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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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所有的人都去睡了。只有雨浠一個人留在茶水間煮咖啡。煮咖啡,晚上的時間似乎除了煮咖啡,沒有什麽事可做。夜晚,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漫長枯槁了。

咖啡壺嗤嗤地響,雨浠靠在臺上,定定地看著壺口冒出的那層熱氣,出著神。晚飯後的那個問題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腦子裏,他為什麽要做職業裝?他為什麽要做職業裝?他為什麽要做職業裝?她問了自己好幾遍,問的她心癢難耐。

有人從身後慢慢走進門來,她沒有回頭,心卻砰然一跳,什麽時候對他的腳步聲這麽熟悉了?身邊,是拿杯子,倒水的聲音。水倒進杯子裏是那噗噗的聲響,引起她毛孔一陣發麻。

身後的人沒有立即離開,她聽到了喝水的聲音。她的心臟莫名地緊了起來,全身的關節都僵硬了。終於,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身後的人終於說話了。“大晚上不睡覺,在這磨蹭什麽呢?”

她沒說話,伸手去拿杯子,倒了一杯咖啡。她端著杯子,轉身往外走。他出手拿過她手裏的咖啡,把手上的水杯交到她的手裏。“這麽晚,喝咖啡不適合,喝水吧!”她低頭看著那水杯,看了一會兒,把水杯重新交到他手裏,“我不喝你的口水。”她去拿他手裏的咖啡杯。他俯眼看著她,“我的口水,你又不是沒吃過。”

她去拿那咖啡的手僵在那兒了。她慢慢揚起睫毛看著他,她的眼睛黑沈黑沈的,有層水汽迅速在那瞳仁的周圍氤氳起來。“慕浩東,”她輕聲說,這是她自他見過她第一次表現的如此虛弱。“你可以不尊重我,輕視我,但是,”她眼裏的眼淚扛不住了,“請你不要表現出來。”她轉身快步往外走。

浩東心口驀然一個收緊,懊惱無比。他本能地想要叫她。她突然回過頭來,臉色青白不定,她又恢覆了他最初認識的那個人了。她硬硬地直接甩給了他一句話。“慕浩東,我發誓,從此以後,我除了公事不會和你說一句話。”

這個夜晚帶著詭異的色彩。對於浩東來講,他根本無法入睡。他在房間裏不止一次地想敲破自己的頭,想抽煙被煙嗆死,想洗澡被水淹死,想走路跌倒摔死,她那含著淚凝眸欲訴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扯著,揪心的疼,從來沒有的疼。

四月中旬,北方的天氣正式驅走那份寒意,空氣變得有點溫暖了。顧夢蓮的身體早已康覆。很奇怪,韋俊和雨浠最初兩個人約好的只要顧夢蓮的身體一好,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就公之於眾,結果,顧夢蓮好了,韋俊卻沒有把他和雨浠的事情講出來。韋俊沒講,雨浠也沒講,他們倆個出奇的默契。

夜晚,連續幾個夜晚都安安靜靜的過去。“再留幾天吧!雨浠。”真的要到放手的時候,韋俊舍不得了,心痛的要命。他知道,只要雨浠走出這個家門,他們就徹底沒有了關系。韋俊的提議,雨浠沒反對。

韋俊舍不得,她更不舍得,舍不得韋俊,舍不得顧夢蓮,舍不得妗姨,舍不得這個整整生活了一年多的家。還有一個,也是雨浠不願意承認,卻無法逃避的,她心裏最最舍不得還有那個人,一連幾天都是吊兒郎當的,使她恨得分分秒秒都想掐死他。

早晨,飯桌上的雨浠一直沈默很少講話。因為她沒有講話,飯桌上的空氣都是奇怪的。顧夢蓮笑著打趣。“雨浠,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愛說話了?怎麽了?”她隨即轉眼去看韋俊,板起了臉,故意一臉的嗔責:“你惹雨浠生氣了?”

韋俊迷迷惘惘地看著雨浠,他的心裏問著和顧夢蓮一樣的問題。她這樣的情緒有幾天了?似乎從他回來那天就有。是舍不得他還是別的原因?然後,他的胸口莫名地一陣酸疼,疼得他全身的毛孔都攥滿了涼氣。

浩東坐在對面,貧了一早上了。整張桌子,顧夢蓮一臉的好整以暇,金鐘罩鐵布衫掛身,完全對他的貧不以為然,充耳不聞。韋俊,一副沈沈郁郁的樣子,好像死爹死娘是剛剛發生的事。只有妗姨,好歹能說上話。於是,兩個人一搭一接,卻完全不是一個路子,說的幹巴巴的,擲地無聲。

說的的時候,浩東的眼角始終撩著對面,看著對面的人一臉的沈靜如水,沈靜的有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裏,她沒有和他說一句話。有兩次,他實在憋不住了,找個借口和她搭個話。有人在面前,她哼哼哈哈地過去,沒有人在場,她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因此,他的心口也悶了一個星期。

看著對面的那個人,浩東心裏小人地想,今天不撬開你的嘴巴,我就不叫慕浩東。

中午的時候,雨浠和劉穎到樓上吃飯。慕浩東隨後颯爽英姿地就到了。劉穎一看見慕浩東,立即狗/腿地又挪椅子,又拿筷子,又拿碗。

雨浠依然沈靜如水地吃飯,周圍的人都是空氣,現在多了一個人,無非是給周圍的空氣增加一點濃度而已。“秦雨浠,”浩東直呼其名了,他的心情好的很。

雨浠不得不擡頭,目光卻直接瞄著他的領口,沒有往上移。他想要接住她的目光,眼神卻落了個空。

“什麽事?”她咬著嘴裏的筷子,敷衍地問了一句,目光連衣領上都不停了,直接縮回了碗裏。浩東的嗓子哽了哽,那剛剛好的心情被閃了一下,該死,我就不相信你接下來還能沈的住氣。他咬著牙,繼續說:““輕羽霓裳有兩款入圍風尚內衣大賽最具創新提名,下個星期五,你隨我一同去雲南。”

果然,雨浠立即擡頭,嘴角微張,眼睛睜得跟個銅鈴似的,直直地射到浩東的臉上。“我輕羽霓裳真的入選了?不可能吧!”浩東得意地在心裏笑,臉上的表情卻正經極了。“你和譚艷的我都選了兩款報了上去,譚艷的午夜夢回落選,你的輕羽霓裳獲了提名。”

那邊劉穎已經尖叫出聲了。從椅子上直跳起來,一把將雨浠攬住,“雨浠,去參加大賽啊!雲南麗江,西雙版納,人間天堂。”

雨浠眼睛仍然停在浩東的臉上,她敏感地問,“不會這個提名是你找人拿的吧?”浩東一聽,樂了,“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雨浠相信了,她驚叫出聲,忘記她和他之間的那份不快了。這個好消息是他帶來的,他一下子就成了傳遞福音的使者了。她看著他的目光幾乎是柔情切切的了。

但是,她的笑容在臉上沒停留多久,就定住了。她想起了什麽,擡眼警覺地看著他,“你也去?”浩東的眼波重重疊疊,笑容隱藏在瞳仁的後邊,“沒錯。”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寫上‘別以為誰愛去,這是公事’幾個字。

雨浠的笑容徹底雕零了,“那我不去了。”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把目光轉了回去,把頭埋到碗裏,繼續吃飯。劉穎偷瞄了一眼兩人,立即狗/腿加知情識趣地站了起來,不落痕跡地找了個借口溜了。

於是,桌上就剩下了兩個人。浩東瞅著她,眼裏的笑意往瞳仁後面藏,“你怕什麽?”他舔舔嘴唇,四下看看,聲音輕輕從他的唇角擠出來,帶著幾分暧昧,“怕我吃了你?”

雨浠埋頭吃飯,沖著她鼻子底下那碗飯咬牙切齒地罵:“滾,我不和腦袋長在下半身的男人說話。”浩東眼裏的笑容斂了斂,表情正經了。“這是個好機會,你別義氣用事,搞設計這一行做夢都想往裏紮呢!”

雨浠用筷子搗飯,全身的氣都撒到那飯裏了。“反正,你去我就不去,我都發誓不和你說話,你現在是沾了公事的光。”“我保證不動你,如果你仍然覺得不放心,”浩東作勢起身,“那我馬上下樓交代,讓張陽陪你去。”

張陽?雨浠立即擡頭,“你算了。”她眼珠黑漆漆地瞅著他,“我警告你,我們兩個只談公事。”浩東重新坐下,埋頭拿起桌邊的一杯茶,慢悠悠地湊到嘴邊,他臉上的笑容不動聲色全掉到了茶杯裏。

中國風尚內衣設計大賽是整個中國制衣行業頗有權威的大賽,每屆都會雲集國內外知名的內衣設計大師。雨浠的輕羽霓裳能入圍提名,不止她自己,連顧夢蓮都愕然萬分。

於是,整個一餐飯,一改一連幾天的壓抑和沈悶,而變的氣氛盎然了。“這是個學習的好機會,雨浠,”顧夢蓮高興的快忘了形,“所有搞設計的人,即使不被提名,也願意拿到這種大賽的入場券,你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參加,簡直難得。”

雨浠的情緒又被點燃了。風尚內衣設計大賽,她不止一次聽譚艷提過。現在,這個機會屬於她了。她偷著咬了咬嘴唇,是疼的,那就不是在做夢了?

韋俊也高興了,揉著她的腦袋,一臉的寵愛與激賞。“我就知道,你做什麽都行。”她高興的忘形,也忘了有別人在場,直接興奮地攔腰抱住韋俊。她的頭揉著他的胸口,“我要去雲南了,我要去雲南了。”

她做這個動作自然極了。這個時候,浩東正坐在對面呢!本來心裏正得意的慌,一下子被眼前的鏡頭晃疼了眼,唇邊的笑容立即被烤掉了,心裏火竄竄的被燙了一下。

雨浠忽然揚起頭,臉離韋俊的臉好近好近。她的眼睛裏閃著別樣的光。“韋俊,我會去看賈小偉和賈春妮。”韋俊又去揉她的頭,唇邊是一抹了然默契的笑:“好,那就趁這個機會。”

賈小偉是什麽人?晚飯吃完,浩東憋不住了。看著他們之間那份默契的笑容,心口那團氣一直在那窩著。他幹脆不忍著了,直接跑去書房問韋俊。韋俊說:“賈小偉和賈春妮是我和雨浠上大學的時候一起捐助的兩個孩子,正好在雲南。如果你們有時間,去看看他們。”

韋俊說著這句話的時候,書房的門開了。那讚助人之一裊裊婷婷地走進來,倚在門口,臉上的笑容鍍著溫溫柔柔的燈光,“韋俊,我有點忍不住了,明天下了班,你幹脆陪我去給他們兩個買點東西吧!”韋俊恬和一笑,回答的簡單:“好。”

浩東在旁邊莫名來氣了。“你們最好少買,我不做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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