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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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鎏公司的小會議室外,幾個年輕人紮堆聚在門邊,聽屋裏的男人河東獅吼。

王柒在裏頭扯著嗓子喊,氣得都聽不出本音了。

顧筠路過的時候,眉毛一皺:“你們幹嘛呢?”

有個染著粉毛的小姑娘最先回頭:“筠姐……彌勒佛發瘋啦!”

王柒在公司裏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帶紅林嘉譽之前,他就是很有名的經紀人了。

星鎏那幾個頂梁柱,大部分都是他帶起來的,所以他說話很有分量。

而且他這人對晚輩們向來和氣,雖然不怎麽笑,大家仍然叫他彌勒佛。不為調侃,主要還是想尊他一聲“佛”。

今天佛不渡世人,佛要毀滅世界。

“這麽大的事!你他娘說定就定了?你到底把不把大家放在眼裏!”

這還隔著厚厚的門呢,王柒的叫喊鉆進顧筠耳朵裏,都能刺得她耳膜生疼。

不用看也知道他吼的是誰。

全世界唯一能讓彌勒佛墮入魔道的人,估計只有林嘉譽了。

王柒罵他,是公司裏經常上演的戲碼,大家都習以為常。

可是今天這暴風雨格外猛烈。

顧筠隱隱覺得,這事兒可能跟她的好閨蜜有點關系,便也湊在門口豎起耳朵聽。

只聽王柒問:“到底哪來的詩人?!叫什麽生的……”

林嘉譽仰頭望天:“是竹生。”

“這名字我聽都沒聽過!查也查不到!你張嘴就要跟人家合作?還說談好了?我談你個大頭鬼!”

顧筠一陣牙疼。

她就知道……

大概半小時前,餘笙給她打電話,說她和林嘉譽談妥了。

林嘉譽要買她的歌詞,價格是一首七千,還主動提出要按收益的百分之十分成。

以他的單曲收益,這個分成數額非常可觀。

他的歌年年都能沖到各大排行榜第一名去,持續有收益,一首歌掙來的錢,都夠養他十輩子了。

如果按照星鎏的規矩,像他這樣的明星要和別人談合作分成,內部都得先召開好幾次會議,磋商一個最恰當的價碼。

報價時先往死裏壓,最後超過百分之五都得肉痛好一陣。

他可好,張嘴就開百分之十。

屬於是財神下凡,往人間撒錢。

雖說,根據合同,林嘉譽確實是有資格自己去談合作,但是……

顧筠又“唉”了一聲。

得虧這錢是讓餘笙掙了,她絲毫不替公司心疼。但她也充分理解王柒此刻為什麽暴跳如雷。

點燃炸藥桶的始作俑者面不改色,目光始終望著天花板,好像那上邊有煙花可看。

“林嘉譽你給我說話!混蛋東西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

他那小胖手跟驚堂木似的,在桌上一通狂拍:“世界上的活人,不全是成天捧你舔你的!那麽多人盼你從臺子上摔下來!摔死!死得越慘越好!你知道嗎!”

男人淡然側目:“那又怎樣?”

“還那又怎樣!”王柒氣出個粗紅的大脖子,“你找一個誰都不認識的老師合作,生出來的作品要是不盡人意,你以為大家罵的是誰?最後還不是罵你!”

林嘉譽瞇萋著眼,超然世外:“我不在乎。只要能讓她為我寫,我都無所謂。”

他話音未落,王柒罵得更兇了。

門外的年輕男女紛紛嘆氣:“唉……也只有彌勒佛敢那麽罵譽哥,跟訓兒子似的。”

忽然有人問:“竹生是誰?你們知道嗎?”

“問筠姐,她知道哇。”

顧筠掉頭就想溜,被一個眼尖的小姑娘黏上,纏住胳膊。

“OneEight新歌是這個人作詞,對吧筠姐?”

顧筠心虛:“呃……對。”

大家聽完都納悶,不理解林嘉譽為什麽要和那個人合作。他們也看過歌曲下面的留言,現在熱評都在罵詞作,吵得很兇。

顧筠不敢說那是自己的閨蜜,一說,大家都該覺得她徇私了。

……真不是。

顧筠比餘笙大五歲,和餘笙哥哥是高中同學,高三一整年都是前後桌。

在他們就讀的私立學校,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區挨著,因此經常能看見餘笙來找她哥。有時候餘箏沒在,餘笙便會問她,哥哥去哪裏了。

本來,顧筠對低年級有歧視,覺得他們全都是幼稚鬼。唯獨餘笙,她還挺喜歡的,認為這是一位言談舉止都很成熟的學妹,便主動搭話,說些有的沒的。

這一勾搭,轉眼便過去了十年。

顧筠這人呢,和餘箏一樣,是個標準的理科生,沒那麽多文藝細胞,不會對雪月風花發出什麽額外的感慨。

上高中的時候,餘箏偷偷給她看妹妹寫的詩,問她感想。

她反覆品讀,鑒賞良久,說:“字寫得挺好。”

本來麽,藝術性的東西,不管是文字還是音樂,亦或是畫作,常常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有人聽,靠的是技術;能大火,憑的是運氣。

顧筠進入娛樂行業,搞出品。

在星鎏公司,她這個職位和市場有關,雖然並不直接負責歌曲制作,但是權力也挺大。

隨著技術力的崛起,AI可以計算出什麽樣的歌容易火。

可是即便有數據做支撐,她也不敢保證某首歌一定會受到大家歡迎。

這沒什麽不好。

只有各花入各眼,才能營造出一個百花齊放的市場。

顧筠偶爾也作為接口人和一些老師對接。OneEight那首歌,她是真心覺得適合餘笙寫,才讓她試一試。

硬說沒有私心吧,也假。

餘笙離家出走有一陣了,顧筠本以為她撐不了幾天,結果她還真是有股韌勁,自己找了個租金一千多的小房子,一住就是三個多月。

顧筠是想讓她掙點錢的,寫一首歌,好歹也有幾千的收入,夠她把日子過得寬裕點。

可她也怕餘笙第一次寫歌詞發揮不好,備案都準備了。要是餘笙交來的稿子確實不行,她就另找他人。

她萬萬沒想到,那首詞能入林嘉譽的法眼。

林嘉譽是什麽人?同行眼裏閻王爺一般的存在,被他鄙視過的人數不勝數。

公司裏有幾個老牌音樂制作人,做了半輩子編曲混音,一直跟那點設備打交道。

結果跟林嘉譽合作幾次後,有的跳槽了,有的隱退了。

幾位的共同點都是含淚而去,走之前深刻反思自己能力不足,不適合幹這行。

顧筠可不想看到餘笙被打擊成這樣。她知道,寫詩是餘笙的愛好,更是一種心靈上的救贖。

因此,她既替朋友高興,也著實認為餘笙招了個大麻煩。

會議室裏好一會兒沒動靜了,王柒喊得心累,正癱坐在那喘粗氣,不停地擦汗。

林嘉譽今天格外沈得住。

他看經紀人平靜了一點,這才又開口說話:“柒哥,你到底想不想在十月內聽到新專?”

王柒惡狠狠地呲牙,像是要把他蘸了醬油芥末生吞:“十月?!”

“嗯,”林嘉譽不慌不忙,大長腿翹著,把凳子當做搖搖樂,在那慢悠悠地晃,“如果你答應讓她給我作詞,我保證十月內讓你聽到新專。”

這回王柒沒急著罵他,只是大眼袋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雖然有時候,他恨林嘉譽恨得牙癢,但他知道,這貨有個很大的優點——言出必行。

所謂“言”,得是林嘉譽親自說出口的話。

公司幫他安排的那種不作數。

他輕易不會承諾什麽,可只要有他金口玉言,一般都不用特別擔心。

“呵呵呵……十月?”王柒笑得陰氣逼人,“你是不是去了一趟美國,時差還沒倒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離十月結束還剩幾天?”

林嘉譽倒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可以!你說的!”王柒把吸滿汗水的紙巾砸向桌子,啪嘰一聲,“你最好能在三十天裏生出來!你只要生得出來!我隨便你作!”

林嘉譽從善如流:“好。”

王柒扶住桌子,把自己嵌進扶手椅的圓潤身軀擠了出來。會議室門口的人馬上作鳥獸散。

顧筠也想裝路人,擰身便走。

“顧筠,我有事問問你。”王柒冷冷地叫住她。

她兩眼狠狠一閉。

媽的……就知道。

“柒哥,有事兒?”再回頭時,她裝得好生無辜。

王柒那包青天一般的鐵面沒有半點松動:“那個竹生,到底什麽來頭?他們都說一開始是你找的人。”

哪個混蛋說的?

顧筠氣得牙癢。

“呃……沒什麽來頭啊?普通小詩人嘛,沒名沒錢,”顧筠樂呵呵道,“不過,我覺得有點天賦嘛,就試了試。你看,嘉譽不是也覺得挺好?”

王柒恨不得把她的腦袋也擰下來,他只怪自己的權力還不夠大。

他問:“你能聯系到這個人嗎?”

顧筠撇嘴:“這個……”

王柒直楞楞盯著她,陰森森的邪氣在他周身縈繞,仿佛他正在用黑魔法讀顧筠的腦子。

沒辦法,她只好點點頭。

說真的,這事兒也不好撒謊。

餘笙要是真和林嘉譽合作了,以後這幫人難免擡頭不見低頭見。

她護也護不住。

王柒兀自思忖了片刻,道:“下周一,正好公司內部有聚會。不然,到時候你把她請來吧。”

這話說得就很耐人尋味。

分明是請求的意思,語氣聽著卻是命令。

顧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非得動起真格來,不怵他這點威壓。她藏起情緒,堆了個虛情假意的微笑:“我得問問去,人家不一定能來,她平常也挺忙。”

王柒表面上善解人意地說:“行,先問問吧。”

實際上,兩只眼睛發射陰惻惻的光,那意思也很清楚。

叫不來,有你好看!

說罷,彌勒佛揮袖而去。

林嘉譽獨自坐在會議室裏,巋然不動。顧筠望著他直嘆氣。

“筠姐好,”愁眉不展的熊懷不知從哪鉆出來,快速捯飭腳步繞過她,溜到林嘉譽邊上,“譽哥……這回只能網購了,別的地方實在買不到竹生老師的書。”

顧筠眨眨眼,沖著會議室裏揚聲道:“我辦公室有,給你一本吧。”

林嘉譽和熊懷同時看向他,熊懷都快激動哭了。

二人跟隨顧筠回到辦公室,她在辦公桌後的書架上翻找起來:“等等啊,我給你找。”

林嘉譽瞥向她的桌面:“就在你桌上。”

“那本不行,那本是她送我的,有她的簽名。”

她這麽一說,林嘉譽更心癢:“這本賣我行嗎?”

“你出十萬我就賣你,”她純粹是開玩笑的,“你想要簽名,自己找她要不就行了?”

熊懷偷偷斜眼瞧去,他家老板臉上莫名飄起幾抹紅。

“……我不好意思張嘴。”林嘉譽嘟囔。

顧筠壓根沒聽清他在嘀咕什麽。還沒找到書,卻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一聲,她從褲兜裏摸出手機,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她瞅著自己的入賬提醒。

收到來自林嘉譽的轉賬:拾萬圓。

顧筠:???

她轉過身,林嘉譽已經走到門口了,只給她留下一個松竹般挺拔而清瘦的背影。

書桌上,餘笙的詩集也不見了。

只有熊懷看見,那本寫有餘笙簽名的書,被他家老板當成了寶,小心翼翼捧在懷裏。

作者有話說:

顧筠:發財了,就是覺得這錢有點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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