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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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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褚容璋動身前往兗州。

彼時白青崖正散著頭發坐在黃梨木方桌後寫信,桂旗進來時他連鞋都沒穿,薄而貼身的中衣褲管下伸出兩只剔透的赤足,就那麽隨意地踩在氈毯上。

桂旗垂著頭不敢多看,低眉順眼地將二總管的吩咐照實說了:"長史,殿下動身在即,差人來喚您送行呢。"

白青崖頭都沒擡:"我今日身體不適,殿下此去路途遙遠,萬一叫我過了病氣可怎麽好,便不去了。"

縑風院早早燒起了地龍,白青崖烏發半垂,叫這熱意蒸得面色紅潤,實在是上佳的好氣色,桂旗再三打量也沒瞧出來他哪裏像是身體不適。

但這兩日間白青崖不知為何喜怒不定,不僅一直待在縑風院裏不上值,還動輒便使性子鬧脾氣,將新來侍奉的檀霭支使得團團亂轉。她雖未受池魚之殃,可總是提心吊膽,檀大人一向心高氣傲,在長史面前都只有低頭的份兒,她若一個不小心惹惱了這殿下心尖上的人,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只是長史如今怎的連殿下的面子都不給了?她心裏暗暗叫苦,既不敢勸白青崖,又不敢就這麽去回了總管——傳句話的差事都辦不好,不是擎等著挨罵麽?

其實白青崖也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平靜,這兩日褚容璋忙於親王冊封禮沒空來煩他,他也有空沈下心來好好思慮了一番這些日子發生的諸多事。

褚容璋太會裝了,他到今兒也拿不準他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摸不透他待自己到底是什麽想頭。他那日說的話,究竟是因為自己上了他的床,天潢貴胄的尊嚴不允許他看著自己再與別人勾搭,還是因為……他其實也瞧上自己了?

若是前者,他無論怎樣也要報刺字之辱,若是後者,這其中大有可利用之處啊。

一想到將來有那麽褚容璋跪在他腳下雙手奉上錢財權勢求自己看他一眼的一日,白青崖便心間火熱,恨不得仰天長笑幾聲。可轉念再想到褚容璋狠毒的行徑,和自己如今受制於人的境況,他又蔫了。

兩日間白青崖的心裏就這麽忽冷忽熱的,又兼身子也不爽利,索性一股腦發洩在了檀霭身上。他動不了罪魁禍首,褚容璋的一條狗他還打不得嗎?

白青崖又寫了兩行字,心煩意亂地扔下筆,擡頭便正看見桂旗進退兩難的樣子。

"罷了,"今日委屈自己做做樣子,只當換兩月的安生日子罷,否則褚容璋惱了,吃虧的還是自己,"為我更衣罷。"

一推開門,正撞上外頭的一陣冷風,白青崖皺起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隨桂旗出了縑風院。

一路上白青崖都冷著個臉,桂旗自然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將人引至倚松室前的朝曛館後便忙不疊退下了。

他一來,褚容璋便瞧見了。他含著笑迎出來握住白青崖的手,將他迎進屋裏:"手這樣涼,出來時該多加件衣裳。"

許是因著要遠行,褚容璋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騎裝,墨發由螭龍紋發冠束起,可謂英姿勃發。

白青崖有心想說若不是你非要我來送什麽勞什子行,我何必受這一場凍?然思量再三,終於還是咽了下去,敷衍地拱了拱手:"我不冷,多謝殿下關懷。"

進得門來,白青崖才瞧見檀霭竟也在,當即便冷笑道:"檀大人怎的一大早也在此處?莫不是殿下遠行在即,日理萬機仍不忘過問臣手底下的微末小事罷?"

褚容璋面色如常:"卿卿誤會了。我這一去,最快兩月,若事多生變,還不知要耽擱多久。你獨自在京中不能無人照顧,我想著把檀霭留給你,又怕他伺候不周,是以多叮囑幾句罷了。"

只怕照顧是假,監視是真罷。不過白青崖早料到了褚容璋要找人看著自己,若派個不知根底的人過來,軟硬不吃倒麻煩了,還不如是檀霭。

白青崖心裏雖這麽想著,卻還要裝作不甘不願的樣子輕哼一聲:"如此說來,是我錯怪殿下和檀大人了。"

自他進來後,檀霭的面色便一直很難看。素日裏他雖愛冷著個臉,卻也不至於這般。

而褚容璋不僅不以為忤,反倒關懷地問:"今日身上如何了?"

白青崖假笑道:"好多了。我現下估摸著,若殿下再惱了我,打我一二十軍棍興許也受得住。"

褚容璋半摟著他,微微的震動隨著他的笑聲自結實的胸膛傳來。他湊近些許,輕輕的一句話和著暧昧的吐息送入白青崖耳中。

"你!"白青崖又羞又惱,氣得臉都紅了。他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檀霭的神色,卻看不出他有沒有聽到,隨即狠狠推了褚容璋一把,扭頭就要走。

褚容璋忙牽住他,告饒道:"好了好了,別惱了,怪我胡說八道。"他垂首吻了吻白青崖的嘴角,無奈道,"你的氣性越發大了,我不過是瞧你心裏不高興,逗你笑一笑罷了。"

有這麽哄人的嗎?!白青崖狠剜了他一眼,不及開口,外頭突然傳來二總管的聲音:"殿下,時候不早了,該啟程了。"

褚容璋溫柔含笑的神色驀然淡了下來:"知道了,你先去罷。"

他略略正色,低頭看向白青崖:"好了,這些日子你自個兒當心,無事不要出府,若有要緊事非要親自辦,記得叫檀霭跟著,知道嗎?"

"……是。"

眼前一暗,是褚容璋又吻了下來。厚樸的沈水香氣一觸即分,白青崖聽到他說:“我在外行軍多有不便,還望王妃憐惜我,莫要吝惜鴻雁尺素才好。”

褚容璋走後,白青崖不知為何沒直接回縑風院,反倒在朝曛館枯坐起來。

一旁的檀霭耐著性子等了半日,終於忍不住隱晦地問道:“朝曛館還未燒地龍,長史出來這麽久,身子受得住嗎?”

這幾日一聽他說“身子”如何,白青崖便渾身不舒服,這次竟破天荒沒發火,反倒朝檀霭招了招手。

只見他扭捏了一會兒才從懷中掏出個皺皺巴巴的信封,吞吞吐吐地道:“這封信,能不能幫我送給勇毅侯府的衛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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