿血肉之軀硬生生拖住王將星獸的腳步讓我突破偽神級！”

女孩那沙啞的聲音裏帶著些許哭腔，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聲狠狠地砸進在場每一位戰士的心底。

最後，霍小小擡眸環視了一圈眾位阻攔在前方的將士們，語氣緩緩地冷靜了下來，“王琦將軍，以及諸位同僚們，此次出征，我暴雪支援團斬殺王將星獸近二十多頭，巔峰王將三頭，高階星獸無數！”

站立在最前方的霍小小倏地擡手，身後一直浮在空中的屠刀徒然一轉至她手裏，隨著女孩的力道刀刃悍然砸進下方的大地，一道深深的溝壑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轟轟開裂。

在此動靜中的女孩輕輕擡眸，“這次暴雪種族大戰，我霍小小對整個人境，問心無愧！可是對於整個暴雪高校支援團，對於那戰死的數十位S級強者，對於夏雨老師等人來說，我卻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戰友或是夥伴。”

“他們是最好的兵，可活著的時候我連一句稱讚都未曾說過，此時此刻，我只是想再為他們做點什麽。”

“讓開吧，你們，擋不住我！”

……

那片被女孩□□的可怖能量停滯下來的狂風，此時又伴隨著霍小小即將擡起的屠刀驟然再次壓了下來。

屠刀刀身暗紅色的紋路湧動，超神之力蓄勢待發，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電影中大戰的前夕，仿若只要按下扳機，那枚開戰的子彈便會隨著激昂的戰鬥交響曲一起奏響！

“他媽的，這破命令誰愛執行誰執行，勞資是不幹了！有本事去蕭軍長那邊告狀去，只要暴雪軍方同意，勞資這顆人頭留在戰戒所也可以！”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袁猛突然淚眼朦朧地大喝一聲，轉身就朝著外側走去。

他身後那些鐵騎機甲團的其他隊員們，看著自家團長突然發怒，茫然地彼此對視了一眼，小聲討論著。

“團長真走了？”士兵A低聲問道。

“真走了……”士兵B點點頭。

士兵A撓撓頭，“那我們怎麽辦？”

“算了，我們也走吧，別擱這跟他們一塊丟人現眼，反正霍少將都晉級偽神級了，誰能打的過誰上唄，反正我們鐵騎機甲團打不過。”士兵B攤了攤手，也跟著袁猛向外走去。

這個時候，兩側其他戰鬥團的將士們面面相噓，皆不知道此刻應該用什麽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

帝國鐵騎機甲團團長袁猛打仗時兇猛就算了，平日裏行事也更像是個瘋子，整個暴雪前線對於此事都是有目共睹。

可他們沒有想到，袁猛居然能瘋狂到這種程度，並且他們整個鐵騎機甲團也是由著他們這位團長亂來。

要知道臨戰前擅自退兵，這性質幾乎比霍小小等人戰時嘩變還要嚴重。

就在這時，和霍小小對視良久的王琦也側過臉來，一聲不吭地轉身向外走去。

他身邊站著的聯邦第三軍團團長朱石微微一楞，驚訝地拉住他的胳膊，說道，“你王琦一向自詡聰明，從來不沖動行事，今日怎麽跟著袁猛一塊胡來了？”

“啪嗒。”

王琦按上朱石搭上來的手，緩緩將其扯了下去，沙啞著嗓子說道，“朱石，他們是聯合國的兵，更是我帝國的兵！我見不得這些孩子們受委屈，既然我們這些老東西沒本事沒膽子給孩子們討回一個說法，還不許孩子們自己為自己討個公道嗎？！”

朱石欲要阻攔王琦的身軀徒然僵硬，半響後男人憋屈的側過臉，暗罵一句，“這他媽的混蛋世道！”

王琦拍了拍朱石的肩膀，也帶著團裏的士兵們走了。

帝國方面軍兩方頂級戰鬥團相繼離開後，其餘戰鬥團的目光紛紛轉移向了霍小小身上。

戰鬥團的將士紅著眼眶跟自家團長朱石匯報道，“報告團長，我、我也待不下去了，我們要不然……”

“我們走不了……”

朱石艱難地說出這句話，第一次覺得手裏的劍柄似乎有千萬斤沈重，重到似乎自己無論怎麽用力，這把劍就是提不起來。

暴雪前線這些戰鬥團雖然明面上統一為聯合國調遣，但部分細致的命令還是由各國各方勢力自主下令，而帝國方面軍一向護短，暴雪支援團又是蕭燈軍長拿命都要護住的後輩。

因此有帝國這座龐然大物擔著，就算王琦和朱石離開這裏，也不會受到戰戒所最重的懲罰，起碼能活著保下一條性命來。

但他們不同，聯邦雖與帝國同為星際大國，但卻是以森嚴的軍規出名，無論他們今日有何理由離開這裏，戰後都必定會受到最嚴厲的處分！

就算他朱石本人是一刻都不願意待在這裏，但為了團裏的兄弟們，他作為團長也不能任性。

而其餘實力不如帝國與聯邦的國家勢力便更不用提，光聯合國這座大山就能壓得他們喘不過氣起來。

朱石團內安慰將士握緊拳頭，不甘心地又詢問了一遍，“團長，我們難道真的要和霍少將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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