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煎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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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淵坐游艇跑出去海釣, 顆粒無收,失望而歸。

他回來時,大家全都圍在岸邊叫好起哄。他聽著熱鬧, 也湊上去了。

遲淵尋見熊懷在前面站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熊,你們看什麽呢?”

熊懷雀躍不已:“在看譽哥沖浪呢!餘小姐教得真好哇!他從板子上摔下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啦!”

“餘小姐?餘笙嗎?”遲淵不敢相信地問。

“那不然呢!”

遲淵一樂:“餘笙還會沖浪啊?”

“不僅會,而且賊牛!”

熊懷都快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這消息遲淵聽著新鮮。

沖浪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技能。

“不好意思,借過借過!”他擠開人墻,使勁向前鉆。

夕陽將墜, 火灼般耀眼的餘暉灑滿海面。

林嘉譽逆光而行, 只能看見一個輪廓,像是油畫中的剪影。

海浪也和那搖搖欲墜的夕陽一般,軟塌塌的提不起勁。這樣的海浪不太方便做高難度的動作。

但是下一波海浪很給面子, 憑借經驗, 餘笙判斷它會推成一面堅實的浪壁。

“林嘉譽!就是現在!”

仿佛接收到出擊的信號, 林嘉譽抓準時機起乘, 上半身向前進方向傾斜。

角度完美,重心穩定,他沒有從板子上摔下來。

在餘笙的教誨中, 他的身體漸漸積累了肌肉記憶。

從浪肩滑向浪底, 他擰動腰身, 進行了順暢的急轉彎, 然後筆直地在海浪頂部旋轉, 順利下滑。

海浪推遠了, 他還留在板子上, 沒有跌進水中。

餘笙溜到他的身邊為他鼓掌:“你學會啦, 剛才那個底轉很漂亮!”

“都是你教得好。”他抹去臉上晶瑩的水珠, 笑得很開心。

餘笙的教學細致有耐心,語言表達準確又清晰,他能很快聽懂,及時對自己的動作進行調整。

雖然,他對海浪的判斷還不是那麽準確,但是有餘笙的提醒,他也能在精準的時機起乘,進而順利完成動作。

林嘉譽玩了好幾次沖浪,大部分時候都在喝海水,最後嗆得頭暈眼花。

只有這一次,最為酣暢淋漓。

餘笙向海平面的那頭眺望,黃昏時分的海面極為寧靜。

她見林嘉譽喘得厲害,便說:“很晚了,估計後面也沒什麽大浪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林嘉譽興致正高,不想結束。

他用好似渴求的口吻對餘笙說:“教練……我還可以繼續。”

“不行,”她雙手叉腰,嚴厲地拒絕,“作為教練,我有責任不讓學員過度勞累。鋼鐵不是一天煉成的,慢慢來嘛。”

縱使心有不甘,但林嘉譽還是乖乖聽了話。

返回岸上的路途中,他問餘笙:“明天早上,還能繼續教我嗎?”

“只要你想學,我都陪你練。”

她口吻篤定,毫不遲疑。

他的落寞一掃而空,重新燃起對明天的期待。

晚上,餘笙在自己的房間裏貼面膜。

曬了一下午,就算塗了防曬霜,她的臉還是被曬得很疼。

她是在加州學的沖浪,第一次站上沖浪板時,她才五歲。

餘景之一直覺得這項運動太危險,反對女兒學習。因為在國外,沖浪者被鯊魚襲擊的新聞屢見不鮮。

但是餘笙膽子大,她堅持學了下來,大學期間還拿到了國際認證的教練資格。當年她為了練習,整個人都曬成了古銅色,養了兩年才白回來。

如今,她也有很久沒碰過板子了,身體素質略有下降,高難度動作早就做不來了。

原本只是個普通的興趣愛好。

她從來沒想到,這項技能有朝一日還能派上用場。

餘笙躺在床上,回憶起下午林嘉譽的笑容。

小水珠掛在他的臉龐,晶瑩得仿佛鉆石一般。

當他成功控制著沖浪板征服海浪,在成就感的驅使下,他綻放出更加璀璨的笑臉。

不知為什麽,只要他高興,餘笙的心情也會備受感染,變得明媚輕快。

為了讓他能繼續開心下去,餘笙認真思索起明天的教學安排。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起。

是顧筠的來電。

她接起通話,想和閨蜜分享下午的樂趣。

然而她還沒開口,只聽顧筠在那頭驚慌地喊道:“餘、餘笙……不好了!”

林嘉譽臨時有會,是關於新專輯的封面。

工作人員為了能夠按時發專輯,國慶期間還在加班加點。

他也通過遠程會議的形式,參與到這場討論中。

封面最終順利敲定,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回到別墅,熊懷第一時間沖到他面前:“譽哥!餘小姐走了。”

林嘉譽微怔:“她不是說明天晚上才走?”

熊懷:“她說家裏人出了事,急急忙忙走了。這會兒可能都在飛機上了。她讓我給您帶個話,說對不起,明天不能陪你一起練沖浪了。”

比起沖浪,他更擔心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但是熊懷搖搖頭:“沒說清楚……我也不知道。”

林嘉譽拿出手機撥打餘笙的號碼,對方已關機。

他又在微信上給餘笙留言:

-下飛機後及時聯系我,我很擔心

餘笙連夜奔波,總算是趕到了西寧市的人民醫院。

顧筠守在病床前,看她來了,緩慢地擡起眼,眼圈青黑,顯然是一宿沒睡。

躺在那的男人雙眼緊閉,臉色煞白,尚且沒有恢覆意識。

餘笙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嘴唇沒了血色:“顧筠……醫生怎麽說?我哥沒有大礙吧?”

昨天中午,顧筠和餘箏從西寧前往青海湖。路上,餘箏的電話響個沒完,每隔一會兒就有人打過來請示各種問題。

甚至於他們到達青海湖的時候,餘箏還在開電話會議。

等他終於忙完,打算下車欣賞風景了,結果沒走幾步路直接昏迷倒地,不省人事。差點把顧筠給嚇死。

她先帶餘箏趕去最近的醫院,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轉到了西寧市的大醫院來。

顧筠說:“唉……都檢查了一遍,醫生說你哥太過勞累,再加上去了高原,有高原反應,身體一下子沒撐住。以後需要多多休息。”

餘笙輕輕執起哥哥的手,他的手背一條條青色血管很明顯,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輸液的緣故,那雙手異常冰涼。

記憶裏,她哥哥的手很讓人有安全感,好像天塌下來都能撐住。小時候,這雙手經常牽著她。

可是現在,餘箏的手綿軟無力,仿佛連骨頭都被抽走了。

她心疼如刀割。

餘笙將他冰涼的手貼在臉頰,想要給予他溫熱:“怎麽會……他的身體特別好,很少生病。怎麽會突然昏倒……”

聽著朋友的聲音染上了哭腔,顧筠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餘笙的頭發:“你哥哥也是人,不是神仙。工作這麽辛苦,放個假都不消停,誰能受得了……”

放假都不消停。

餘笙聽了這句話,心裏愈加難受。

她玩得盡興時,餘箏還在為公司忙碌。

愧疚。

無盡的愧疚感在心底滋長,壓得她難以呼吸。

她問顧筠:“如果……我早點幫他分擔工作,他是不是就不會累倒了?”

“你別自責啊……這也不是你的錯。”

餘笙感覺腦袋如有千斤重,沈得擡不起來。顧筠看到她單薄的肩膀不停顫抖,心裏很是無奈。

她理解,餘笙對家業沒有興趣。

可是餘箏病了這一遭,以餘笙那性子,不可能視若無睹。

“都怪我……我要是聽我爸的話,我哥根本不會累病。”

濕熱順著她的臉頰滑下,滴落在餘箏的手背上。

她哽咽地說:“都是因為我太自私,只想著自己的事,他才一個人承擔了那麽多……”

顧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這番自我反省聽起來也合情合理。

出生於大家族的孩子,天生背負著難以逃脫的責任,很難自由自在地隨性而為。

顧筠和餘箏認識了這麽多年,也不是沒聽他抱怨過這些。

他又何嘗不想將家業拋在腦後,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呢?

比如,到非洲草原研究野生動物。或是跑去南極,考察企鵝的生活習性。

高考那年,餘箏很想填選生物相關的專業。

可是最後,他別無選擇,認命般進入了商學院。

與他相比,他的妹妹簡直是膽大包天。

為了追夢,餘笙敢於離家出走。

而她之所以有這份膽量,也是因為她知道,就算沒有她,這份家業還有她哥哥撐著。

只要餘箏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他可是天才啊。

奈何現實殘酷。

天才也是人,天才也會被累垮。

如今,能為她遮風擋雨的那棵大樹搖搖晃晃。

小女孩不能繼續在外頭恣意奔跑了。

顧筠把餘箏的手機遞給她:“他起碼有幾十個未接電話,我也不敢隨便接,只能放著不管。”

餘笙木然接過手機。

她知道餘箏的鎖屏密碼,輕松解除了鎖定。

未接電話全都出自公司那邊。

顧筠問:“你要不要告訴你爸媽?他們在國外對吧?你打算瞞著他們麽?”

餘笙拭去眼淚,神情堅毅。

“瞞著也沒用……早晚會知道的,這可是他們的兒子。”

她對顧筠說:“麻煩你用我的手機給我爸打個電話,如實告訴他們。”

她則抓著餘箏的手機站起身,回撥了餘箏秘書的號碼。

“餵?餘總您可算接電話了……有個合同條款,非常緊急,我必須馬上——”

她開口打斷,凜然道:“你好,我是餘笙。”

“我哥哥有別的事。從現在起……公司裏的一切事務,煩請你和我對接溝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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