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穿過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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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笙拎著外賣回到公司,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有人在外放林嘉譽的歌。

她想走近聽一聽,可是剛靠近茶水間的門, 又聽見裏面的人好像在哭。

她仔細聽了幾秒,意識到裏面的人是想用歌聲掩蓋她們的聊天內容。

“唉……遙遙你別哭了。”茶水間內有一個女生安慰道。

可是安慰對那個叫“遙遙”的女生並不受用。

她哽咽著說:“這事兒換你你受得了嗎!好不容易等到Eric升職,本來Eric說好了提拔我當總裁秘書!結果直接空降了一個!”

Eric,餘笙回憶起這個名字。

他是餘箏之前的秘書。

餘笙馬上反應過來,這位遙遙口中抱怨的人就是她。

她就是那個“空降的”。

另一個女生嘆氣:“那可是董事長的女兒啊……這也沒辦法。”

“董事長的女兒怎麽了?學歷又沒我高!經驗又沒我豐富!她憑什麽?”遙遙的聲音因為盛怒而異常尖銳,像是鋼鐵劃過黑板發出的噪聲。

女生嚇得要死, 趕緊讓她小聲點。

“這可是在公司裏誒!被人聽到怎麽辦?你不想要工作了?!”

遙遙人在氣頭上, 已然無所畏懼:“有本事就開除我!這種徇私情的破公司還有什麽好待啊!虧我幹了六年,最後就是這個下場!”

她又憤憤吼道:“千金大小姐不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當花瓶,來社會上體驗什麽生活!趕緊給我滾回去!”

她的朋友說:“那個人以前就是, 沒幹多久就走了, 這次我估計也長不了。等她一走, 董事長秘書還是你。”

門外, 餘笙掉頭想走。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自己來過。

可是走遠了幾步,她又猛地折返, 毅然打開了茶水間的門。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兩個女生瞪圓了眼, 仿若大白天見到鬼。

這位女鬼極為謙遜地隨和一笑, 從飲料櫃裏買了兩瓶飲料, 遞給她們。

女鬼問那個遙遙:“你是蔣遙對嗎?”

蔣遙根本不領餘笙的情, 抓起飲料就往地上摔:“別裝了真惡心!我就罵你了!怎樣?!”

碳酸飲料觸地炸裂, 崩得到處都是。

蔣遙的朋友嚇得小臉煞白, 渾身發抖。

餘笙對那個女生擺擺手:“你先走吧, 麻煩叫保潔阿姨來一下, 謝謝。”

女生忙不疊跑出茶水間。

她走後,餘笙不緊不慢地問:“蔣遙,你認為是我影響你升職了,對不對?”

蔣遙翻了個白眼。

可是餘笙接下來的話讓她大跌眼鏡。

餘笙說:“你曾經在同學群裏揚言,如果當了董事長秘書,就一定能當上董事長夫人。你還記得嗎?”

蔣遙臉色驟變。

餘笙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不用驚訝,我知道的不止這些。你還在高管會議上偷拍過董事長,把他的照片發在了大學的同學群裏。”

蔣遙矢口否認,餘笙料到她不見棺材不落淚,親手給她造了棺材:“消息截圖我都留著,你那個同學群裏,有人和我還挺熟的。”

這下蔣遙沒法嘴硬了,她只能垂死掙紮:“私下裏開玩笑還不讓嗎?又不是只有我這麽說!”

“嗯,如果僅此而已,確實沒什麽。”餘笙神色凜然。

可她突然話鋒一擰:“但是,你偷拍董事長的時候,他正在和高管溝通明年的戰略安排,一部分內容就投影在他身後的屏幕裏。你拍下照片以後,沒有任何遮改就發出去,造成了洩密。”

蔣遙的嘴唇霎時沒了血色,白得像是蒙了一層霜。她踉蹌扶墻,哆嗦著看向餘笙,對方十分冷漠地睨視著她。

“好在這次洩密沒有造成不良影響,公司念在你是老員工,決定不予追究。”

餘笙輕蔑笑道:“如你所言,我們公司總是徇私情。不然你應該已經被開除了。”

“就算沒被開除,你認為,董事長還敢把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當秘書嗎?”

她說完這些便抱起手臂,靜靜等待蔣遙說話,但是對方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了。

“好吧,我話已至此,你要是沒什麽想說的就算了。”

餘笙擡步邁過地上的一灘狼藉,打算離開茶水間。

蔣遙大概是鐵了心不想再要這份工作,破罐子破摔,沖著餘笙的背影喊道:“你拿我出氣又能怎樣!全公司看你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

餘笙轉過身對她微微一笑:“工作中難免會有人看你不順眼,不管我是不是董事長的女兒,結果都一樣。”

當晚,餘笙去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

大概三天前,老同學鄭馨給她打電話,請她來自家新開的KTV,給另外一位同學慶生。

餘笙不想去,可是轉念一想,過生日的同學是某個老板的女兒。

那位老板是個爽快人,之前跟星恒合作的時候,讓星恒拿到了很劃算的價格,省了一大筆錢。

她還是決定給那位同學一點面子,便答應到場。

鄭馨說都是熟人,隨便聚聚,餘笙一聽,也就沒把這場小聚當回事。

下了班,她沒補妝,也沒回家換衣服,直接按照同學發來定位過去了。

到了地方她才發現,這幫人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馬上要去走紅毯了。

只有她,米色襯衫搭黑色長款半裙,披著一件粗花呢外套,規規整整的職場裝扮,連個稍微閃亮點的首飾都沒有,眼影也只是薄塗了一層大地色。

和其他穿成人間富貴花的同學一比,她確實只是個秘書。

餘笙“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是在幹什麽?

生日會,地點是KTV,穿得這麽隆重……至於嗎?

這就是所謂的“隨便聚聚”?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不過沒關系,她也不太在意這種事。

別人要百花爭艷,爭就是了,她甘願當一株無名小草。

餘笙拿著禮物走到壽星面前:“小雅,生日快樂啊。”

壽星開開心心接過了禮物:“謝謝餘笙!聽說你最近很忙,謝謝你還願意抽空過來。”

“不用謝,這點時間總是有的。”

鄭馨就坐在小雅邊上,她煞有介事地捂住嘴:“哇哦!餘笙,你今天穿得很貴哦。”

餘笙蹙眉,緊接著聽見她和邊上的人說:“你們不知道,上回我跟幾個朋友在恒隆見到她,她背著一個幾十塊錢的包包。”

鄭馨身側,一個手戴鴿子蛋的女人嗤笑道:“喲……這麽節省呢?”

餘笙疑惑地看著她,沒想起來她是誰。

女人一會兒撩頭發,一會兒抹臉,屢屢在不經意間亮出無名指上巨大的鉆戒。

鄭馨提醒餘笙:“這是白斯晴啊,人家前陣子嫁了個國外的富豪。”

餘笙努力思索:“……白斯晴是?”

白小姐對她翻白眼:“高一下學期我們同班,你忘了?!”

餘笙誠摯地認錯:“不好意思,高中同學那麽多,畢業太久,有些確實不記得了。”

眼瞅那位又在秀鉆戒,她只好說:“新婚快樂,祝你們百年好合。”

鄭馨言語奉承:“白斯晴的老公可厲害啦,在歐洲那邊是排得上前幾位的富豪。”

白斯晴半睜著眼,傲然得像一朵雪蓮花:“還行吧,和比爾蓋茨差得很遠。但我覺得太有錢了也很麻煩,出門得跟著好幾個保鏢,很不自在。”

餘笙強顏歡笑。

她估計今天晚上又要聽一群人吹牛,真是換湯不換藥。

忽然,白斯晴把話題轉移到餘笙身上:“你怎麽不說話?以前就屬你家最有錢,你現在可真低調。”

白斯晴這話裏透著一股高人一等態度。

表面上是誇餘笙低調,實際上是嫌她沒有來捧自己,損她不懂事。

這陰陽怪氣的水平還是低了一些,餘笙馬上聽了出來。

她說:“我爸經常講,沒錢的人更喜歡炫富。”

她故意笑得虛情假意,希望別人能看出來她根本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白斯晴馬上不樂意了。自從她成為豪門闊太,所有人都得舔著她,她哪還受過這份氣?

“我老公有錢我怎麽不能炫?他愛我,給我花錢是他樂意!”

“別吵了別吵了!生日聚會大家高高興興的,吵什麽嘛……”鄭馨兩邊都不想得罪,蹦出來當和事佬。

餘笙中午才和員工過了招,這會兒也很沒精神,根本不想蹚渾水。鄭馨一勸架,她立刻緩下表情,意圖息事寧人。

可是白斯晴不想輸了威風,繼續不依不饒地貶損她:“餘笙,你不就是在自己家裏工作嗎?就你?你要是憑自己的本事,你能幹嘛啊!”

“寫詩也寫不出個名堂,最後還不是得靠家裏養著!你還有臉說我!”

她這話一出,可把鄭馨嚇壞了。

鄭馨知道,餘笙肯定能猜出來,是自己在外面多嘴,和同學們說了餘笙在寫詩。

比起白斯晴,她家和星恒的交集更多,她可不敢捅婁子。

鄭馨把白斯晴拉到一邊去哄著,然後又在隔壁開了一間包廂,把她們那夥人暫時和餘笙隔開。

餘笙也看出她在害怕,不打算為難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玩手機。

屏幕彈窗,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來電人:林嘉譽。

餘笙接起:“餵?”

“……你怎麽了?”林嘉譽的語氣很緊張,“感覺你很不高興。”

餘笙尋思她的語氣應該挺正常的,不知道林嘉譽是怎麽在一瞬間聽出她心情不好。

不管怎麽說,被關心了,她很高興。

但是餘笙不喜歡吐苦水,她馬上調整了語氣道:“沒有沒有,是你的錯覺。找我有事麽?”

“你在哪?我去找你。”

餘笙一楞:“現在嗎?可是我在KTV,同學過生日。”

“不會耽誤你太久,我可以過去嗎?”

“可以是可以……”

看他好像很著急的樣子,餘笙把KTV的定位發給了他。

不出20分鐘,林嘉譽發來消息,說他就在KTV樓下,餘笙趕緊下去和他見面。

一出門,冷風如駭浪般迎面拍過來,像是藏了刀子似的,刮得皮膚生疼。

她裹緊了外套,還是冷得發抖。

林嘉譽的車子靠邊停在門口,他早就下了車等待。

天氣這麽冷,可他只穿了一件高領的白毛衣,這件毛衣柔和了他的氣場,整個人顯得很乖,像個不經世事的大學生。

“你怎麽不在車裏等?外面多冷。”餘笙責怪著,加快步伐跑向他。

聽聞她的聲音,林嘉譽直起身,不再倚靠車門,視線擡高的一剎那,嘴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餘笙註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戒指。

心窩沒來由地發熱,她似乎又沒有那麽冷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啊?”她問。

“有個禮物送給你。”林嘉譽從口袋裏拿出首飾盒。

他剛要打開,遠遠地有個女人興奮驚叫:“餘笙!這是你男朋友嗎?”

她仿佛發現了新大陸,嚷嚷著讓大家往那邊看。

餘笙扭頭,看見她的同學們三三兩兩走過來,各個都掛著“被我發現了”的壞笑。

可是當他們走近幾步,有人立刻認出了男人的身份:“林嘉譽?!”

餘笙背過身,捏緊眉心:“糟了……”

“不糟。”

餘笙詫然側目,林嘉譽不僅毫不慌張,好像還在暗暗高興。

十分鐘後,林嘉譽坐在了KTV的包廂裏,被一群人團團包圍。

他答應了給大家唱兩首,正在挑選歌曲。

餘笙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剛才在樓下,餘笙拼命找理由讓林嘉譽脫身。

說他接下來還有事,說他只是路過來問代言合同的細節,還說他今天嗓子不好唱不了。

結果這位先生像是聽不懂她的托辭,他說自己沒事,能唱。然後他就被拽進了KTV,按在了點歌面板前面。

“林先生,一會兒方便合個影嗎?”

“我去年聽過你的演唱會!能給我簽名嗎?”

“能不能唱《想你》?超愛這首的!”

熊懷不在,換餘笙擺出母雞鬥老鷹的架勢,張開翅膀護在林嘉譽這只小雞崽跟前。

“不合影,別偷拍!請大家行行好不要亂發朋友圈!他都答應唱歌了,求求各位別再為難他了行嗎?”

她深深體會到了熊懷平日的不易。

在餘笙的嚴防死守下,沒人能清楚拍下林嘉譽的正臉,很是掃興。

白斯晴跳出來嘲諷她:“你們是什麽關系啊?你憑什麽替人家做決定?人家都沒說什麽,就你在這裏張牙舞爪,像個小醜。”

餘笙的眼睛突然暗淡。

說得也是,林嘉譽既然自己答應了來唱兩句,她憑什麽多管閑事。

他這個人本來就對粉絲挺好的,這回也只是普通的寵粉行為罷了。

她算老幾?哪有資格阻止大家追星。

餘笙也不明白自己的保護欲從何而來,她只是很怕林嘉譽又不明不白地去熱搜上兜一圈。

雖然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已經在熱搜上掛了大半天了。

在她陷入自我反省的時候,餘笙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住,緊接著,她就被林嘉譽拽到身後,換做對方擋在了她的前面。

她聽到林嘉譽說:“餘笙是我很尊敬的人,她為我寫過歌詞,將我拯救出低谷期。因為你們是她的同學,所以我才同意給各位唱歌。”

他的話已經足夠直白了——

我今天答應唱歌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們不要不知好歹。

白斯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咂了一下嘴,冷哼著退到了人群後方。

餘笙出神地仰視著男人的背影。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肩膀好像要比平常寬闊許多,給人以沈穩的安全感。

今天諸事不順。

她被同事嘲諷,被同學貶低。在其他人眼裏,她就是個沒本事還礙事的千金小姐。

要是沒有遇林嘉譽,這將是個糟糕透頂的日子。

可他說很喜歡她送的禮物,甚至跑來找她,還幫她出風頭。

也只有他,是真的很需要她。

餘笙在想,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嗎?

好像也算不上。

但他是一縷風。

一縷總是能在她心情不好時,吹散烏雲的清風。

餘笙覺得,這縷風本可以在人間自由徜徉,隨他去哪。

可是他吹向了自己。

剛才,她只是單方面地被林嘉譽抓著。直到這一刻,餘笙終於下意識回握住了他。

男人的手明顯突然用了下力,好像是沒有預料到她的反應。

而後,他修長的手指撐開她的手,溫柔穿過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扣。

他戴在無名指的戒指硌到了她,有點疼。不過沒關系,這點疼痛好像也能讓人感到很快樂。

圍觀的人都不是瞎子,看得出來那兩人之間氤氳著奇妙的暧昧氣氛。

餘笙也知道他們在看,用眼神揣度,用肢體品評。

還有個人真的是林嘉譽的粉絲,正在不敢置信地小聲嘟囔:“餘笙就是老竹???”

無所謂了。

餘笙擺爛地想著。

隨便大家怎麽樣吧……

因為,此時此刻,她無論如何都不想放開他。

作者有話說:

更個肥一點的章節。周六周日會努力加更的,平常上班實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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