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昭嘆了一口氣道：“我是不想為他效力，我在乎的只有你。”

沈離沈默了許久，忽然想到了什麽，“你早就料到…啟夏此次不會那麽容易對付？”

錦昭點了點頭道：“必然的，他們聚齊了兵力，怎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這一仗是避免不了的，只是…未曾想到碩澤會突然自盡，此舉…無疑是徹底激怒了他們，也為再次挑起戰爭找了一個很好的契機，所以…此次進攻，他們必定氣焰極盛，不易攻克。”

“那你…可有法子？”

錦昭的語氣帶著不確定，“當然不能完全確信，畢竟誰也沒法估量未知的意外不是？”

沈離眉頭輕蹙道：“雖然你平時胡說八道慣了，但是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

錦昭試探的問道：“怎麽？擔心了？”

沈離還未來得及吭聲，門外再次傳來了動靜。

魏銘扶著盔甲上帶著血水的裴佳寧進來，身旁還跟著面色難看的曹晉，曹晉身後則跟著幾個貼身士卒。

見狀，錦昭收回了臉上的表情，神色淡漠的靠在了椅背上，不痛不癢的說了句：“怎麽？我這營帳是菜市場麽，什麽人都能進來？”

魏銘扶著裴佳寧艱難的坐了下來，嘆了一口氣道：“錦昭，眼下…真的只能靠你了，你也看到了，裴將軍如今這種狀況……”

“我也是遵從皇命，皇上沒有發話，我又怎麽敢貿然行動，且…這天下離了我崔錦昭難道還真過不了了麽？”錦昭說話的同時，眼神嘲諷的掃了曹晉一眼。

此刻，靠坐在座椅上的裴佳寧緩緩的睜開了眸子，艱難開口道：“眼下應當以國家利益為重，錦昭，你就出手吧，如今此舉也是迫不得已，我猜測…皇上應該不會怪罪於你。”

“裴將軍，以國家利益為重，他就該任人招之則來揮之即去嗎？用的時候敬著，不用的時候棄之如履？你們剛開始也以為擊敗啟夏不是什麽難事吧，所以就任由他那麽安排了，結果卻未曾想到，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的。”沈離在一旁冷冷的接話道。

裴佳寧沒有吭聲，他沒辦法否認的是，他確實過於自負，覺得自己多年領兵打仗，大大小小的場面都見過，應對正處於內亂的啟夏不成問題。

並且……之前營中的將士們對錦昭的敬重和服從幾乎快要敵過了他，這種感覺…讓他產生了一絲莫名的緊迫感，內心深處便想著…通過此戰好好維護一下自己的聲望，可…世事難料……

“曹副將，你方才跟我說了什麽？眼下還準備裝聾作啞嗎？”魏銘氣的推了一把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曹晉，語調嚴厲道。

曹晉雖然滿臉的不情願，但還是勉強開口道：“崔將軍，之前是我…我口不擇言，沖撞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便先以大局為重，此戰若是敗了，後果將不堪設想啊。”

“曹副將，事關重大，豈是一句口不擇言能夠糊弄過去的，且大局幹我何事？不當那主帥將軍，我依舊能活的瀟灑快意，最近尤其發現，什麽都不想的時候，渾身輕松，好不愜意，我何苦還要去攬那勞什子事。”錦昭嘲諷一笑道。

“你……”錦昭的聲音剛落下，裴佳寧便捂著胸口咳嗽不止，直到猛地咳出一口血水。

魏銘見狀，忙用手帕抹去了他嘴角的血水，無奈的嘆了口氣。

錦昭看了他一眼，說：“裴將軍還是盡快去看軍醫吧。”

“錦昭，據我所知…你不是那樣的人，你就當…幫我一個忙行嗎？”裴佳寧面色灰白，撐著自己的身子，艱難的看著他。

“是啊，錦昭，你不是也挺敬重裴將軍的麽，如今…就當幫忙還不行嗎？”魏銘接著說。

沈離在一旁聽的怒火中燒，這一個個的竟都在逼他。

錦昭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站了起來，“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見他妥協，魏銘忙激動的問：“那…你有什麽條件？”

錦昭掃了曹晉一眼，“之前曹副將說，免除我的職務是皇上口諭，若我幫忙了，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這罪責我可擔不起。”

魏銘將視線瞥向曹晉，說：“這事是你惹出來的，眼下自己衡量著辦。”

曹晉自然更是擔不起戰敗的責任，原本想著既然之前他們敵過了啟夏，跟著這個基礎，乘勝追擊，打了勝仗，占了這個便宜，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營中將士不僅不聽他的吩咐，啟夏士兵極難攻克，再這樣下去…將士他承擔不起的後果，內亂與國戰比起來…孰輕孰重，他又怎會不知道。

“崔將軍，此時也顧不得口諭了，若此戰輸了，大梁將面臨無盡的危機，我…我會告訴皇上，未來得及告訴你這口諭，你當沒有聽見便是。”

沈離看著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覆雜，曹晉此人…並不像是願意自己承擔過錯的人，所以只能說明……

“如此輕易嗎？”錦昭冷諷道。

“那你還要怎樣？”曹晉忍著怒氣問。

“我要你…跪下給我道歉。”錦昭的眸子泛著利劍般的寒光，讓曹晉為之一振。

旁邊的人也都沒有發表意見，靜靜的等著。

“你不要太過分！”曹晉咬牙切齒道。

“過分嗎？你若覺得過分，不做也可以。”錦昭冷然一笑，隨即回到了座位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曹副將，以大局為重。”魏銘在他身後低聲提醒道。

僵持了許久之後，曹晉才認命般的跪了下來，“對不起。”

他嘴上雖然說著對不起，但面容依舊倔強隱忍。

“我沒聽見。”錦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淡聲道。

“對不起！”曹晉咬著牙再喊了一聲，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錦昭沒有再多說，而是站起了身子，徑直往營帳外走去，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魏銘見狀，輕輕拍了拍裴佳寧的肩頭，說：“裴將軍，我先走了，一會兒讓人帶您去看軍醫。”

裴佳寧微微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註意著門口漸漸消失的人影。

他們並未註意，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深深地埋著腦袋，眼神中閃過一抹不甘和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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