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69)

關燈
他喝醉了?”夏依依用手拂了拂面前的空氣,驚訝地問道。

“楊小姐,您還是先上車再說吧。”司機道。

車燈的照耀下,車子載著三個人和滿車的酒氣緩緩朝前駛去。

出開大概半裏路,司機開口道:“楊小姐,我們少爺是為了您才喝成這樣的。下午把您送來沈家後,他就回城裏找地方喝酒去了。剛才我看他喝醉了,想勸他回去休息,他非不肯,執意要親自來接您。

“咱們這幾天的行蹤他都瞞著老爺太太的,還反覆叮囑我千萬別說漏了嘴。

“楊小姐,我們少爺對您的一片真心,您難道看不出來嗎?您怎麽能忍心這樣對他?”

作為男人,他都看不下去了。

司機從從後視鏡裏投來了兩道憤憤不平的目光。

她又何嘗不覺得自己太殘忍了。

明知白初夏對自己一片癡情,卻一邊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呵護,一邊利用他提供的便利理直氣壯地去和沈慕晨見面。

這樣的行為任何人都會覺得可恥吧?

夏依依羞愧得無言以對。

正在這時,醉得不醒人事的白初夏突然朝她抱了過來,嘴裏呢喃道:“夏依依,別走,別走……”

他有力的長臂將她整個圈住,頭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酒氣不斷地噴薄而出。

夏依依只覺得頸部發熱、發癢,緊接著,一滴滴溫熱的淚珠順著她的脖子流進了衣領裏。

不想讓她走嗎?

是不想讓她回南京,還是不想讓她去見沈慕晨?

當著她的面為什麽不說?

他害怕嗎,怕她生氣,怕她再也不理他?

每個人面對感情的時候都有可能變成傻子,變成懦夫。她在沈慕晨面前如此,他對她面前也是如此。

不知不覺,仿若石化的夏依依也流下了眼淚。

“夏依依,別走……”白初夏還在她耳邊不停地呢喃著,那灼熱的酒氣也一陣接一陣……

良久,夏依依終於伸出手去,將白初夏擁進懷裏,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說道:“我沒走,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就讓她送他一回吧。

到了白家,白初夏還沒有醒來,夏依依只得和司機一起將他扶進屋裏。

在客廳和女兒閑話家長的白太太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上來幫忙,並問道:“初夏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喝成這樣了?”

“嬸子,初夏哥今天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也怪我,沒有攔住他。”夏依依盡自己作為“女友”的義務,勉強“解釋”道。

“這孩子,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白太太嘴裏似在責備,臉上亦是十分歡喜。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白初夏扶到了床上。

安頓好後,夏依依剛要離開,白初夏突然拉住了她,喃喃地說道:“夏依依,別走。”

盡管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手被他死死拉住,眾目睽睽之下,夏依依掙脫也不是,不掙也不是,尷尬得面紅耳赤。

“你們都出去吧。”白太太笑著揮退了下人,又對白若詩吩咐道:“去給你哥沖杯蜂蜜水來。”

“嬸嬸,您看這麽晚了……”見大家都走了,夏依依更呆不住了。

“子衿啊,嬸子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白太太說著端來一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看了看她和白初夏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手,笑道:“這事呢,我之前也跟你母親提過,那會她說你們一家人才團聚,暫時不想考慮。

“現在看你和初夏感情如此要好,我和你白叔父打從心眼裏高興。所以啊,我們想找個媒人正式上你家提親,你覺得怎麽樣?”

“啊?”夏依依楞住了。

沈慕晨還沒有得到“父母”的認可呢,要是白初夏這個時候橫插一腳,那他們就更沒有希望在一起了。

不行,不行,不能答應白家的提親!

“娘,您這樣問讓子衿姐怎麽好回答嘛。”夏依依還沒來得及開口,白若詩端著一杯蜂蜜水進來了,笑盈盈地說道:“子衿姐和哥哥如今好得形影不離,哪有不同意的。您瞧,問得人家子衿姐臉都紅了。”

“是,是,是,都怪我糊塗。我明天就跟你爹商量,托個正經媒人上你子衿姐家裏提親去。”白太太慈愛地拉起夏依依的另一只手,高興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嬸嬸……”

“夏依依,別走……”

白初夏的呼喚提醒了正要回拒提親的夏依依: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並不是她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了。她現在貿然拒絕無疑會在白家引起一股驚濤駭浪,不僅如此,這個消息還會迅速傳到南京,“父母”知道後絕對會遷怒於沈慕晨,到時他們就更沒有機會在一起了。

不能沖動,還是等明天白初夏醒了,和他商量好,讓他向他的父母說明的好。

反正他們是假裝情侶,別人不知道,白初夏自己是最清楚的。

夏依依定下心來,露出牽強的笑容說道:“嬸嬸,這事還是等初夏哥醒了,和他商量一下吧。”

說完她用力地掰開白初夏的手,逃也似的離開床邊,叮囑道:“若詩,明天你哥醒了,麻煩讓他來找我。”

三百六十九不能再攪局

已經快要下午3點了,還不見白初夏的人影,這可把夏依依急壞了。

倒不是急著去看沈慕晨,而是怕白夫人他們自作主張地遣人去南京提親。

這家夥,不可能昨天喝的酒到現在還沒有醒吧,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夏依依煩躁不安地在房間踱著步。

知道她在等白初夏,蘭心輕聲問道:“小姐,要不要差個人去白家看看?”

“不用,不用。”夏依依搖搖頭,腳步仍沒有停下來。

這幾天在白家和吳媽這些人的眼裏,她和白初夏儼然成了一對“連體嬰”,要是這一會不見人就差人找上門去,背地裏還不要被他們笑死?

又不知踱了多久,樓下傳來了座鐘的報時聲。

珠玉道:“小姐,3點了呢。還是差個人去看看吧?”

昨天夏依依回來得晚,被吳媽嘮叨了好半天,今天肯定是不能太晚回來的了。

可是,沈莊離城裏少說也有大半個小時的路程,除去來回的時間,還要在晚飯前趕回來,那時間就太緊了。

夏依依心裏又何嘗不清楚,但她現在已經顧不上去看沈慕晨了,當務之急是要阻止白家派人去南京提親。而這件事的關鍵在於白初夏,他要不出面幹涉,白家必定會按計劃行事。

“真是急死人了!”她情不自禁地嘟囔了一句。

又心急火燎地等了近半個小時,夏依依終於忍不住了,吩咐道:“蘭心你去給我雇輛車,珠玉幫我把大衣拿上,我們這就去白家。”

不能“坐以待斃”了,必須盡快去找白初夏說個清楚。

兩個大丫頭得令便開始各行其事,夏依依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態,快步走下樓去。

吳媽正在客廳裏指揮下人整理酒櫃,見她要出門,叮囑道:“小姐,您這是要去白家嗎?今天可不能太晚回來了,畢竟您還沒有出閣,多少得註意點分寸。夫人……”

“吳媽,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說。”夏依依不耐煩地打斷道。

沒等蘭心進來匯報,她便帶著珠玉往大門口走去。

吳媽也跟了出來,一看沒見到白家的轎車,立馬詫異地道:“白少爺沒來接您啊,您這是……”

小姐要自己主動去白家不成?

“白少爺今天有事外出了,嬸嬸讓我過去陪她說話。”夏依依隨便找了個借口堵住她的嘴。

誰知,她的話說完不到一分鐘,白家的車突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總算來了!

夏依依暗自松了一口氣,瞬間將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忘到了腦後。

車子才在公館的纏枝大鐵門外停穩,白初夏便匆匆忙忙地從車上下來,邊迎向夏依依,邊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白少爺今天有事外出,來晚一些也正常。”生怕他說的話和夏依依的對不上,珠玉在一旁圓滑地說道。

“你行色匆匆肯定累壞了,先去屋裏喝杯茶再說吧。”夏依依對白初夏使了個眼色,轉身便帶著他往屋裏走去。

吳媽又跟了過來,一臉諂媚地問道:“小姐,時間也不早了,不如今天就留白少爺在咱們家用頓便飯吧,我現在去叫廚房張羅?”

“隨便。”夏依依心急如焚,哪裏還有心情管這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隨便?吳媽一時有點捉摸不透,好在總算沒有再跟著他們了。

一路上了樓,連茶水都沒有上,夏依依就直接揮退丫頭,關上了房門,劈頭問道:“你們家沒有派人去南京吧?”

“去南京?”白初夏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娘和若詩沒有跟你說?”夏依依驚訝不已,卻也只能耐著性子將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再次問道:“你們家今天有沒有叫媒人過來,或者派人出遠門?”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白初夏總算明白過來,蹙了蹙眉,思忖著說道:“早上我還沒睡醒就被人叫起來直接去了商行,這會剛忙完,你說的這些事我一點也不知道啊。”

“既然還沒有跟你商量,應該不會擅自作主派人去‘我家’提親吧?”夏依依不放心地問。

白初夏搖搖頭,“這倒不會。”

“那就好!”夏依依長出一口氣。

這時她才意識到,從進房間到現在她還沒有請白初夏坐下,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後說了這半天話。

“我們坐著好好商量一下吧。”夏依依對著房間裏的小茶幾擡了擡手,匆匆做了個請的動作,隨口又問道:“要喝茶嗎?”

“給我杯茶吧,我急著趕過來確實有點口渴了。”白初夏道。

不一會兒,丫頭送來了茶水、點心。夏依依再次吩咐她們去外面守著。

“初夏哥,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了,你還是趁早跟你家裏人說清楚吧,要不然就麻煩了。”夏依依用十分焦急的口吻說道。

白初夏抿了一口茶,捧著茶杯似陷入了沈思。

夏依依急了,又說道:“真的不能再猶豫了,昨天你娘和若詩都以為我默許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自作主張地派人去南京。”

到時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夏依依,你母親的電報你回了嗎?”白初夏突然問出這麽一句。

“啊?”夏依依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片刻才喏喏地說道:“還沒有,我不想這麽快回去,等她下一封電報過來再說。”

如果她沒有猜錯,最晚明天,第二封電報就會發過來。

她的計劃是,等第二封電報過來,她再發電報回去,請求在嶺南多留幾天。這樣電報一來一回最少也可以多爭取一兩天的時間。

“然後呢?”白初夏撫著茶杯的杯壁,看著她問道。

“然後什麽?”夏依依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楞楞地問。

“你母親就算同意讓你在這裏呆十天半個月,你始終都是要回去的。回去之後你準備怎麽做?”白初夏又問。

夏依依纖長的羽睫抖了抖,然後輕輕垂下了眸子,“我……還沒想那麽遠。”

她不是沒想過,而是不好意思當他的面說出來。

回南京之後,她當然是等沈慕晨來楊家提親,來娶她。

她也會盡力說服“家裏人”,讓他們同意這門親事。

她知道,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但她對沈慕晨和自己都有信心,相信他們一定能順利在一起。不過,前提條件是,白家不能再攪局了,不然他們會更艱難,甚至希望渺茫。

三百七十你想要就拿去

“夏依依,你還記得你父親在車站對我說的話嗎?”白初夏問道。

夏依依想了想,“好像他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具體我記不清了。”

她當時只覺得奇怪,事後沒去深想,也就忘了。

茶水上來有一會了,茶葉大部分都沈了下去,還有為數不多的幾片葉子在杯中漂浮著。白初夏看著這些茶葉微微一笑,“他說‘你的心意伯伯都很明白,也很讚同’,意思是說……他讚同我們在一起。”

“你說什麽?!”夏依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少將才和白初夏認識多久,怎麽可能說出讚同他們在一起的話?

她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白初夏,想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然而,白初夏的表情異常鎮定、平靜,絲毫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

白家還沒有去提親,楊少將就同意將她這個“女兒”嫁給白初夏了?

那要是他們去提了親,沈慕晨還有說話的份嗎?

白初夏到底是哪一點打動了楊家?

夏依依的目光又開始在白初夏臉上不停打量。

白初夏擡起頭來,迎著她的目光,笑容清淺而又輕松,“夏依依,我在慕晨哥之後認識你,以至於輸了先機,這一點我認了。現在上天終於給了我一個和他公平競爭的機會,我不想放棄。所以,我父母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不會去勸阻他們。”

一開始他是抱著沈慕晨會死的僥幸等待著,現在沈慕晨似乎打破了自己的預言,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

何況,楊少將的態度給了他莫大的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打敗沈慕晨,順利地迎娶她。

“白初夏,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麽?”夏依依拉下臉來,用嚴肅到有些惱怒的語氣問道。

她找他來是為了阻止這件事,現在他竟然要促成這件事?

白初夏將茶杯往茶幾中間推了推,雙手交疊放在面前,接著,身子微微向前傾,直視著夏依依的雙眸,“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夏依依,我想娶你,我要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瘋了!你一定是瘋了!”夏依依不停地搖頭。

他明知她自始至終喜歡的人只有沈慕晨一個,也知道她把清白之身都給了他,竟然還要娶她。

白初夏一定是瘋了!

那兩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令夏依依渾身不自在,她煩躁地站起身,抱著雙臂走到了窗前。

盡管太陽還沒有落山,從窗口透進來的夕陽還帶著一絲暖意,可夏依依卻覺得全身冰涼,冷得發起抖來。

白初夏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將自己帶來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問道:“夏依依,你冷嗎?”

“你走開!”夏依依褪去肩上的衣服,將它塞回他手裏,指著房門的方向,“你已經瘋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慕華瘋了,白初夏也瘋了,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趕他走?白初夏的雙眸泛起了血色,“夏依依,沈慕晨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的我也能給,我到底有哪一點比不上他,你就這麽討厭我?”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一直把你當成好朋友,現在又當你是哥哥。你明白嗎,我對你僅此而已,根本沒有愛的感覺,我不愛你,也不會嫁給你!”

沒有感覺?

他不信,只要沈慕晨能做到的,他一樣可以做到!

不等夏依依反應過來,白初夏一把將她推到了墻上,捧著她的臉用力地吻了下去。這一次,他似乎吸取了上次的經驗,雙手很快也將她的手禁錮在墻上。

“唔!”夏依依渾身動彈不得,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可是,在白初夏的蠻力和那股狠勁下,她的憤怒顯得微不足道。

他的吻熱切而帶著巨大的攻擊性,舌頭撬開她緊閉的牙齒,在她嘴裏肆無忌憚地席卷,侵略。那火熱的唇吮吸她的唇,親吻她的臉頰、脖頸……

這個混蛋!夏依依痛苦地閉上雙眼,流下了兩行絕望的眼淚。

突然,白初夏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接著,他的身子緩緩從她身上離開,手也放開了她的手。

夏依依哭了?他讓她哭了?他像受到驚嚇的動物,喘著粗氣,定定地看著她。

“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嗎?”那她就給他好了!夏依依的眼淚仍在流著,她伸手解開了外面的洋裝,脫了它,然後又開始脫裏面的衣服……

白初夏一把抓住她的手,如猛獸般低吼道:“你要做什麽?”

“你不是想要嗎?我現在就給你!只要你以後離我遠遠的。”夏依依一邊流淚,一邊用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楊少將已經認可了白初夏,沈慕晨一點勝算也沒有了。

沒有辦法,她只能這麽做。

“夏依依……”白初夏眼裏的血色被深深的痛苦取代,他無力地放開她,頹然後退了好幾步,聲音沙啞地問道:“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嗎?”

她以為他想要的只是她的身體?

“難道你不是嗎?如果不是,你怎麽會一再侵犯我?你的所作所為不正好說明了你的為人嗎?我說過了,你想要就拿去吧,只要你們家別再去提什麽親,你以後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見對方沒有行動,夏依依趁機又說道:“白初夏,你知道你哪裏比不上沈慕晨嗎?讓我來告訴你:沈慕晨從來沒有強迫過我,任何時候都會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問題。你一定不知道吧,為了讓獲得我幸福,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把我推給你。要是你,你能做到嗎?

“什麽叫公平?你生在一個屈指可數的優越家庭,有一個強壯的體魄,而他呢,他天生帶著頑疾,有著早夭的預言,這些你有想過嗎?

“跟你比起來,他已經那麽不幸了,你還好意思奪走他唯一的希望嗎?”

外衣早已脫了,一口氣說完這些,夏依依冷得牙齒打架,身體又發起抖來,可她卻沒有急著穿衣服,而是抱著自己的身子毅然絕然地站在白初夏面前。

白初夏仿佛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大腦裏一片空白,表情也十分呆滯。

他茫然地看著夏依依。

夏依依也瞪著他。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怪異地僵持、對峙著……

良久,白初夏像恢覆了理智,過去默默撿起夏依依剛才隨手丟在地上的洋裝,披在她身上,又深深地看了她幾秒,最後一聲不響地走了。

三百七十一一切都聽你的

夏依依被丫頭叫下去用晚飯的時候,楊夫人的第二封電報又發過來了。

吳媽將電報送到夏依依面前,腆著臉問道:“小姐,您是不是跟白少爺鬧別扭了?剛才我好心留他用晚飯,他竟然聲也沒出就走了。”

夏依依沒有理她,自顧自地打開了電報來看。如她所料,楊夫人更急切地催她回去了。

回吧,回吧,這個地方她也呆不下去了!

只是,回去之前她必須再去見沈慕晨一面,跟他約定好一個能行得通的通訊方式,還有後續提親的具體事宜。

提親……想起白初夏,夏依依心裏一陣惱火,將電報往桌上一扔,氣鼓鼓地托起下巴,對著滿桌子菜肴發起呆來。

珠玉在一旁小聲勸道:“小姐,先用飯吧,一會飯菜該涼了。”

“小姐,夫人是不是在催咱們回去?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啊?”見夏依依悶悶不樂,吳媽試探性地問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夏依依沒好氣地瞪她,“我明天就回母親電報,讓她來接咱們,你滿意了吧?”

“珠玉,明早記得雇輛車。今天我惹惱了白少爺,得去向他賠罪。”她又叮囑道。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去見沈慕晨的借口了。

……

第二天,夏依依帶著蘭心和珠玉這兩個丫頭去了沈家。

沈慕晨還在臥床休養,一見到她便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喜悅,笑著招呼道:“來了?快過來坐。”

被他的情緒感染,夏依依的心情頓時愉快起來,滿面春風地走向他。在床沿坐下,她對屋裏的丫頭們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大少爺說。”

丫頭們聞言魚貫而出,沈慕晨也不出聲,只是目光含笑地看著夏依依,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深深地看進心裏去。

“大少爺,”夏依依嫣然一笑,身子軟軟地靠進他懷裏,雙眸微閉,羞澀地問道:“你說過會對我負責的,究竟什麽時候?”

“你是說向‘你家’提親嗎?”沈慕晨輕撫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表情愉快而羞赧地道:“等我再養上幾天,能在長途跋涉之後還能精精神神地出現在你面前,好不好?”

體弱是他最致命的缺點,因此,他不能在最重要的關頭讓楊家看到一個病殃殃的自己。

他要精神百倍地出現在楊家人面前,讓他們相信他有能力給他們的“女兒”一個有保障且幸福的未來。

“大概要多久?”夏依依擡起頭,滿含期待地望著他。

“我想半個月應該差不多了。”休養需要一段時間,提親的各項事儀還需要一段時間準備,沈慕晨估摸著說道。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問道:“子衿,你大哥平日都在政府經濟部辦公室吧?”

“在啊,工作時間都在。”夏依依回道,又問:“你問他作什麽?”

楊致遠說過希望有一天能聽他喊“大舅哥”,說明對方是支持他的。因此,在說明楊少將夫婦之前,他想先和楊致遠取得聯系,請他幫忙周旋。

沈慕晨微微一笑,“你大哥是一個令人敬重的人,我想去拜訪他。”

“你們怎麽都說我大哥好?”沈慕晨敬重他,白初夏……白初夏的名字一浮現,壓力感便立刻隨即而來,夏依依伸出雙臂環住了沈慕晨的身子,“大少爺,你一定要早點來啊!”

但願白初夏昨天那樣走了之後,不會立刻同意家裏去南京提親。要不然,沈家的提親就要落到白家的後面了,沈慕晨就更沒有勝算可言了。

可是,怎樣才能加大沈慕晨的優勢?

“子衿,我一定盡力不讓你等太久。”沈慕晨溫柔地道,接著,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當他柔軟的唇瓣落到她額頭上時,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夏依依心裏誕生了。

“沈慕晨,”她一下從他懷裏坐了起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雙眸熠熠發光地看著他,“我想到辦法讓我‘父母’答應你的提親了!”

“是嗎?是什麽?”沈慕晨喜出望外地問。

“是……”夏依依的兩頰瞬間紅了,接著垂下眸子,害羞得說不出話來。

“是什麽?”盡管他堅信自己能給她幸福,可對她“父母”能否同意他們在一起卻毫無信心。聽說夏依依想到了辦法,沈慕晨既高興,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夏依依還是沒有說,只是將頭低得更低了。

沈慕晨不禁有些著急,“子衿,你是故意要看我著急麽?”

“是……”夏依依終於擡起羞得通紅的臉龐,含羞帶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湊到他耳邊耳語了起來。

“什麽?你是說……”沈慕晨無比震驚地看著她。

下一秒,他的臉也紅了,並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我們已經……再有也沒什麽吧,要是我真的懷孕了,‘父母’就不會不答應了。”夏依依的頭幾乎要低到胸前了,聲音也無比低沈、緩慢地說道。

上一次事發突然,沒有想那麽多,回去後她還擔心過自己會懷孕,後來竟然沒有懷孕。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遺憾,要是那次懷孕了,現在就可以以此做為要挾,逼楊少將夫婦同意他們的婚事。

“奉子成婚”,這四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沈慕晨的腦海回蕩,他首先想到的是楊少將夫婦聽到這個消息後的驚駭反應,然後又想到了上次他們……盡管大病初愈,想到那天如夢如幻的情景,他的身體還是很自然地起了反應。

是啊,如果將事情推進到那一步,楊家同意他們在一起的機率將會直線上升。

這未嘗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就在沈慕晨心蕩神馳時,一道道德的強光劈過他眼前,他瞬間清醒過來,堅定地搖頭道:“不,子衿,我們不能這麽做!”

“為什麽,難道你不想娶我嗎?”夏依依擡起嬌羞的臉,不解地問。

能取得絕對優勢的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我當然想,但我不能用這種手段,這對你不好。”奉子成婚對一個男子來說並不算什麽,但對一個女子則是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恥辱。他不能忍受將來有人對自己的妻子指指點點。沈慕晨用嚴肅的語氣說道:“子衿,我們可以想其他的辦法來說服你的父母,我相信總有比這更好的途徑。”

沒錯,這就是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沈慕晨。

她應該想到他不會同意這個建議的。

淡淡的失落中,夏依依暗自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誰也不會想到,她是承擔著怎樣的心理負擔提出這個提議的。

“那好吧,我一切都聽你的。”她低眉順眼地說道。

三百七十二他犯糊塗了

下午,夏依依從沈莊回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公館門口的白家的轎車。

白初夏又來了?她心裏一驚,立刻加快腳步往大門裏走去。

蘭心和珠玉連忙跟上來,小聲提醒道:“小姐,咱們出去的時候可是說去白家的,現在白少爺突然過來,吳媽肯定會問他,咱們還是先想好說詞再進去吧。”

確實。

雖然已經和沈慕晨說好了接下來的一切事情,怕自己隨時可能會走,也提前向他告了別,可都到了這一步,還是不要再出什麽亂子的好。

夏依依略一思忖,說道:“一會就說咱們出去的時候看天氣不錯,一時興起出城游玩去了。”

“好。”蘭心和珠玉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

走進屋裏,在吳媽的陪同下,一身錦緞棉旗袍的白太太坐在沙發上,她手裏攥著帕子,雙眼紅腫,臉上還隱約帶著淚痕。可是,無論是她身邊,還是客廳的任何角落,都不見白初夏的身影。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白太太都等了您老半天了!”夏依依才走進客廳,吳媽便對她大聲說道。

白初夏的媽媽找她幹嘛?

盡管吳媽一臉焦急,可夏依依懶得理會她,徑直走到了白太太的身邊,輕聲問道:“嬸嬸,您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聞言,白太太緩緩擡起了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道:“子衿,初夏……初夏他犯糊塗了!”

話音未落,她便用帕子捂著眼睛痛哭起來。

“出什麽事了?”夏依依莫名兩腿發軟,挨著白太太坐了下來,扶著她的手臂問道:“初夏哥他怎麽了?”

白太太仍嚶嚶哭著,她帶過來的一個大丫頭說道:“早上老爺和太太在飯桌上跟少爺說起找人去南京幫他向您家提親的事,沒想到,少爺不但不同意,還和老爺吵了起來,老爺一氣之下掀了桌子,少爺便跑了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而且連個人影都找不見。”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白初夏終於改變主意了?

不對啊,他如果要阻止家裏提親,只要說出她和沈慕晨的事就行了,還用得著鬧成這樣嗎?

“子衿,是叔叔嬸嬸對不起你,是我們白家對不起你!”夏依依還沒敢問出來,白太太便愧疚地拉住了她的手,聲淚俱下道:“我們白家從來沒有出過朝三暮四,薄情寡義之人,初夏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你放心,我和你叔父一定會勸他回心轉意,盡早兌現對你的承諾。”

承諾她什麽了?

作為當事人,夏依依一頭霧水。不過,從白太太的話裏她大概聽出來了,白初夏沒有說出她和沈慕晨的事,似乎以自己單方面不願意的理由拒絕提親。

他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從此一勞永逸呢?

難道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想幫她隱瞞,維護她和沈慕晨的名聲?

“嬸嬸,初夏哥究竟是怎麽說的?”夏依依問。

“你不用管他說什麽。中午你母親來電話我也跟她保證過,我們白家絕不做出爾反爾的事,這樁親事我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兌現。你放心,最遲三月,就算初夏不去,我和你白叔父也一定親自上門提親!”白太太擦幹眼淚,一口氣說道。

既然白初夏都親口反對了,作父母的又何必如此執著?夏依依無奈地嘆了口氣。

白太太又親切地拉起她的手,“子衿,你嬸嬸是過來人,知道一個人年輕的時候難免會鬧點情緒,說混話、做錯事,這都是正常的,也都會過去。

“你一定要相信初夏對你的感情,這幾年我和你叔叔勸了他多少回讓他放棄,可他從來就不肯聽我們的話。

“現在你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這麽放棄了。這裏面一定有什麽原因,等他回來了我會問清楚的。”

白太太的話剛說完,吳媽立刻接了過去:“白太太,不只令公子對我們小姐感情深厚,我們小姐對令公子也是一片真心啊。我們夫人都來幾封電報催促了,小姐硬是不肯回去,這還不是因為令公子嘛!您……”

“吳媽,你給我少說兩句!”夏依依惱火地斥責道。

她什麽時候對白初夏一片真心了?哪裏是因為他不肯回去?

明明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還在這裏一派胡言!

狠狠地瞪了吳媽一眼,夏依依又對白太太道:“嬸嬸,初夏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們還是應該尊重他自己的意願。而且……我和他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好朋友……今後也還是好朋友。”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夏依依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說出實情,只能如是說道。

白太太錯愕地看著她,仿佛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只怪白初夏和她在這些人面前演得太好,已經以假亂真,解釋不清了。夏依依無奈地嘆了口氣,問道:“初夏哥以前有沒有這樣跑出去過?他一般會去哪裏?”

雖然白初夏不止一次地冒犯過她,但事到如今還肯幫她隱瞞也不失為君子所為,她得幫著把他找回來。

“初夏雖打小愛玩鬧,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頂撞父母,不知所蹤。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白太太抽泣道。

她的丫頭隨口接了過去,“今天老爺已經派出了好幾撥人,把少爺可能去的地方,還有平時來往的知交好友處都找了個遍,硬是沒有找到他的人影。”

“沈莊找過了嗎?”夏依依脫口而出。

剛才她在那裏的時候,白家的人是不是也找過去了?

“找了,我們出來之前去沈莊的人就回來了,說是少爺根本沒有過去沈家。”丫頭道。

顯然白家的人找過去的時候,她正在沈慕晨那裏。那些人知道這事嗎,他們有沒有回來匯報?夏依依不禁臉紅心跳,坐立不安。

“嬸嬸,這樣坐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我想出去找找看。”她起身說道。

“這可萬萬使不得啊!”吳媽立即跳出來阻止:“小姐,白老爺派了那麽多人都找不到,你一個弱女子,要去哪裏找啊?”

是啊,去哪裏找?

夏依依也感到迷茫。

她對白初夏的了解肯定不如他的家裏人,他們都找不到,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可是,她實在無法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了。

“吳媽,你給我叫兩個警衛過來。”她吩咐道。

三百七十三你給我起來

夏依依雇了輛大馬車,帶著警衛和丫頭在城裏的大街小巷,茶館酒樓到處找了個遍,可直到天黑也毫無收獲。

在一家茶館找了無果後,他們一行人順便在茶館找了張桌子坐下來,邊喝茶邊歇腳。

看她們女的都顯得力不從心,一個警衛提議道:“小姐,要不您和丫頭先回去吧,我們去找就行了。”

“嶺南城都快被我們翻過來了,還能去哪裏找?”夏依依問道。

“白少爺身強體壯,又有一身好武藝,就算一個人出城散心也說不定。我覺得咱們搜尋的範圍應該再擴大一些,周邊的鄉鎮也可以去找找看。”另一個警衛說道。

周邊的鄉鎮?

除了嶺南城和沈莊,夏依依對其他地方一無所知。聽警衛這麽一說,她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