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對餘笙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

其一, 林嘉譽一條微博把自己和他的關系公之於眾。

其二，餘笙下午收到了《自己的歌》海選結果，她通過了。

周末, 是照常要回家吃飯的日子。

餘笙覺得，今天無論如何得和家人說個明白。

餘箏為工作焦頭爛額，似乎還沒發現熱搜裏的動靜，更沒有跑來質問自己，她和林嘉譽是怎麽回事。

至於父親，不茍言笑的模樣和平常沒什麽區別, 也不像在生氣。

反倒是簡桐。

從餘笙回家起, 她就發現媽媽神情恍惚，時時一驚一乍，像是做了虧心事。

餘笙不禁問她：“媽, 你是不是又花了好多錢買包？”

簡桐橫眉瞪她：“我可沒有, 我這兩天都沒出家門。”

“那你在心虛什麽啊？”

“沒、沒心虛啊？”簡桐支支吾吾, 欲言又止, 最後炸了毛：“算了算了！先吃飯，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

飯桌上，餘景之忽然給餘笙夾菜：“多吃點。”

餘笙眼睛都直了, 怔怔盯住碗裏的那塊肉, 仿佛肉裏藏著鶴頂紅。

給她嚇得, 她半天都沒敢動筷子。

上回餘景之給她夾菜是什麽時候？

可能是她上幼兒園那會兒吧。

餘笙第一反應不是感恩父愛, 而是“準沒好事”。

她先看了看簡桐, 簡桐埋頭喝湯, 一言不發。

她又看了看餘箏, 餘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能還在糾結該怎麽拿下KS。

不行, 餘笙看不懂了。

她爹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餘景之見她不吃：“你今天胃口不好？”

餘笙繃直身子：“沒有啊爸爸……我很好。”

“那就好，等你去了德國，你要註意照顧好自己。”

餘笙擡頭，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德國？我沒打算去德國啊。”

餘景之慢條斯理地說：“嗯，之前說過要給你升職，我仔細考慮了很久，決定安排你去德國，做歐洲大區的市場部經理。”

餘笙手一抖，夾起的肉落回碗裏。

這個安排餘箏也不知道：“爸，你讓她去德國？什麽時候？”

“這個月內吧，盡快安排。”

餘景之一副指點江山的做派：“她對國外的情況比較了解，這次過去以後，讓她自己組建團隊，爭取在一年內把歐洲的市場利潤提高。”

餘笙聽著都快氣炸了：“爸，你為什麽不問問我？”

“問什麽？我已經幫你想好了，這是最適合你的路子。”

很好，她不是生氣了，而是憤怒。

雖然她的怒氣沒有發作，但是腦細胞在飛速運轉。

去德國工作，意味著她和林嘉譽將變成異國戀。

工作必然繁忙，她很可能大半年都回不來一趟，見面的次數只會少之又少。

林嘉譽也忙，不太可能總去德國找她。而她又能保證，自己每次回國他都剛好有空嗎？

一旦去了德國，註定和林嘉譽越來越遠。

不止是距離上的疏遠，還有心靈上的隔閡。

而且餘笙覺得，餘景之顯然是想把她和國內的關系網做切割，才決定把她丟到那麽遠的地方。

升職……不過是說得好聽，本質上還是想繼續控制她。

她若妥協答應，這次是德國，下次還不知道是哪。

念及至此，餘笙當即下定決心。

她緩緩放下筷子：“爸，我不去。”

“你想去哪？”餘景之還算和善地征求她的意見，“澳大利亞或者美國？也可以。”

“哪裏都不去，我就在國內。”

“不行。你缺少經驗，出去歷練幾年再回來。你哥當初也是——”

“爸！” 餘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您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我不去國外，我要留在這邊！我還要去參加節目，而且我不想和我男朋友分開！”

餘景之也懵了。

什麽節目？什麽男朋友？

不過，和“男朋友”相比，“節目”是什麽都不重要了。

餘景之眼尾抽搐：“你談戀愛了？和誰談？”

餘笙不假思索：“和林嘉譽。”

砍頭不過碗大的疤，事到如今，她已經什麽都不怕了。

餘景之還沒說什麽，簡桐先慌得語無倫次：“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咱們先、先把飯吃完，好不好？別吵別吵……有話好好說……”

餘笙看向母親：“你知道我和他在交往？”

簡桐沒來得及開口，餘景之怒拍桌子：“簡直荒唐！這種事你都不讓我知道！”

餘笙和簡桐都覺得他是在沖自己吼。

簡桐也急了：“還不是料到你這個反應才不敢說！”

“你就慣著她！看看她都讓你慣的臭德行！”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這父親當得多失敗！孩子見到你像是見了鬼！”

“他們無法無天我就不失敗？！”

“不準跟我喊！我可不是你女兒！我不怕你！”

沒想到父母先吵得不可開交，兄妹倆都傻了眼。

餘箏作為長兄，站出來勸和：“你們先不要吵了……”他把碗從父親手裏搶下來，怕他拿碗砸向某處。

餘景之也陡然意識到問題不在於老婆，而在於自己的女兒。他把矛頭重新轉向餘笙：“我警告你！馬上給我斷幹凈！不準你跟那幫人談戀愛！”

餘笙倔得很：“不要，我不會和他分手的。”

“你要是不分手，要麽你立刻給我滾到國外去永遠別回來，要麽你別想離開家門一步！”

簡桐：“不行！她不回來我怎麽辦！那也是我閨女！”

“那她就別想出門！什麽時候分手了什麽時候再說！”

餘笙抱起手臂：“你軟禁我也沒用，我不可能和他斷開。”她不喊不鬧，非常冷靜。

下一秒，餘笙摸著自己的肚子說：“我懷孕了，你一定要我的孩子沒有父親嗎？”

當然。這是她編的一句謊話。

她甚至沒和林嘉譽發生過關系，絕對不可能懷孕。

這個餿主意還是顧筠給她出的。

顧筠說，餘景之想抱孫子，就算他真敢下狠手，也萬萬不舍得自己的孫輩沒爹。雖然懷孕是假，起碼能在短時間內將他穩住，再做對策。

餘笙當時很反對，她總覺得這個謊撒得太大，容易翻車。

可是狗急跳墻，她爸都決定把她扔出國了！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餘笙此言一出，家人各個靜若寒蟬。

演戲演全套，她還從包裏掏出一支提前準備好的驗孕棒，上面兩道紅杠，看得大家瞪大了眼。

這玩意也是顧筠給她的，給的時候顧筠還說：“你家裏人都精，光說他們不一定信。拿著這個，有備無患吧。”

餘笙穩了穩神，繼續說：“我也是今天剛發現，已經和林嘉譽說過了，現在告訴你們。”

餘景之從凳子上彈起身，揚起手，想扇女兒一巴掌，餘箏眼疾手快，立刻把他按住了：“爸！別沖動啊。”

簡桐表情覆雜，似是悲喜交加，她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麽好。

最後她決定服個軟，和兒子一起勸住老公：“笙笙都懷孕了，你不要打她……”

說完還假惺惺拍了女兒一下：“你這個笨蛋！為什麽不做好措施呢？”

“做了，但還是懷了。”

餘笙自己都沒想到，她竟然能臉不改色心不跳地撒這種謊。

她這人臉皮比紙薄。小時候，來例假都不好意思讓媽媽知道，更別說她爸和她哥。

今天當著全家的面聊這些，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餘景之跌坐回去，像是被抽光了氣力。

良久，他指著二樓對餘笙說：“給我滾回屋裏待著，我不想看到你！”

餘笙二話不說回了屋。

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簡桐來敲了好幾次門她都不開。

她把浴缸放滿熱水，躺進去泡澡。煩心了就躲進熱水和泡泡當中，這是她的習慣。

但是正常來說，泡澡的時間不宜過長。可她一旦心情不好，經常泡在裏面不願出來，最後腦子都泡暈了。

今天她的狀態也差不多。泡到指尖發皺的時候，她從隔水擋板上拿起手機，給林嘉譽撥了一通電話。

幾乎是剛剛打過去，對面就立刻接起。

“餵。”

聽到林嘉譽的聲音，她感覺稍微安心了一點。

餘笙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回隔板上：“那個……我看到你發的微博了。”

林嘉譽聽出她好像不開心，一下子有些緊張：“抱歉，我發之前是不是應該和你打個招呼？”

“我沒有責怪你。”餘笙有氣無力道：“我想和你說……我可能做錯事了。”

“怎麽？”

她把晚飯時的遭遇如實告訴林嘉譽。

“因為我爸逼我和你分手，我一著急，我就……就說……”餘笙輕輕拍打腦門，很是懊惱。

真奇怪，“懷孕”這個詞在他面前反而變得難以啟齒。

她說得斷斷續續，讓林嘉譽提心吊膽：“你是不是頂撞你父親，他打你了？你受傷了沒有？”

“我倒是沒挨打。”

不過餘笙換位思考，她或許確實該打……但她也不想啊。

如果可以，她希望和餘景之講道理，告訴他自己沒有任性，而是選擇了一個值得相信的男朋友。對方很優秀，也很愛護她。

但她爸是那麽固執的一個人，從小到大，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認真傾聽過她的想法，永遠都在替她做主張。

林嘉譽兀自思忖一會兒，大膽猜測道：“你是不是還和你父親說了別的什麽？”

他的直覺好準，餘笙不得不承認了：“我說完你不要生氣……”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

“可是，我說我懷孕了。”

電話那邊忽然沈默。

餘笙解釋道：“我爸那人，還是挺恐怖的，我怕他傷害你，所以我說……我懷孕了，他總不能把孩子的爸爸怎麽樣吧？他也沒那麽恐怖。”

太羞恥了！

餘笙把腦袋浸回水裏，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浴缸。

萬一林嘉譽生氣了怎麽辦？

明明什麽都沒做過，卻突然被扣上偌大一口鍋，他才是最該發火的那個人。

她很愧疚：“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當時腦子一熱，沒管住嘴。”

林嘉譽：“你要好好休息，補充營養，千萬別著涼。我上網查了一些孕婦的註意事項，我發給你，你還有什麽需要隨時聯系我。”

餘笙：？？？

她聽見陣陣耳鳴：“我……不、不是，我也沒懷——”

“放心，”林嘉譽溫柔地打斷她，“我一定會負責。”

作者有話說：

有人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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