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64)

關燈
少爺他吃了什麽?”夏依依死死地盯著他,不明白他究竟在回避什麽。

沈老爺輕輕拍了拍大夫的手臂,示意他去一邊說。

大夫這才取下藥箱,從床邊移到了房裏的紅木圓桌旁。

“大夫,這種情況可有藥解?”沈老爺問道。

“哎……解是能解,只是沈少爺服用的劑量不輕,解藥必須比此藥更猛才行。或者用冷水浸泡,以使藥力失去作用。但是,沈少爺身子羸弱,現在又是三九天,這兩種方法無論哪種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啊!”大夫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難道沈慕晨吃了毒藥?!

沈老爺和大夫的刻意回避並沒有阻擋夏依依的用心,聽到他們的對話,她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沖到桌邊,大聲問道:“大夫,大少爺中毒了嗎?他到底中了什麽毒?”

“依依!”不等被她弄蒙的大夫反應過來,沈老爺立刻制止她,問道:“大夫,除了這兩種方法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應該還有辦法的,他知道。

“依依……依依……”床上的沈慕晨呼喚得越來越頻繁,聲音和動作也顯得更急切了。

大太太似乎明白過來,只是面色難堪地抓著他的手,而不再追問什麽。

大夫看了看床上,又看了看夏依依,低頭撚起了胡子,緩緩說道:“辦法倒是還有一個,沈老爺是過來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聞言,沈老爺也會意地看了看夏依依,卻陷入了沈默中。

“老爺,去叫個丫頭進來吧,救命要緊啊!”大太太用懇求的語氣喊道。

叫丫頭做什麽?夏依依迅速回到床邊,“太太,需要做什麽我來就可以了。”

丫頭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子衿,慕晨他……他要的是……是……”大太太的臉竟也紅了一片,支支吾吾地說不下去。

如果夏依依還是沈家的丫頭,她當然可以。

可是,她現在是堂堂楊將軍的女兒,他們怎麽敢讓她做這種事?

不一會兒,大夫站起身來,背上藥箱拱了拱手,“沈老爺,行得通的辦法就只有這一個了,還請您自己拿主意吧。”

什麽意思?

還沒開藥方呢!

夏依依驚訝地回過頭去,正好看到大夫和沈老爺同時表情覆雜地看著她。

他們……剎那間,她懵懂、混亂的大腦裏仿佛一場颶風刮過,廢墟中浮現中某個清晰的事物。

明白了,她什麽都明白了。

夏依依木然轉過身去,沈慕晨還在床上痛苦地扭動、呻吟著。大太太滿頭大汗,已經快要按不住他了。

“太太,讓我來。”夏依依輕聲說道。

“這……”大太太將目光投向沈老爺。

“老朽就先告辭了。”大夫自覺地退了出去。

沈老爺緩步來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夏依依,“楊小姐,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是啊,子衿,你的父母還沒有同意這門親事,要是你現在和慕晨行了夫妻之實,萬一他們怪罪起來,我們可擔當不起啊!”生怕夏依依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事,大太太直白地說道。

“這是我自願的,父母要怪也只會怪我,怪不到沈家的頭上來。”夏依依的態度無比堅決。

仿佛面臨的是一個艱巨而又光榮的任務,她竟一點也沒有感到羞澀,有的只是義不容辭的責任感和急於拯救沈慕晨的迫切之心。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依依、依依……”床上急切的呻吟聲似乎在提醒這些人非夏依依不可的事實。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了解自己兒子的沈老爺嘆了口氣,對妻子道:“我們出去吧。”

三百四十四沈慕晨,我來了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大太太嚴厲的聲音響起:“沒有楊小姐的吩咐,任何人不準靠近這間屋子!”

“我們小姐……”

珠玉的話還沒有說完,夏依依在屋裏隔著房門大聲命令道:“你們都要聽沈太太的話,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進來!”

說完,她輕輕插上了門閂。

天已經完全黑了,為了方便大夫診治,屋裏點著兩盞燭臺。

夏依依熄滅了桌上的那盞,又拿來燈罩罩住了床邊的那盞燭火。

瞬間,昏暗的黃色燈光被喜慶的紅色取代,屋子裏有了一股暧昧的氣氛。

“依依、依依……”沈慕晨還在床上如饑似渴地呼喚她,因為沒有人制止,他掀開了身上的被子,兩條腿不斷交織纏繞,身子不停地扭動著。

“沈慕晨,我在,我來了。”

雖然沒有婚禮,這卻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夏依依取下頭上的發飾,開始解衣扣……

柔軟舒適的被窩裏,她抱住了那團同樣不著寸縷,像火一樣的身子。

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那蜷縮的身子突然松開,轉而緊緊地擁住了她。

“依依……”一聲滿足的呢喃後,沈慕晨火熱的薄唇攻城略池般朝她席卷而來,他比往日熱情百倍地親吻她、吮吸她,不再僅僅局限於嘴唇和臉部,而是瘋狂地一路而下。他滾燙的身子隨之也欺身而上,勢如破竹地攻入她身體的柔軟之地……

燈罩裏的蠟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燭火兀自搖曳……

……

遲遲等不到夏依依回去吃晚飯,楊夫人有些不悅了,不僅將楊子佩責備了一番,還讓他立刻去沈家接夏依依回家。

明明家裏的車被“姐姐”坐走了,他怎麽接她?

沒有完成母親交代的任務,楊子佩自知理虧。算算時間,白家的晚飯也應該吃過了,他靈機一動,連忙跑去白家邀白初夏一起去沈莊。

聽說是接夏依依,白初夏自然是二話不說,叫上司機就走。

在白初夏的帶領下,兩個人進門便徑直往沈慕晨的院子裏去。誰知,在向來對他敞開的大門前,白初夏和楊子佩被攔在了門外。

虎子雙手伸開把住門,說道:“太太說了,沒有許可,誰都不許進去。”

“許什麽可啊?”白初夏莫名其妙,嚷道:“我們是來找夏依依的,你趕緊讓開,或者你把她叫出來。”

“我姐叫楊子衿,不叫夏依依。你給我進去把楊小姐叫出來,就說她弟弟來接她回家了。”楊子佩也吆五喝六地說道。

“現在還不行!”虎子毫不理會這兩個大少爺的吩咐,依然死死把著門阻止他們進入。

這時,得到消息的沈老爺和大太太火速趕了過來。

大太太牽強地陪著笑臉道:“楊少爺,初夏,你們風塵仆仆地趕來,不如先去前面花廳喝杯茶吧。”

盡管臉色難堪,沈老爺仍配合地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道:“天寒地凍的,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我們不喝茶。”楊子佩冷冷地睨著他們,“我姐都來一天了,我是來接她回去的。這小子將我們拒之門外是什麽意思?”

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的白初夏也大惑不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似乎想等沈老爺給個說法。

沈老爺和大太太尷尬地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沈默不語地低下頭去。

這算個什麽情況?楊子佩蹙了蹙眉,抱起雙臂道:“沈先生,沈太太,麻煩你們讓我姐出來,要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算是給他們的警告:要是有人膽敢強行把他姐姐關起來,那他非讓人把沈家掀過來不可!

“沈伯伯,夏……楊小姐是在這裏吧?”生怕性格沖動好武的楊子佩鬧起來,白初夏連忙幫著問道。

依依當然在這裏,她正和慕晨……

“初夏……”沈老爺擡起頭來,看著他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回事?

白初夏還沒來得及思忖,楊子佩已經對著虎子的胸口就是一腳,直接將他踹得摔進了屋裏。

“你!”虎子又痛又氣,坐在地上對他怒目而視。

楊子佩毫不理會,大步邁進客廳,邊繼續往裏闖,邊怒道:“你們到底把我姐怎麽樣了?”

“子佩!”白初夏連忙跟進去,防止他做出更粗暴的舉動。

門外的沈老爺和大太太面面相覷,楞在了原地。

白初夏跟著楊子佩從客廳找到書房,又從書房再找去臥房時,只見楊家的丫頭和香兒都定定地站在走廊上,個個一臉怪異的表情。

“蘭心,小姐在哪裏?”楊子佩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丫頭,怒氣沖沖地問道。

“小姐……”蘭心嚇得說不出話來,卻本能地看向緊閉著的臥房。

房裏剛穿戴整齊的夏依依自然也聽到了動靜,她慌忙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子,還沒來得及坐下梳理自己的頭發,突然,“砰”的一聲巨響,臥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直接踹開了。

楊子佩滿面怒容地出現在她面前。

“姐姐,你沒事……”

這是楊子佩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他沒有想到這是沈慕晨的臥房,而沈慕晨此刻正躺在床上酣睡,姐姐卻滿面通紅、披頭散發。

話還沒有說完,楊子佩楞在了門口。

站在他身後的白初夏亦是呆若木雞。

“子佩……”面對此情此景,夏依依哪裏還有心思管頭發,她慚愧地低下頭,默默捏著梳子,手指不斷用力,像絲毫感覺不到尖齒深深戳進了肉裏。

珠玉眼疾手快地進來,搶下她手裏的梳子,麻利地為她梳起了頭發。

楊子佩終於回過神來,暴跳如雷地踢倒了門邊的洗臉架,吼道:“姐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是楊家正經的大小姐,堂堂將軍的女兒,怎麽能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

這要是讓母親知道,她會氣成什麽樣?

這接二連三的驚天巨響終於驚動了床上的沈慕晨,他疲憊地睜了睜眼睛,卻又感到渾身綿軟,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於是,他索性閉著眼睛,半夢半醒地聽他們說話。

房間光線昏暗,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的動靜。

珠玉幫她梳好了頭發,夏依依整了整衣服,起身朝床上看了一眼,輕聲說道:“我們走吧,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三百四十五她是自願的

夏依依走出房間,又輕輕帶上了房門。一擡眸,發現白初夏仍一動不動地楞在門口,他臉上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啊,震驚?絕望?還是巨大的悲傷?她說不出來,也不敢多看,逃也似地從他身邊快速走過。

“初夏哥,我們回去吧。”楊子佩在她身後用同情而又低沈的聲音說道。

白初夏似乎沒有回應,但隨之傳來了他們沈重緩慢的腳步聲。

這一次他該徹底死心了吧?

她把他傷了個透。

夏依依痛苦地閉了閉眼,想盡快離開這裏,離開白初夏的視線,然而大腿內側卻酸軟疼痛,令她舉步維艱。

沈老爺和大太太他們還冒著嚴寒站在院子裏,看到他們出來,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打量夏依依。

此刻的她已面色蒼白,一臉疲態。

大太太連忙上來扶她,感激而又不安地說道:“楊小姐,多謝你了。”

多謝?楊子佩濃眉一擰,沖過去一把抓住大太太的胸襟,大聲質問道:“是不是你們逼我姐的?”

他不相信姐姐會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來。

“是我自願的。子佩,不得無禮!”夏依依強打著精神將大太太從他手裏解救出來。

沈老爺上前一步,道:“事已至此,老夫願意親自去貴府向令堂請罪。”

“沈伯伯,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白初夏仿佛從夢游的狀態中恢覆過來,走到他們跟前,定定地望著沈老爺。

“這是沈家和楊家之間的事,是慕晨和楊小姐之間的事。初夏,你就不要問了吧。”大太太道。

“你給我閉嘴!”楊子佩一聲怒喝,接著粗魯地拉起沈老爺的衣袖,一邊將他往外拉,一邊說道:“好,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去向我母親說個清楚!”

“初夏哥,你也跟我們一起回去,讓這個老東西給你個交代!”他又回頭沖白初夏喝道。

在他心裏已經認定白初夏是他姐夫了,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麽能不給他一個交代?

這樣鬧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夏依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由丫頭們攙扶著去大門口上車。

楊子佩將夏依依和丫頭們安排在自己家的車上,他則“押著”沈老爺上了白家的車。

白家的車先到達楊公館,等夏依依進屋的時候沈老爺已經一臉難堪地站在客廳裏,向楊夫人說什麽了。白初夏低著頭,面無表情地呆坐在沙發上。楊子佩緊挨他坐著,似乎想要安慰他。

“母親,姐姐回來了。”看到夏依依,楊子佩向母親大聲提醒道。

楊夫人本就在發抖的身子猛然一震,接著緩緩轉過身去,震驚的雙目將夏依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聲音顫抖地問道:“子衿,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母親,是我自願的,請您不要責怪沈老爺和沈家。”夏依依推開丫頭攙扶的手,主動向楊夫人走去,“我早已和沈少爺情定終生,不管做什麽都無怨無悔。”

“你!你怎麽……”怎麽能說出如此恬不知恥的話,做出如此丟人現眼的事!楊夫人萬分羞辱、惱怒地擡起手,在甩向夏依依的剎那卻停在了半空,猶豫地顫抖著。

正要沖過來的楊子佩長松一口氣,緊繃的身子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沈老爺將身子轉向楊夫人,愧疚地說道:“楊夫人,這一切都是犬子的錯,不能怪楊小姐。事已至此,我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承擔後果?”楊夫人收回手,恢覆一貫的端莊沈靜,冷笑道:“沈先生,請問貴府要怎樣承擔後果?娶我女兒嗎?這大概就是您和令公子的目的吧?”

知道他們要帶子衿回南京了,沈家就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有比這更無恥的嗎?

即使他們糟蹋了子衿,也休想娶到她!

“母親……”沈慕晨絕不是這樣的人,沈老爺也不是。夏依依的話還沒有出口,楊夫人瞟了她一眼,那一閃而過的目光如刺骨寒芒,令她不由得住了嘴。

“沈先生,您請回吧,我們這些孤兒寡母沒有本事讓您承擔後果。子衿的父親遠在前線,明天我會讓她哥哥去向貴府討個公道,還請您有所心理準備。”楊夫人又對沈老爺說道。

她的聲音猶如千年寒冰,不帶一絲漣漪,卻讓人不寒而栗。

聽說母親要放沈老爺走,楊子佩終於坐不住了,一下從沙發上彈起,大聲反對道:“母親,不能讓這個老匹夫走!照我說不如把他綁起來,等明天大哥過來處置!”

要是大哥同意,他要親手槍斃了沈家這對卑鄙狡詐的父子!

“子佩,就聽嬸子的吧。”白初夏突然站起身來,目光似不經意地從夏依依身上一掃而過,聲音十分低沈地對楊夫人道:“嬸子,那我先讓人送沈伯伯回去。”

聞言,沈老爺微微一怔,然後表情覆雜地看了看他,又看向夏依依,似想說什麽,終究卻只是嘆了嘆氣。

沈老爺和白初夏前腳剛走,楊夫人後腳就情緒崩潰,坐倒在沙發上掩面痛哭起來。

夏依依早已身心疲憊,難以支撐,見此情況,也不得不強撐著過去安慰她。

她在楊夫人身邊坐下,擁住她哭得一抖一抖的肩膀,輕聲說道:“母親,真的沒有人逼我,是我自願的。您應該也明白,我之所以拒絕白家的提親,就是因為放不下沈慕晨。現在的結果對我來說未必不是一種成全……”

“你怎麽這麽傻!”楊夫人擡起滿是淚痕的臉,失望而又痛苦地看著她,“都到了這一步,你還看不出沈慕晨和他們沈家都是些什麽樣的人嗎?能做出這種齷齪的行徑,到底還有哪點值得你喜歡,值得你不顧父母家人,為他要死要活?”

這種人怎麽配娶她的女兒!

滔天怒火令她雙目圓睜,原本端莊秀麗的臉龐變得猙獰。

夏依依輕聲嘆了口氣,從她手裏輕輕抽出帕子,一邊為她擦拭淚水,一邊耐心地說道:“母親,沈慕晨不是這樣的人,您誤會他了。今天的事確實是個陰謀,但和他們父子無關。這件事即使別人不查,我也會查個水落石出,將背後的歹人揪出來,嚴懲不怠!”

之前一心想著救沈慕晨出火海,沒有想過這些。但在回來的車上,她將今天所有的事連起來想了一遍,突然察覺到了什麽。

無論是誰在背後作怪,她這次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三百四十六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第二天,沈慕晨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看到窗外耀眼的陽光時嚇了一跳。

他又病了嗎?怎麽會這個時候才醒。

回想昨天的情景,依稀記得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夢”,夢裏他和夏依依上天下地,淋漓盡致……依依!她是什麽時候走的?他又是什麽時候“病倒”的?為什麽“做夢”之前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沈慕晨捏了捏太陽穴,正要掀開被子起床,誰知,才一動,身上竟到處酸痛,仿佛在“夢裏”和誰打過架一樣。

“呃……”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呻吟。

守在房裏的虎子見他醒來,高興地說道:“大少爺,您終於醒了,我去告訴老爺!”

說著他便跑出了門。

看來他確實病了。

可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依依又知不知道?

她馬上就要走了,他是多麽不希望她看到自己再次病倒。

沈慕晨還在床上思忖,沈老爺跟著虎子走了進來。

“你醒了?”沈老爺背著雙手走到床邊,臉色鐵青地看著他,“慕晨,你怎麽這麽糊塗啊?咱們讀書人家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做什麽了?

沈慕晨莫名其妙地問道:“爹,我做錯了什麽?”

“你、你……這麽大的事,你以為能瞞天過海?楊家的人很快就找上門來了,你等著吧!”見他不“承認”,沈老爺用顫抖的手指指了指他,接著一甩衣袖,在屋裏惱怒地踱起步來。

楊家的人?是依依他們家嗎?

沈慕晨再次回想昨天的情景,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那不是一場夢?!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來,既顧不上全身的疼痛,也顧不上只穿著內衣的寒冷。

“大少爺,當心著涼。”虎子連忙拿起在床尾暖著的棉衣給他披上。

沈慕晨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又轉頭去看來回踱步的父親。

“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問道。

“你還有臉問我!”沈老爺停下腳步,惱怒地瞪著他,“你可以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怎麽可以連楊小姐的清譽也不顧?楊小姐對你一片真心,你就是這樣對她的嗎?沈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他把依依……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沈慕晨既震驚又慚愧,十指插進短發中,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或許是擔心老爺過於斥責兒子,大太太很快也趕了過來。看到房間的情景,她頓時明白沈慕晨已經知道昨天的事了,上前輕聲責備道:“慕晨,這事你做得也太魯莽了些,就算想將生米煮成熟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你說昨天要是楊小姐不同意……”

他豈不是只能先收房一個丫頭?

“娘,爹,昨天的事並非我有心計劃的。”沈慕晨松開手,緩緩擡起頭來,“一定是有人給我下了藥,我記得有一陣全身發熱,天旋地轉……燕窩,一定是那碗燕窩!”

他昨天除了和家裏人一樣的一日三餐,就只吃了那碗燕窩。

燕窩,一定是那碗燕窩有問題!

想到這裏,沈慕晨胡亂套上棉袍,又掀開被子準備起床,突然,一抹刺眼的嫣紅映入了他的眼簾。

依依……

他竟然毀了她的清白!

“你說有人給你下了藥?”沈老爺再次走到床邊,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兒子。

沈慕晨沒有回應,只是楞楞地盯著那抹紅。此刻他全身的血液正一齊湧向頭頂,胸口也熱浪翻騰,嘴根本不能張開,否則將會有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沈老爺和大太太同時露出尷尬的表情,並匆忙轉移了視線。

“慕晨,昨晚你爹親自去楊家賠禮道歉了,但他們不肯原諒,今天恐怕還有一場大難等著咱們哪!”大太太頗有些無奈地說道。

她是巴不得早點把楊小姐娶進門,可楊家的態度卻如此堅決。

哎!早知道是這樣,她昨天再怎麽也不會同意讓楊小姐……

沈慕晨依然沒有出聲,只是用力地抿緊薄唇,臉色開始發紅。

楊家當然不會原諒。

他們本來就反對他和依依在一起,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只怕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吧?

依依,她現在怎麽樣了?她的父母兄長會不會為難她?

良久,胸口那股熱浪總算平息,他開口道:“虎子,你去給我把燕子叫來。”

說完,他用被子蓋住了那抹紅,起身穿好棉褲、鞋子,然後又走到已準備好一切的洗臉架旁開始洗漱。

叫燕子做什麽?

沈老爺和大太太面面相覷,兩個人都大惑不解。

等沈慕晨洗漱完畢,走出房間的時候,虎子已經將燕子叫到了客廳。

沈慕晨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盯著她,“昨天那碗燕窩是你送來的吧?你到底往裏面摻了什麽?”

“我、我沒摻什麽啊,周大娘燉好之後我就直接送了過來。”燕子拽著自己的衣角道。

“是嗎?”沈慕晨冷哼一聲,“我記得平時都是三點半左右送來,為什麽昨天不到三點就送過來了?還有,若不是你往燕窩裏摻了東西,口感為什麽會和平時不一樣?”

昨天他吃那碗燕窩的時候就感覺到異常,只是因為夏依依還在一旁等他,便沒有放在心上,三口兩口吃完了。

細想起來,這些未免也太可疑了。

聽沈慕晨這麽一說,大太太立馬心生疑惑,柳眉一挑,嚴厲的說道:“燕子,你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給大少爺下了藥!”

不是慕晨自己犯糊塗嗎?沈老爺也大吃一驚,雙眸緊緊盯著燕子。

“我……我真的沒有,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燕子將衣角拽得更緊了,臉色開始發白,目光也變得閃爍不定。

“看來不給你點顏色是不會說實話的了。”沈慕晨氣得咬牙,沖虎子吩咐道:“讓林管家把這丫頭綁起來打一頓,直到她肯招為止!”

虎子二話不說便跑了出去。

聞言,燕子兩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屋裏的丫頭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去扶她,也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慕晨,你確定是這丫頭搞的鬼嗎?”沈老爺終於開口問道。

“老爺,饒命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燕子連忙跪在他面前,趁機替自己求情。

沈慕晨冷漠地睨了她一眼,“是不是,一會就見分曉了。只怕到時的結果會令人意外呢!”

燕子只是一個丫頭,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敢來算計他和依依。

他記得清楚,這個院子裏可有一個人向來視依依為眼中釘的。

三百四十七討個說法

在沈慕晨的吩咐下,林管家讓人把執行家法的條凳搬到了堂屋門口。一開始燕子還一邊喊冤一邊嚎叫,不多時,喊冤聲停止,嚎叫的聲音也變成了痛苦的呻吟。

昨晚的事雖在沈老爺和大太太命令下,沒有傳出沈慕晨的院子,但後來楊子佩鬧出的動靜早已引起了大家的懷疑。有趣的是,知情的人不議論,議論的人不知情,這也就令沈家莫名產生了一股神秘的氣息。

這股氣息還沒有退去,又傳來燕子挨打的消息,而且還是在堂屋門口,即使再不喜歡看熱鬧人也忍不住跑去瞧瞧。

院子挨著堂屋的二姨太自是不必說,不多時,這段成天拿安心養胎擺架子的四姨太也來了。

四姨太帶著秋葉姍姍來遲,不但沒有以主子的身份坐到門口就近觀看,還低調地站在圍成一圈的下人後面,不聲不響,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隨著挨的板子越來越多,燕子似乎連呻吟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半張著嘴一下又一下地喘氣。

“慕晨,會不會不是這丫頭所為?”沈老爺擔心她被打死,對沈慕晨問道。

“若不是她所為,我還真想不出第二個人來。”沈慕晨清亮的目光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縮在人群後的四姨太時,突然大聲喝道:“給我加大力度,往死裏打,直到她說為止!”

執行家法的家丁聞言將板子擡得更高,更用力地揮下去。

“唔……唔……”剛才沒有聲音的燕子竟然又開始呻吟起來。

“燕子又犯什麽錯了?”

“大少爺怎麽發這麽大的脾氣啊?”

“是啊,大少爺平時從來不為難別人,怎麽就偏對燕子下狠手?”

“這說明燕子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唄,要不然大少爺為什麽針對她?”

“……”

人群裏漸漸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大概又打了三四板,劈啪的板子聲中傳來了燕子沙啞低沈的聲音:“我說,我願意說,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這聲音實在太小,要不是看到她奮力仰起的頭和在動的嘴角,隔得遠的根本聽不到她在說話。

正因為看到了她說話的表情,沈慕晨連忙揮手制止了打板子的家丁。

板子聲驟然停止,議論的聲音也隨之停止。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聚焦到了燕子身上,除了四姨太的丫頭,沒有一個人發現四姨太正悄然離開。

這時,燕子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四姨太,四姨太讓我往燕窩裏摻了東西……”

她也不知道摻的是什麽。四姨太只對她說保證不是毒藥,等這事過了之後就把她調回自己的院子。

可惜,燕子還沒有將心裏的話全部倒出來,便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可這並不影響人們腦補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很快,剛才站在四姨太身邊或者附近的人開始尋找她的蹤影,一個聲音喊道:“四姨太是不是心虛啊,剛才還站在這兒呢,怎麽一聽燕子說她就跑了!”

“四姨太躲起來了吧?”另一個調侃的聲音說道。

坐在堂屋門口的沈老爺早已氣得臉漲紅,一對濃眉也緊緊地蹙了起來。大太太則是一副既不解又詫異的表情,似乎一時反應不過來。

果然如他所料!沈慕晨起身大聲命令道:“林管家,麻煩你帶人把四姨太‘請’來!”

林管家帶著人剛走,門房匆匆跑來道:“白少爺來了。”

其實他跑的這一趟完全是徒勞,因為白初夏就跟在他身後,不用他匯報眾人也看到了。

就像一朵自己精心呵護的花被人糟蹋了,白初夏昨晚一夜沒睡,本打算一早就過來向沈慕晨興師問罪。沒想到,早上他爹將他叫去了商行,一直忙到大中午才得空過來。

他臉色憔悴,一雙眼睛血紅,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沈慕晨面前。

“慕晨哥,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他如炬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沈慕晨,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初夏……”

“老爺,楊家的人來了!”

沈慕晨還沒來得及跟白初夏說上一句話,家丁又一次通報道。

說是通報,倒不如說是驚呼。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全是恐懼,聲音也在發抖,還沒跑到沈老爺面前便一個踉蹌,重重地撲倒在地了。

終究還是來了!

此時,陷入困惑中的大太太猛地回過神來,不等沈老爺做出反應,她便像彈簧般從椅子上彈起,驚恐地望向大門的方向。

只見,楊致遠和楊子佩帶著七八個武裝警衛過來了,每個人都面若寒霜,眼睛裏似乎有火光閃爍。

大太太驚呆了,沈老爺也驚呆了,沈慕晨和白初夏,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像仍綁在條凳上的燕子一樣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楊致遠一身筆挺的西裝外套著黑色厚呢大衣,頭發整齊,皮鞋鋥亮,看起來既儀表堂堂又氣質高華。

他一只手插在褲袋裏,步履輕快,走路帶風地來到沈家眾人面前,微微分開雙腳站定,冷峻的目光一一打量他們,用充滿威嚴的洪亮嗓音說道:“沈先生,沈少爺,我今天是來替舍妹討個說法的,你們應該心裏有數吧?”

說話間,楊子佩和警衛們也跟著擠到了他身後。

看到白初夏,楊子佩吃了一驚,上去拉著他小聲問道:“初夏哥,你怎麽也來了?”

他也是來討說法的。盡管他並沒有這個資格,也不相信沈慕晨或者沈家會做出這種事。白初夏沒有回應,只是抿了抿唇。

只聽大太太戰戰兢兢地搶著說道:“楊部長,不關慕晨的事啊,都是這丫頭搞的鬼,是她在慕晨的燕窩裏下了藥,才會發生這種事的。”

雖然她還沒有弄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

大太太邊說邊用顫抖的手指著條凳上一動不動的燕子。

“是嗎?”楊致遠回頭看了一眼,同時掃了掃圍觀的人,突然,他掏出放在褲袋裏的右手,用手裏那支精致小巧的手槍對著條凳就是一槍。

“啪”的一聲,一股鮮血從燕子的腦袋上迸了出來,她的身子卻依然一動不動。

除了訓練有素的警衛和開槍的人,其他人全都嚇傻了。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片沈寂,幾乎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漸漸形成了一大灘,血腥氣和巨大的恐懼感包圍著每個人……

三百四十八一個也別想跑

“啊!”

一聲尖叫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如死寂般恐怖的氛圍,也驚醒了嚇呆的人們。

大家紛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被林管家和兩個家丁“請”來的四姨太癱坐在地上,那張俏臉面如死灰,雙眼直直地盯著條凳。離得近一點的人還可以看到她美麗的紅唇也在不停發抖。

“是她!是她指使丫頭下藥的!”仿佛被嚇得失去了理智,大太太發了瘋似的指著四姨太拼命喊道。

楊致遠使了個眼色,兩個警衛過去將四姨太拖了過來。

“不要,不要殺我……”四姨太癱倒在地上,全身抖得像篩糠。

“既然這麽怕死,又何必害人?”說著,楊致遠再次舉起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的腦袋。

這時,沈老爺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跪倒在楊致遠面前,哀求道:“楊部長,請您高擡貴手,饒了內人一命吧!她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死有餘辜,可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

娶四姨太進門就是為了給沈家傳宗接代,現在好不容易懷上了,他怎麽能看著胎死腹中?

見父親一把年紀給人下跪,沈慕晨一陣心酸,連忙沖過去一邊拉他起來,一邊對楊致遠道:“楊部長,不管是誰指使,誰下藥,令妹最終都是因為我而受到傷害的,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父親說的對,四姨太固然該死,肚子裏的孩子卻是無辜的。

若是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弟弟妹妹的命。

沈慕晨將沈老爺拉起來後,又昂首挺胸地擋在四姨太面前,用自己的胸膛對著楊致遠的槍口。

“沒錯,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必須承擔後果。只不過,我得先收拾她,下一個才輪到你。”楊致遠用手槍指了指四姨太。

事情分輕重緩急,他得一個一個來。

“不要啊!楊部長,求求您不要殺害我的兒子!”大太太撲過來緊緊抱住沈慕晨,將他拼命地拉離槍口。

可是,沈慕晨用力推開了她,依然昂首挺胸地屹立在原地。

“慕晨,不要做傻事!”四姨太肚子裏的是他的孩子,沈慕晨也是他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沈老爺不得不緊張起沈慕晨來。

見狀,白初夏走過來抓住了楊致遠舉槍的手,請求道:“致遠哥,沈伯伯和慕晨哥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請你不要傷害無辜。”

“大哥,”楊子佩也湊到哥哥耳邊輕聲建議道:“既然是那個女的害了姐姐,不如把她殺了。沈慕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