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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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時,白青崖心裏甚至是木然的——昨夜遭殷瑯如擄走時他無力反抗,只得高聲呼救以期引起巡夜的金吾註意,卻被幹脆利落地捏暈——再睜眼,就身處這陌生的地界了。

草草檢查了一番,身上穿的中衣換了一身,並無甚麽傷痕,倒是那管篳篥,居然還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白青崖心情覆雜。

他知道自己眼下恐怕已經身處賊巢,但看昨夜的情形,若不是有殷瑯如,恐怕他真要死在縑風院——現在是保全了性命,但白蓮教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殷瑯如費心將他救走,卻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一陣由衷的疲憊湧上心頭,他懶怠應付醒來後將遇到的威逼利誘,索性躺著不動,望著銀紅色床帳上滿繡的花樣出神。

楞怔半晌,白青崖卻覺出不對——尋常人家床帳上或繡百子千孫,或繡松鶴延年,怎的此處不僅花色輕薄,紋飾更是不堪入目——那竟是一對對形態各異的交合中的男女!

只見肌肉賁發的男性雙手合十,盤腿而坐,面容妖媚的女子蛇一般纏繞在他身上,二人不著寸縷,神情迷醉,下體緊緊相連。

白青崖驚得猛然坐起,滿面通紅,他雖然認出了這是密宗的歡喜佛,但被這麽多赤裸裸的春宮圖環繞,還是讓他窘迫得頭頂冒煙。

“成何體統!”白青崖恨聲道,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下來,“成何體統!”

他赤腳下得床來,方見到這房內裝潢亦與迥異於尋常,整個房間闊大驚人,不見任何帷幕、屏風之類,卻有十餘卷八尺長的雪白畫軸高低錯落地懸在椽上,其中一幅被他行走間帶起的微風拂過,悠悠一蕩,其上工筆細描的圖景正正撞進他的眼底——

妙齡男女在床上滾作一團,那少年一手探進少女檀口中抵著舌根,另一手深深埋入粉色的牝戶當中,晶瑩的涎水、淫液流得滿手都是,淫艷之氣撲面而來。

再瞧其他的——波光粼粼的湖邊,身著青衫的學子嚴嚴實實地壓在一紅裙少女身上,幕天席地,衣衫半褪,前襟作亂的手一覽無餘,細白的雙腿嬌慵無力地攀在男子腰間,卻有半根黏答答的陰莖自紅裙下探出——哪裏是“少女”,那被幹得一臉癡淫的分明是個身著裙裝的少年!

這些春宮畫卷展開後比人還高,不堪入目的細節纖毫畢現,被圍在其中的白青崖嚇得不敢再亂動,又不願回那張床上,穿著中衣崩潰地站在原地:“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時下風氣雖較前朝開放了不少,但在這種事上仍舊受儒學影響,以“含情而不露”為上乘——就是勾欄院中也沒有這麽大剌剌地將床笫之事掛得到處都是的!

“果然是不入流的邪|教,簡直是不知廉恥——”

叫得知白青崖醒來後趕來探望的殷瑯如聽了個正著。

他面不改色,分花拂柳般穿過“春宮圖林”走近:“‘以欲誘之,令入佛智’,小公子,你覺得不堪入目,正是尚未參透的緣故呀。”

白青崖跳腳道:“放屁!冠冕堂皇、矯飾之辭——這分明就是個淫窟!”

殷瑯如不滿地說:“人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小公子,我尚未要求你以身相許,你對我卻也太不客氣了罷?”

白青崖被噎得一窒,訕訕道:“聖師大人,是我……咳、失禮了。”他實在無法對這一屋子的“春意盎然”發表什麽其他見解,只得幹巴巴地試探道,“昨夜幸虧聖師援手,眼下卻不便再叨擾,不知可否讓我歸家?”

聞言殷瑯如面上笑意驀地一收,他面無表情時,美麗到近乎淩厲的臉上泛出一絲戾氣:“看來你不明白啊……我的意思是,我既然救了你,你這條小命從此就是我的,我說讓你幹什麽,你最好乖乖去做——別那麽多廢話,明白嗎?”

前兩次見面,殷瑯如都表現得像個寬厚兄長一般,是以白青崖雖知他非善類,實則心裏並不很懼怕他,現在驀然翻臉,一身刀山血海中滾出的兇煞戾氣逼得白青崖狼狽後退,竟說不出話來。

見白青崖被嚇得臉色煞白,殷瑯如變臉似的轉怒為喜,握住他的手嗔道:“從前是‘哥哥’,有了救命之恩,我倒成‘聖師大人’了?”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白青崖教他的喜怒無常弄得渾身僵硬,手心泛起涼津津的汗意,卻不敢抽身,強笑道:“聖師身份尊貴,我是怕冒犯了……哥哥。”

無視了白青崖無聲的抗拒,殷瑯如得寸進尺地將那柔軟的腰肢攬進懷中——他想這麽做很久了:“我昨晚都說了,小公子欠我一只大雁——你娶了妹妹,豈不便能名正言順地喚我哥哥?”

他不提“妹妹”還好,這一提,便有一股怒意湧上白青崖心頭——這廝從第一回 見面起便算計他,不知使了什麽妖術,將他耍得團團轉,跟個傻瓜一樣死心塌地,背後卻不知如何恥笑他!

怒則生怨懟。

想這一年來,他先是被淩虐,又有中蠱、下獄,如今再被劫掠,仿佛也沒什麽大不了。

白青崖忽然平靜下來,他想,了不起就是一死——橫豎煊赫權柄、皇家富貴,他都受用過了,便是真的死在這裏,也不算白來人間走一遭。再不濟他也是個讀書人,豈能向逆教反賊卑躬屈膝!

當即便在殷瑯如懷中猛地一掙:“我都落到你手裏了,你再裝模作樣又有什麽意思?我確實曾說過要以鴻雁為聘求娶殷小姐,但——”說到這裏,他更加惱怒,“這世上真有殷小姐嗎?”

見他惱了,殷瑯如反倒笑意更盛,他用欣賞籠中雀兒振翅欲飛的眼神描摹著白青崖圓睜的雙目,輕輕“啊”了一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小公子,你變聰明了呀。”

“你——”白青崖被氣得幾乎仰倒,“你欺人太甚!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究竟想做什麽?”

殷瑯如從善如流地放了手,不再強行將他困在懷裏,好整以暇地品評白青崖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神情,沒答他的話,反而自顧自道:“嗯……讓我猜猜,你在想,我抓你無非是為了牽制恪王,必定不能真的拿你怎麽樣,就算不是,最多不過一死,死又有何懼哉?對不對?”

白青崖心思被他猜中,卻不想答“是”,平白墮了自己氣勢。

殷瑯如繼續悠悠道:“死是沒什麽可怕的,但是呢,小公子也看見了,本教教眾信奉歡喜禪,明妃以肉身渡教眾前往真空家鄉,極樂世界*,那些個鄉野粗人,最喜歡的明妃就是小公子你這種細皮嫩肉的美人……”他滿意地把玩著白青崖眼中逐漸彌漫的絕望畏怯,輕佻地掐了一把他的細白的臉頰,聲音越來越低,幾近耳語,“等明妃的身子骨不中用了,這一身被恪王作養出的金貴皮肉,還可以用來餵給我的蠱蟲——每至月圓之夜,那萬蠱噬心的滋味……”

“啊!”白青崖蒼白的唇間迸出一聲驚叫,跌坐在鋪著織金地毯的腳踏,臉色比見了鬼還難看。

“你……你……”白青崖指著殷瑯如說不出話,眼圈通紅,喉嚨中發出“嗬嗬”的響聲,幾乎閉過氣去。

殷瑯如一掀衣擺,跟著盤腿坐在了他對面,雙手結印,明明是惡鬼般的內裏,竟有菩薩低眉之相。

他和聲問道:“如何?小公子,現下明白怎麽回話了嗎?”

白青崖全身都在細細地戰栗,試了兩次才撐起身子,膝行兩步,柔順地伏在了殷瑯如交疊的腿上。

殷瑯如狹長的雙目彎起,在白青崖沒看到的地方,右眼下那道傷疤詭異地蠕動了一下,微沙的嗓音輕柔如歌:“好孩子……好孩子應當有獎勵。”

“讓我想想,不如就告訴你一個消息罷——昨夜你那個拼死護主的奴才,沒有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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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惡毒的一個神經病!

*註:白蓮教和歡喜禪屁關系也沒有,劇情需要胡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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