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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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喝得醉醺醺的,不規律的生活和時而亢奮時而平靜的精神狀態都在折騰他本就經不起多少風波的身體。蝙蝠俠站起來的時候可以憑借意志力忍受無數苦痛。但是布魯斯呢?布魯斯靠在克拉克身上發出悶哼,克拉克扶著他,聽他哼哼唧唧地說好難受。

克拉克低聲說:“你不應該不吃東西就先喝酒,而且一次喝那麽多。”他難得生起氣,看上去對布魯斯不愛惜身體的行為頗不滿意。

“哦,克拉克。”掛在他身上的布魯西寶貝帶著點委屈說,“你應該答應我,然後我們就可以換一點別的活動了。”說到這他又仰頭笑了,忽而又捂著胃皺著眉頭低下頭,發出一聲悶哼。

兼職司機一邊開門一邊說:“如果你覺得難受,你就不應該喝這麽多酒。”

布魯斯這時候清醒了一點,直起身子理氣直壯地說:“我才是老板。”

打工人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OK,OK。”哈爾閉上嘴,把門打開,太陽已經落山了,天空上掛著的是月亮,月光比正午的光線要輕盈和柔和,即使是哥譚,月亮看上去還是那樣幹凈而美麗。高大的樓宇,酒店,公寓,寫字樓。車駛離了這些地方,布魯斯只說回韋恩莊園,哈爾摸了摸下巴,看向克拉克,欲言又止。

布魯斯閉上眼睛打算睡覺,因為難受想休息,因為太難受休息不好。他聽見他的司機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大概是紅綠燈附近,閃爍的光讓他感到不適,哈爾小聲地說:“你不覺得他的莊園定位有點奇怪嗎?”

克拉克看了看布魯斯緊皺的眉頭。

“是的。”他用那種帶點疑惑又帶點猜疑的語氣,像是一個學生看完一道難題提筆寫下第一個假設那樣,“我知道。”

和蝙蝠俠的蝙蝠洞定位幾乎一致。

布魯斯靠在他身上睡得十分不安,克拉克低頭認真地註視著他,像是從未見過他一樣,他用那種靜謐之中欣賞畫作和音樂的謹慎和喜愛註視著布魯斯,小心翼翼地放軟了皮膚,輕輕地往布魯斯身邊靠了過去,讓他可以靠得更舒服。

“他喝醉了。”克拉克說,“我想他醒來之後就不會說那些話了。”

“兄弟。”哈爾慢悠悠地開著這輛可以用來和哥譚罪犯玩速度與激情的車,“他跟你說了什麽,你可以和我說說,放心。”他自信地說,“我可以保守秘密。”

每一個使得八卦滿天飛的人都會信誓旦旦“我絕對不會向別人說出去”。

“……不了。”克拉克說,“我要先想想。”

布魯斯向克拉克解釋了他的主意好在哪裏。“我和蝙蝠俠,”他說,“我們的關系並不是公眾想的那樣。這件事情給我和超人都帶來了煩惱。”

他覺得盡早解決是好事。沒有比一個新歡更能更快地解決這件事情了。“如果我選一個女模特或者女明星,他們並不會去挖掘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布魯斯把酒杯放下,“尋歡作樂,逢場作戲,他們喜歡什麽就寫什麽。我可不想我之後的每段戀愛都要和超人聯系在一起報道。太可怕了。”

克拉克也這樣覺得。太可怕了。一想到以後還有可能對著電腦胡編亂造超人對布魯斯新開展的戀愛關系,太魔幻了,克拉克AKA超人戰戰兢兢地報道超人就算了,這一塊要是還讓他負責……“我要選擇一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人。”布魯斯說,“你可以考慮一下,和我假裝戀愛不是什麽痛苦的事情。”

“我不能答應你。”克拉克把他的酒杯拿遠了,把菜推到他面前,“你喝醉了。布魯斯。等你清醒了你會為這話後悔的。”

布魯斯的體貼在這時候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他笑了一聲,然後退回到他原來的位置,偏過頭,伸手拿了餐巾紙,道:“你被我的玩笑話嚇壞了嗎?克拉克。哦,真抱歉。”

他的語氣還像從前那樣,“你的采訪被我搞得一團糟了。”他對克拉克笑起來,“看來你需要一個下次再見。”

如果那時候布魯斯再多問一遍,可能得到的答案會不一樣。這很奇特。他肆無忌憚的同時又在一些地方堅持了他的禮貌。

第二天克拉克沒有寫超人對布魯斯的戀愛有什麽看法,他被迫面對著主編佩裏和露易絲充滿求知欲的追問。“他怎麽看超人?”露易絲說,“你覺得他和超人會發展下一步的關系嗎?”

超人:“!”

克拉克撓撓頭,“這也要超人和布魯斯見面才行。他們的行程很少有重合的……露易絲,你在想什麽?”

“下周有一個慈善舞會,各界人士都會去。他們甚至給蝙蝠俠都送去了邀請函。他肯定不會來的。奧利弗·奎恩,你知道吧,跟布魯西寶貝一樣的花花公子,他也收到了但是拒絕了。最後有一個致謝的活動……我收到內部消息,有一個在哥譚遭受不幸最後搬到大都會的男人會去給布魯斯獻花。”露易絲滔滔不絕地說起這件事情。

“內部消息?”克拉克驚訝地說,“你連獻花都知道嗎?”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采訪過的一個人。”露易絲嘆口氣,“悲劇。哥譚不適合他,他的父母對他做的事情在法制節目播出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好在現在他過得還算不錯。”

“你可以給超人送邀請函。”露易絲看著神色逐漸呆滯的克拉克,“萊克斯集團昨天給我們送來了,希望你可以給超人。”

“萊克斯集團?”克拉克回過神來,“是哪個萊克斯?”

露易絲笑了一下,道:“還有哪個萊克斯?來的那位小姐說他們老板盧瑟對超人很感興趣,希望超人一定要到場。”

……這必然是超人不可能到場的原因。

克拉克接過邀請函,盡管內心十分渴望把它直接丟掉,然而他說:“當然,我一定會轉告超人。”

超人不想去。超人也可以不去。超人興致勃勃地要求他代替請假的蝙蝠俠值班,蝙蝠俠發消息說可以。“今晚我不在哥譚。”蝙蝠俠說,“我有點私事要處理。”

“沒問題。”超人十分自信地說,“相信我。”

“我已經和羅賓說好了。如果哥譚有什麽事情是他們處理不了的,而我又無法到場,”他難得地把超人的權限暫時賦予到這個地步,“我希望你能去幫忙。”

宴會是周六下午開始。閃電俠讓鋼骨給他放直播,他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玩游戲,吐槽盧瑟看上去像把這場會議辦成總統選舉投票會議一樣,“真無聊。”他一邊說一邊擺弄游戲手柄。

戴安娜和他一起打游戲,說道:“所以你為什麽想看這個?”

“為了體驗在會議上玩游戲的刺激感!”閃電俠說,“我想這樣幹很久了。”

鋼骨突然把視頻調了回去,道:“我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他把那個瘦弱的金發男人的側面放大,道:“他好像一直很興奮。”

“哦哦哦!”閃電俠成功通關,“也許是他在為盧瑟的講話激動……耶,又贏了!”

超人讓鋼骨把他收集到的鏡頭重新播放一遍,最後他站起來拍了拍鋼骨的肩膀,說:“你是對的。”

“我得去那裏。”超人看向戴安娜,“剩下的交給你了。”

“沒問題。”戴安娜放下游戲手柄,嚴肅而認真地說:“你快去吧。”

超人趕到的時候他正好看見布魯斯在接受獻花,他抱著由百合,滿天星,玫瑰,雛菊等各式各樣的花朵紮就的一束花,眉毛都舒展開,看上去十分高興。記者拍完照片逐漸散開,他站在遠處和盧瑟維系著表面的和平寒暄,時時留意著布魯斯他們。

側過身去握手的時候那個男人眼睛亮得嚇人,白刃晃過眼,比起超人想到的他趕過去抱起布魯斯更快發生的,是布魯斯冷靜地避開了武器,然後把攻擊者壓倒在地,按住他的手腕,看向超人,道:“你來抓住他,我去通知警察。”

等到一切處理好之後,超人艱難地應付完那些熱情的來訪者的問題,悄悄地溜到觀景臺透氣。布魯斯從一個小門進來,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他走到超人身邊,打招呼:“謝謝。”

“……你對每一個你幫助過的人都這麽警惕嗎?”超人問。

“這是合理的。”布魯斯說,“你為什麽會覺得弱者一定就是溫和而無害的?小醜也曾經是弱者,你看看他在哥譚做了什麽。很多人都覺得遭受傷害的抑郁癥患者往往只會在家裏自殺或者跳樓,實際上這種想法是不正確的。”

他做了一個比方,他伸出手把一張餐巾紙揉成一團,然後慢條斯理地鋪開,道:“過去遭受的傷害即使已經遠離,這張紙也無法變回曾經的樣子。已經表現出問題的人過去遭受了足夠多的傷害,我幫助他們,是希望這張紙不要被揉得破碎,但是你知道的,他們已經變了。我遭受過不止一次來自我幫助過的人的恨意。”

他說起這件事情神情冷淡,對這件事情既不驚奇,也不失望,像是站在風中被一片葉子迷住眼睛,於是他伸手摘下,十分自然,無所謂對錯。

“有時候同情心是多餘的。”布魯斯說,“我知道你希望所有人都會平安無恙,你同時也盡己所能。然而這是做不到的。”

他說起這種話的冷淡神情就像是蝙蝠俠。

“你第一次受到這樣的攻擊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超人用那種過去常用的友善而溫和的語氣說,帶點不易覺察的細微感情,像是隱藏在深處暗流湧動的水。

“我早有預料。”布魯斯笑了一下,“謝謝你,再見。”

“超人。”他側過臉,大都會的夕陽走近他,然而那些暖洋洋的色彩從他身上劃過去,像是水從葉面上滑落,他自身代表的東西壓過了此時此刻應該有的輕松和愜意。布魯斯轉過頭看著超人笑了起來,輕聲說:“順便說一句,離哥譚遠一點。”

他又走回去,陰影落在他的身上。

超人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場鬧劇的落幕。

他覺得自己站在一扇門的門口,它對他關上門扉,又隱隱約約在誘使他前行。

很多人把人比做書,但是事實上人並不能真的像一本能隨意翻開的小說那樣跳讀。很多時候,就像是一朵玫瑰從早開到晚,佛陀身上的金粉從閃閃發光到銹蝕剝落,夕陽出現再到完全沈沒,戲劇上演而你置身其中之時,你遇到的人像是偶然流轉到手中的書,只有機會閱覽幾頁。

在這短暫的匆匆幾眼裏,在如此模糊不清的真相背後,超人看見了布魯斯身上與眾不同的東西,像是腳踩在肥沃土地頭頂燦爛陽光的人剛剛還沈浸在麥子和玉米的氣息時,猛然撞進陰郁蒼白的雨夜裏,煙霧、高樓、閃爍晃動的陰影,唯有一點光突然出現在他眼裏。

布魯斯走入人群中去,像是超人離開人群那樣,魚歸於河流,鳥歸於天空。

哥譚的救援行動向來是正義聯盟行動中難度較高的那一級。別人很難理解哥譚人的行為,更難理解的是蝙蝠俠永遠對此接受良好,永遠有備用方案。

永遠警惕,永遠懷疑。

超人試過想象如果他站在蝙蝠俠的位置他會如何做,想來不會做得更好了。然而更加覆雜的是他體會到這種艱辛時對蝙蝠俠的情感變化,敬佩之下,偶爾會想想初出茅廬的普通人義警遭受過多少傷害,他是如何孤獨地站在黑暗裏,將一座本不必承擔的整個城市背負在肩上。

布魯斯。還有蝙蝠俠。

他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當夜上瞭望塔的蝙蝠俠擡頭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超人坐在他旁邊,猶豫地說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他知道。”蝙蝠俠說,“然而我們依舊會選擇行動。”他難得多說了幾句話,道:“你很難分辨眼前這個痛苦的靈魂是否會在掙紮之後選擇回到正確的路上,我看見了,我伸出手。”

然而正如覆水難收,破鏡難圓,已經扭曲的鏡子難以正常反射光線形成正確圖案那樣,這些遭受不公和陰暗的靈魂可能因為久處黑暗中,即使回到陽光下,耀眼的光明同樣會讓他們尖叫痛苦。

超人曾經在高空中感到寂寞。

而站在一座罪惡之城的高處,蝙蝠俠會是什麽感受?

超人伸出手去,溫柔地,伸向蝙蝠俠,一陣鋪天蓋地的極度感同身受從他手裏傳了過去。

蝙蝠俠沒有把超人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拍開,他選擇看向他。

他深深地看了超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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