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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脅她說，如果敢說出去四姨太不會饒她，如果假裝不知道的話，她們不僅不會為難她，還會分她一筆錢。
盡管當時四姨太沒有露面，可四喜覺得小蕓是受她命令才這麽做的。當著四姨太的面，她不敢說實話。
眾人都在看著四喜的時候，四姨太趁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丫頭。
只聽又是“噗通”一聲，小蕓也跪在了地上，搶在四喜前面大聲說道：“都是我的錯！是我見財起意，拉四喜一起合夥偷走了禮盒。我願意把賣禮盒的錢全都交出來，只求太太饒了我！”
“是你們？！”大太太大驚失色，用顫抖的手指一一指向這兩個丫頭，“好啊，日防夜防家賊難除，竟然偷到我的屋裏來了！”
這還了得！
她正要命人將這兩個丫頭拖出去打板子，沈慕晨冷厲的聲音適時響起：“光禮盒嗎？小蕓，我看你並非想真心悔改，既然如此，還是拖下去亂棍打死的好！”
“還有什麽事？”大太太敏感的神經又一次被觸動，眉毛擰成了打不開的結。
禮盒的事弄清楚了，終於要說到假錢了！夏依依激動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恨不得當眾摩拳擦掌。
“我、我……”小蕓瞬間面無人色，嘴唇都發起抖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四姨太。
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四姨太用力咬了咬唇，對著自己的丫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小蕓，既然大少爺說坦白從寬，要是還有什麽事你也一並都招認了吧。”
所幸她提前作好了最壞的打算，也叮囑過丫頭如何應對這個時刻。
所謂招認，是指認，而並非招。小蕓了然，默默低下頭去，低聲說道：“還有……還有假錢的事也是我所為……”
“什麽！”大太太暴跳如雷，從椅子上猛然彈起，同時也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太太，不關我的事，是小蕓先拿走了禮盒，事後才告訴我的。假錢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四喜嚇得連連磕頭，拼命為自己辯解。
“說！”大太太一聲怒喝，顫抖的手指再次指向她們，“你們給我仔仔細細地說清楚，不然全都拉下去打死！”
“我說！我什麽都說！”小蕓連忙應道：“那天四姨太說頭疼，讓我來太太屋裏拿點清涼油。我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四喜她們在搬禮盒，本來是出於好意順手幫她帶兩盒，後來見那禮盒價值不菲，我不禁起了貪心，於是，趁天黑沒人註意便悄悄拿走了。”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了看大太太惱怒的臉，繼續道：“還有假錢……那假錢是我從外面弄進來的……鄭隊長也是、也是我教唆的。”
“反了！真是反了！”大太太怒不可遏，渾身顫抖起來。
李姐連忙上前安撫，並將她扶回椅子上坐下。
夏依依也機靈地起身幫著端茶遞水。但她心裏總覺得不對勁：要是按這丫頭的說法，一切都是她所為，和柳千絮幾乎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柳千絮是她的主子，怎麽可能完全不知情，這不是在騙鬼嘛！
沈慕晨更加不傻，對小蕓諷刺道：“你倒是認得痛快，將這些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頓了頓，他又說道：“小蕓，你有沒有想過，這兩件事無論哪件都足以將你亂棍打死，何況還是兩件加在一起？如此痛快地承認，你是不要命了麽？”
“我……”
她怎麽可能不要命？
四姨太承諾過，到了這步，要是她能統統承認下來，她不僅能保住她的命，還會給她一大筆錢。
小蕓不安地看向四姨太，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得到她想要的回應。
“小蕓，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四姨太“痛心疾首”地說道：“看在你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份上，我會向老爺求情，請他饒你一條性命，從今往後我的身邊是容不下你了，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她說完似頭疼般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那雙微閉的美目卻不動聲色地向丫頭傳遞著信息。
這正是她們之前的約定。
小蕓一顆心立刻放回了肚子裏，一聲不響地低下頭去。
“四姨娘縱然可以求情，可饒不饒，還得老爺說了算！”沈慕晨毫不客氣地說道。
二百六十五棄車保帥
“這丫頭畢竟是四姨太娘家陪嫁過來的，又才進沈家不久，既然四姨太想留她一條性命，那就打一通板子趕出去吧。”大太太用手撐著頭，靠在桌邊無比煩心地說道。
好一招棄車保帥！
柳千絮就這樣用一個丫頭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了？
夏依依不甘心，開口問道：“四姨娘，你身邊的丫頭偷了這麽顯眼的禮盒，還從你的院子裏遞了出去，難道你就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嗎？”
“還有外面接應的。聽說柳大娘身體不好，一到冬天就離不開人照顧，她身邊唯一的丫頭跑出來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她就一點都沒有察覺？”沈慕晨也問道。
“咱們說自己家就好了，何必去管別人家的事！”大太太阻止道。
柳家曾經也風光過，家門雖然敗了，門風還是在的，要不然柳小姐也不會和母親守著繡活清貧度日。
再者，柳家才收了那麽大一筆聘金，還不至於缺錢到需要做出這等齷蹉事來。
只怪柳千絮平日掩飾得太好，除了夏依依，沈家幾乎沒有人知道她對白初夏的糾纏，更不知道她對夏依依的仇恨。因此，在為沈家傳宗接代這件大事面前，大太太覺得其他事都不值得一提。
“若是沒有人裏應外合，就憑這丫頭偷了禮盒也無用。無利則不會起意。兩邊本就是分不開的，怎麽能不管？”沈慕晨義正辭嚴。
此刻的四姨太已經恢覆了鎮定，聞言黛眉一挑，逼視沈慕晨，“那按大少爺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我和我娘都送進大牢才好？”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要真沒做過，還怕進大牢？”夏依依往沈慕晨身邊靠了靠，用行動表明自己和他同一立場。
“好啦！”大太太一聲怒喝，疲憊地擡起頭來看向他們，“大過年的，說什麽大牢不大牢，丫頭壞事就懲罰丫頭，何必自家人在這裏鬥得你死我活？”
是誰對自家人下手，不讓自家人好過的？
她被人誣陷還不能替自己說幾句話麽？
夏依依倍感委屈，低頭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
沈慕晨輕輕握住她的手，看了看母親，又看向四姨太，“既然母親和四姨娘都有了定奪，那我們就不多言了。”
帶著夏依依走出幾步，他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朝著四姨太，“自家人本應團結和睦，若是有人存心不想讓大家過安生日子，那也不要怪我們不顧一家人的顏面！”
這是對柳千絮的警告。
說完，他帶著夏依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母親的屋子。
“你一定覺得委屈吧？”回後院的路上，沈慕晨輕聲問道。
夏依依搖搖頭，“不管怎麽說總算是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有了這次的教訓，四姨娘下次應該不會再害我了。”
委屈多少是有一點的，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揪出幕後黑手，為自己證明清白，也多虧了沈慕晨。
“大少爺，你怎麽知道假錢也和四姨娘有關？”夏依依擡眸看著他問道。
“林管家和李姐他們收了這麽多年租，還沒有收到過假錢，而且你手裏也並沒有假錢，這就說明假錢不是庫房流出去的。禮盒和四姨娘有關，小蕓又剛好是四姨娘的人，這不是太可疑了嗎？”沈慕晨說著冷笑了一下，“可惜她剛進沈家一時找不到更多的人幫忙，要不然我們還真會被她蒙混過去。”
“她已經很厲害了，拉了四喜不說，還拉了鄭隊長這個幫手呢！”夏依依感嘆道。
四喜才來，可能稀裏糊塗地被她們拉上了賊船，但鄭隊長在沈家有些年頭了，怎麽也成了她的幫兇？
“鄭隊長的兒子去了省城，聽說買賣做得不錯，想讓他過去幫忙。他年前就向林管家提出請辭，考慮到過年前後人多事多，林管家便勸他多留一個月。”沈慕晨靜靜地說道。
得知假錢是從小蕓和鄭隊長手裏送上來的，他特地向林管家了解過這兩個人的詳細情況。
“難怪呢！”夏依依恍然大悟。
柳千絮還真會挑人下手：一個剛來什麽也不懂，一個要走了什麽也不顧，她將這兩個人的弱點利用得恰到好處。
在沈家多了一個這樣的對手，看來她以後也不能掉以輕心了。
……
“豈有此理！”柳千絮咬牙切齒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進門便將屋裏一只青花瓷瓶砸在了地上。
小蕓和四喜被大太太綁起來打板去了，她們是死是活她才不管，她心疼的是自己的錢。
四喜那邊，當初幾塊錢就打發了。但小蕓和鄭隊長她可是花了重金的，沒想到這些錢不僅沒起到絲毫作用，還反給自己惹了一身騷。
夏依依，她簡直就是她的克星！
柳千絮坐在桌邊緊攥雙拳，一張俏臉都扭曲了。
一直被她排除在外的燕子端上了茶水，小心翼翼地問道：“四姨太，小蕓怎麽沒和您一塊兒回來？”
偷禮盒的那天，為了避嫌，柳千絮讓燕子去叫了四喜過來，叫過來後卻打發她出去了，所以燕子並不了解個中詳情。
但是，作為一個頗有心機，又天天和她們呆在一個院子裏的丫頭，這兩主仆整天神神秘秘地咬耳朵，對於近期發生的事她不是不懷疑的。
特別是聽說“小蕓”領到假錢後，燕子基本已猜到了她們的心思。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姨太，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蛛絲馬跡。
“以後就當沒有小蕓這個人。”柳千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
小蕓是她用沈家的聘金買回來的，這兩次的事情又全部知曉。要是趕走，心疼那筆錢不說，萬一她在外面口無遮攔，那就麻煩大了。
沈家是容不下她了，看來只好送回娘家，讓母親幫忙看著。
夏依依有沈慕晨這個幫手、靠山，她也必須盡快再培養一個貼心的人。
娘家那個丫頭秋葉實在太老實……
“哎！”柳千絮一聲嘆息，將手撐在桌上，頭疼地揉起了太陽穴。
窺視她良久的燕子暗自挑了挑唇，上前輕聲說道：“四姨太不必煩惱，小蕓不在我會加倍用心地侍候您。”
“哦？”
柳千絮微閉的美目突然睜開，擡眸看向燕子，片刻後，她優美的唇線揚起了一抹弧度。
二百六十六你還喜歡什麽
晴朗的午後，沈慕華帶著兩本中文版的歐洲小說過來了。
當時夏依依正和香兒在院子裏踢毽子，一時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到來。他也沒聲張，抱著雙臂悠閑地靠在墻上，靜靜看她們嬉戲。
已開春，天氣轉暖，院子裏的兩主仆玩興十足，都脫去了外面的襖子，只穿著薄衫輕裝上陣。
正在踢毽子的夏依依上衣穿著妃色對襟褂子，下身是一條水粉綢褲，婀娜柔軟的身姿隨著跳躍而曲線畢露。盡管衣著單薄，她依然踢得臉蛋紅撲撲的，額頭和鼻尖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80、81、82……夏小姐好厲害啊！”香兒在一旁邊數數，邊拍手稱讚道。
受到鼓勵，夏依依將毽子踢得更高了，臉上的笑容也如花般盛開，渾身上下充滿了花季少女蓬勃的朝氣和活力。
沈慕華不覺看得入神。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慕華哥，你怎麽不進去？”
二少爺？
院子裏的兩主仆同時朝門口看去。
一分神，夏依依腳下的毽子也隨之失控飛了過去。
眼看毽子直逼自己的面門，沈慕華楞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擋，另一只手已經搶在他前面穩穩地抓住了毽子。
白初夏！
他怎麽也來了？
夏依依還沒反應過來，白初夏已經壞笑著將毽子朝她拋出，嘴裏喊道：“還給你！”
正在興頭上的夏依依毫不含糊，腳尖接住毽子的同時又用力向上一拋，接著身子180度旋轉，隨即上身壓低，腿向後高高擡起，用腳後跟再次接住毽子，踢出……
踢毽子是她在這個時空學會的唯一一個游戲，玩了兩三年，基本已經得心應手。
“Awesome！”沈慕華情不自禁地拍手喝彩。
說什麽呢？白初夏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徑自走進院子，坐在了石桌邊。
回過神來的沈慕華也跟了過去。
兩個人才坐下，夏依依便將毽子給了香兒，過來跟他們打招呼：“二哥，白少爺，你們是約好了一起過來的麽？”
“我可沒約你們家二少爺，我是自己來的。”白初夏鄭重強調，瞟到沈慕華手裏的書，他又連忙問道：“初一那天我也來了，還給你帶了梅雪釀，看到了吧？”
初一他來沈家拜年的時候，剛好夏依依和沈慕晨進城給大房拜年去了，因此沒能見到面。
以前白老爺來沈家拜年都會給沈老爺帶一壇梅雪釀，這幾年白初夏不僅給沈老爺送，也會特意給夏依依準備一份。
“看到了，看到了，我都喝了呢。”夏依依愉快地說道。
梅雪釀在以前只有皇宮才能喝到，她作為一個丫頭能享受到皇帝的待遇多虧了白初夏。
夏依依對他感激不已。
見她眉開眼笑，白初夏先前的不快也一掃而空，爽朗地說道：“你先喝著，喝完了我再給你拿來，這兩年釀得多，管夠。”
他到了成親的年紀，妹妹若詩也差不多要定人家了，因此白家這兩年在大量釀造梅雪釀，以備他們成親的時候用。
“二少爺，白少爺，請喝茶。”香兒端來了茶水。
“謝謝。”沈慕華及時接過她遞來的茶，對她笑著說道。
二少爺說謝謝她？
香兒怔了一下：她是沈家買來的丫頭，服侍主子不是應該的麽，二少爺怎麽還說謝謝？
看來留過洋的人就是不一樣！
退到了夏依依身後，香兒的目光卻仍在沈慕華身上：他今天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薄西裝，依然是襯衫領帶一絲不茍，腳上的皮鞋也擦得鋥光瓦亮，看起來比平日最耀眼的白少爺更風度翩翩。
將來也不知道誰會有福氣嫁給這個長得好看，人又好的二少爺。
香兒不知不覺地臉紅了。
當夏依依和白初夏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始終面帶笑容坐在一旁的沈慕華這才把自己帶來的書遞給夏依依，說道：“我過年這段時間走親訪友看到了兩本好書，順便給你借了來，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對了，慕晨呢，怎麽沒看見他？”他又問道。
“我們大少爺在午休呢。”香兒搶在前面羞澀地回道。
沈慕華一回國就在嶺南城的公子小姐中引起了熱議，特別是那些尚未出嫁的小姐們，都爭先恐後地想要一睹他的風采，借故上門拜訪自是不必說，據說還有一些無法和沈家攀上關系的，甚至專門在他們家門口徘徊。
這讓原本在嶺南城獨占鰲頭，飽受追逐困擾的白初夏終於有了放松的機會。
在這件事上，白初夏對沈慕華是頗有好感的。只是，剛才他從沈家的花園一路走來，遠遠就看到沈慕華站在這個院子門口。一開始他還覺得莫名其妙，走近後才發現原本對方在看夏依依。
這讓他很不舒服。
夏依依是慕晨哥未過門的妻子，也就是沈慕華未來的弟媳，他怎麽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看她？
瞟了瞟夏依依捧在手裏的書，白初夏看似隨意地問道：“慕華哥這段時間不是忙著相親嘛，怎麽有時間走親訪友？”
沈慕華微微一笑，“相親也不是天天相，拜會親友的時間總是有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夏依依將兩本書粗略地看了一下，發現是外國小說不禁喜出望外，對沈慕華道謝道：“二哥費心了，多謝！”
這個時代要找到這種翻譯版的外國小說一定不容易。
沈慕華看到這些書的時候能想到她，再幫她借過來，更加不容易。
不就是幾本書麽，用得著高興成這樣嘛？白初夏閑閑地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夏依依，原來你喜歡看外國小說啊？早說嘛，我幫你找就是了。”
這幾年為了讓她高興，他絞盡腦汁地給她送吃的、玩的，竟然不知道她原來還喜歡看這種書。
他認識了她兩三年都不知道，沈慕華剛回來怎麽就知道了？
“餵，夏依依，你還喜歡什麽？”白初夏又問道。
他要知道她全部的嗜好，免得再讓別人搶在他前面向她獻殷勤。
夏依依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擡眸看著他，“什麽還喜歡什麽？”
“你不是喜歡看戲，喜歡吃點心嘛，我問你還喜歡什麽。”白初夏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這貨！她都已經是沈家默認的兒媳婦了，他還這樣當著沈慕華的面向她示好，就不怕引起誤會麽？夏依依有些無語，掃了一眼沈慕華，只見他依舊怡然自得地喝著茶，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
“沒什麽喜歡的了，謝謝白少爺記掛。”夏依依將書合上，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尷尬。
二百六十七互相照應
燕子從二姨太的院子出來，特意去沈慕晨的院子門口晃了一圈，聽到裏面有說話的聲音，她又悄悄在外面偷聽了一陣，這才回去向四姨太匯報自己的成果。
安靜幽雅的屋子裏，明媚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窗邊的貴妃椅上。
四姨太柳千絮倚枕而臥，雙眸微閉，半個身子沐浴在陽光中，腳邊一個丫頭正跪在地上給她錘腿。
“沒吃飯嗎，再使點勁兒。”柳千絮翻了個身，將面朝裏，將溫暖的陽光照在自己的背上。
燕子從門口走進來，匯報道：“四姨太，我剛才‘路過’大少爺的院子，聽到二少爺和白少爺都在裏面，在和夏小姐說著話呢，我聽他們說的還挺高興，好像給夏小姐送了什麽東西來。”
知道四姨太最關心夏小姐的動靜，燕子選擇將這件事作為重點向她匯報。
“是嗎？”柳千絮才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過來，收回自己的腿，對跪在地上的秋葉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小蕓被大太太趕了出去，柳千絮便將她和娘家的秋葉對調。現在秋葉成了柳千絮的粗使丫頭，而燕子則成了她的心腹。
“二少爺和白少爺什麽時候來的？”柳千絮又問道。
見她坐了起來，燕子連忙眼疾手快地幫她把枕頭放在腰際，讓她坐得更舒服，同時回道：“應該有一會了，我去找杏兒的時候就聽到那邊好像有說笑的聲音。”
說笑？
哼，之前是白初夏整天圍著那個賤丫頭轉，現在連沈家二少爺也圍著她轉，她到底有什麽能耐，把嶺南城數一數二的男子都迷住了？
柳千絮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雙手用力絞著帕子。
燕子盯著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四姨太，我看杏兒是個好拉攏的人，就不知道二姨太……”
剛才她按四姨太的吩咐，帶著糖果點心去找杏兒“說話”，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不好接近的杏兒收了她的吃食後竟表現得無比熱情，這讓她看出了對方的本性：唯利是圖。
這種人是最好利用的。只是，杏兒和二姨太的關系似乎並不親密，讓她去幫忙拉攏二姨太不知可行不可行。
“夏依依毒死了沈慕正，二姨太早就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只不過，二姨太蠢笨，想不出對付那個賤丫頭的辦法。”柳千絮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指甲，眼波一轉，陰鷙地看向燕子，“既然如此，我們就幫她一把好了。”
“那我們該怎麽做？”燕子問道。
原本她是想巴結夏小姐的，但合歡酒的事令大少爺對她徹底沒有了好感，因此，她只能“棄暗投明”，唯四姨太馬首是瞻了。
該怎麽做？柳千絮冷冷一笑，“去把老爺前幾天買的項鏈拿出來。”
“項鏈？”燕子詫異地問：“四姨太，您不是嫌老爺買的項鏈款式太老氣，不喜歡戴嘛？”
“我不喜歡不代表別人不喜歡。”柳千絮慵懶地從貴妃椅上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肢，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天氣這麽好，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
四姨太帶著項鏈和燕子一起去了二姨太的院子。
素來和她們沒有往來的二姨太頗有些意外，不冷不熱地問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四姨太有何貴幹？”
“瞧姐姐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能來看看你了？”柳千絮和顏悅色地說道。
她隨即使了個眼色，燕子立刻會意地拉著已奉上茶水的杏兒去了外面。
屋裏只剩柳千絮和二姨太兩個人了。
柳千絮拿出帶來的項鏈，笑著遞到對方面前，“前幾天老爺給我買了條項鏈，我覺得姐姐戴著肯定比我好看，所以就想拿來送給你。”
項鏈是黃金鑲寶石的，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十分耀眼。
“送給我？”二姨太眼底浮現出喜色，面上卻故作不解地問道。
“反正我戴著不合適，放著又有什麽用，還不如送給適合的人。”柳千絮說著便將項鏈直接塞到二姨太手裏，“雖然我娘家就住後面，可在這院子裏我也和姐姐一樣無依無靠，還希望今後大家能作個伴。”
四姨太還需要人作伴？
老爺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她屋裏，倒是自己這裏才冷清得連個鬼都沒有。
二姨太心裏一酸，又將項鏈退回給柳千絮，冷冷地說道：“四姨太才嫁進來，老爺正寵愛得緊，哪裏需要我作伴。”
“姐姐，你這麽說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了。”柳千絮也不接項鏈，繼續伏低作小道：“誰都知道沈家娶我進門的目的，可老爺畢竟年紀已經在這裏了，能不能懷上還不一定。要是過個一年半載我還沒有身孕，到時日子只會比姐姐更難過，姐姐又何必笑我？”
這話倒不假，老爺納妾是為了傳宗接代，要是四姨太無所出，太太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自己畢竟是為沈家生過男丁的，兒子雖然沒了，這個事實和身份不會改變。再者，老爺和太太多少還對自己有份中年喪子的憐憫在，再怎麽也不至於為難。
二姨太的表情稍微有了些松動，卻陷入了沈默。
善於察顏觀色的柳千絮故意長嘆一口氣，“哎，之前我還盼著嫁進來生個一男半女，下半輩子有個依靠，現在我算是徹底死了這份心了，看太太對夏小姐那份重視就知道，將來就是大少爺去了，沈家也還是這婆媳倆的天下。所以，姐姐，咱們好比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還得互相照應才是啊！”
夏依依現在已經是沈家公認的大少奶奶，府裏一應事務都是她在打理，只要她和沈慕晨成親，將來沈家的當家權非她莫屬。
太太如此重視那丫頭，誰知道是不是想利用她掌控沈家，將來成為自己的靠山。
這招棋走得好啊，就算沈慕晨走了，只要四姨太無所出，沈家就是這兩婆媳的天下。
到時候她和四姨太……
日頭漸漸偏西，氣溫開始下降，二姨太只覺得身上湧起一股寒意，她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指，攥著那條項鏈說道：“你既然嫁進來了，咱們就是姐妹，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二百六十八背後使絆子
開年了，大房家的糧食買賣進入了籌備階段，沈慕晨作為和租戶對接的聯系人，不得不經常進城幫忙。
怕他體力不支再次病倒，夏依依也寸步不離地跟著。
這邊隔三差五地進城，那頭家裏的事情自然會有照顧不周的地方。
漸漸地，沈家流出了一些對夏依依不利的流言：有人說她根本沒有當家的才能，只不過大太太覺得她身份卑微，想擡舉她才讓她當家的；也有人說沈家的管理制度太完善，她見從中撈不到好處，所以就沒心好好做了；甚至還有人說她借著照顧大少爺的名義，回回進城都是去喝茶看戲……
這些話自然不會當著夏依依的面說，因此她對此毫不知情，盡管辛苦，卻仍盡心盡力地做到兩邊兼顧。
大太太對這些流言倒是有所耳聞，看到夏依依確實是天天跟在沈慕晨身邊，家裏也沒有出什麽大的紕漏，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不巧的是，一天，李凝香的母親突然得了急病，臥床不起，大夫開的藥方需要一味千年人參作為藥引子。李家找了數家藥鋪都沒能找到如此珍貴的藥材，想到沈慕晨常年疾病纏身，身邊應該有此救命之物，於是便派了人過來求取。
因為退親的事，大太太一直對李家倍感愧疚，當下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命人去取人參。
誰知，林管家過來匯報道：“太太，放貴重物品的那間庫房的鑰匙在夏小姐手裏，夏小姐不在我們沒辦法進去拿東西。”
“依依……”剛想問夏依依去哪裏了，大太太隨即自言自語道：“又進城了。天天進城，自己家的事都顧不過來，還有心思顧別人家的事！”
想起關於夏依依進城喝茶看戲的流言，她不禁蹙起了眉頭，吩咐道：“趕緊派人進城給我把她找回來！”
那間庫房裏存放著沈家最貴重的物品，門鎖是特制的，鑰匙原本有兩把，一把損壞後，大太太便把唯一的一把交給夏依依在保管。
等著人參救命的李家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大太太陪在一旁也心急如焚。
沒想到，快馬加鞭派出去的人空手而歸，來人稟報道：“夏小姐不在城裏，聽大老爺說他們今天沒有進城。”
“什麽？沒有進城？那他們去哪裏了？”他們出門前明明跟她說要進城，怎麽又沒進城？顧不上深究，大太太一下站起身來，命令道：“去，把庫房的門砸開，救人要緊！”
李家的人帶著人參前腳剛走，二姨太和四姨太後腳便結伴而來了。
兩個人說是閑來無事，想找大太太說話，可進門後便開始一唱一合地煽風點火。
四姨太故意大驚小怪道：“人命關天呢，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找不到夏小姐了？”
“有沒有去茶館、戲院找找，我聽說咱們家大少奶奶進城必去這兩個地方。”二姨太語帶嘲諷地說道，接著又柳眉一挑，“怕是去了西洋餐飲也不一定，我上次還聽白少爺說要請夏小姐去喝外國的什麽咖啡。”
要請夏依依喝咖啡是沈慕華說的，那天燕子剛好聽到，回去便學給了四姨太聽。
知道大太太忌諱白初夏，四姨太故意教二姨太說成是他要請夏依依。
果然，大太太本就陰沈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喝西洋咖啡？我看她是日子過得太滋潤了！”她扶著桌角，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好的中國人，喝什麽西洋咖啡？
還是白初夏請她喝！
柳千絮嫣然一笑，“太太，白少爺和夏小姐素來交好，聽說平時就給她送吃的喝的，都沒斷過，就是請她喝西洋咖啡也不算什麽。”
“什麽叫不算什麽？”被戳中痛處的大太太暴怒，“以前她是丫頭，白初夏怎麽對她我管不著，現在她是沈家的大少奶奶，慕晨未過門的妻子，怎麽能和白初夏不清不楚！”
“就是！太太在前院是不知道，白少爺每回來都和那丫頭聊得火熱，我有時都聽不下去。”二姨太繼續火上澆油。
“砰！”大太太將剛端起的茶盞重重地擱下，茶水灑了一桌。
四姨太和二姨太對視一眼，彼此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暗笑。
一旁侍候的四喜一邊小心翼翼地收拾桌面，一邊在心裏為夏依依大叫不好。
上次禮盒的事大太太原本想將她轉賣出去。知道她是被逼無奈，夏依依極力勸說，總算將她保了下來，得以繼續在大太太屋裏當差。
四喜對夏依依以德報怨的舉動十分感激，一直想找機會報答她。
……
傍晚時分，忙了一天的夏依依和沈慕晨總算回來了。
悄悄等了他們許久的四喜連忙上前，將夏依依拉到僻靜的角落，小聲提醒道：“夏小姐，下午二姨太和四姨太在太太面前說了您不少話，太太這會恐怕還在氣頭上，您要小心啊！”
“她們說什麽了？”夏依依詫異地問道。
這段時間她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
才消停了幾天，怎麽又給她使起絆子來了？
“說您和白少爺走得近……總之不是什麽好話，夏小姐當心就是了。”四喜四下看了看，又道：“俗話說隔墻有耳，您的院子和二姨太的院子離得近，以後說話還是多提防點才好啊。”
原來如此！
二姨太偷聽她的墻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曾經還帶著琴兒在她門口偷窺被她當場抓到。
只當是二姨太和她過不去，夏依依無所謂地撇了撇嘴，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好心提醒。”
四喜提醒完便匆匆離開了，夏依依也沒放在心上，轉身和仍在原地等她的沈慕晨一起回院子。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看她們剛才神神秘秘的，沈慕晨邊走邊隨口問道。
“不告訴你。”夏依依仰起臉龐，對他故作神秘地笑道。
她對二姨太的愧疚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特別是過年這段時間，想到四姨太有沈老爺寵愛，大太太有她和沈慕晨陪伴，而四姨太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的愧疚便更深了。
二姨太之所以在背後說她壞話也是因為喪子之痛，她又怎麽能忍心再次給對方造成傷害？
可惜，夏依依的好心並沒有換來好報。
兩個人才進屋，連水都沒來得及喝，大太太屋裏的小翠便來叫道：“夏小姐，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二百六十九這個鍋不背
太陽快要落山了，屋子裏光線有點暗，大太太一聲不響地端坐在桌邊，暮色籠罩下的臉令人看不清表情。
盡管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面對這情景夏依依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她盡量保持鎮定，擠出一絲笑容上前，開口道：“娘……”
“跪下！”不等她說完，大太太便厲聲命令。
what？很久沒有被罰跪的夏依依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楞，問道：“太太，請問我做錯什麽了？”
不管二姨太說了什麽，大太太起碼也要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怎麽能問也不問就直接讓她罰跪？
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
夏依依斂去了笑容，不亢不卑地面對大太太站著。
“好，那我就來告訴你，你做錯了什麽！”大太太的聲音擡高了幾分，語氣透出徹骨的寒意，“首先，作為一個婦道人家，你不該成日在外面拋頭露面；其次，作為我沈家未過門的媳婦，你不該不守婦道，和白初夏糾纏不清；最後，作為沈家的當家人，你不該丟下家裏的事不管，而去摻和別人家的事。這一條條一件件，夠清楚了嗎？”
什麽叫夠清楚，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在放屁！
夏依依不服氣地分辯道：“太太，首先，我在外面拋頭露面是為了照顧大少爺，並不是無所事事；其次，我和白少爺也沒有糾纏不清，更談不上不守婦道；最後，我是和大少爺一起摻和到了大老爺家的事情中，但並沒有丟下家裏的事不管。您說的這幾條恕我不能接受！”
這個鍋她不背！
大太太怎麽一條條說出來的，夏依依又怎麽一條條還了回去。
大太太氣得拍起了桌子，怒道：“好啊，之前欺瞞我，現在還敢頂撞我，我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真拿自己當大少奶奶，以為我管不了你了麽……來人，給我把這丫頭綁起來，押到祠堂去罰跪！”
讓夏小姐罰跪？！
在屋裏侍候的四喜和小翠面面相覷。
四喜對小翠使了個眼色，悄悄退出了屋子。
她要去告訴大少爺，讓他來為夏小姐求情。
“太太，”李姐聞言上前一步，卻並沒有按大太太的命令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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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當時四姨太沒有露面，可四喜覺得小蕓是受她命令才這麽做的。當著四姨太的面，她不敢說實話。
眾人都在看著四喜的時候，四姨太趁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丫頭。
只聽又是“噗通”一聲，小蕓也跪在了地上，搶在四喜前面大聲說道：“都是我的錯！是我見財起意，拉四喜一起合夥偷走了禮盒。我願意把賣禮盒的錢全都交出來，只求太太饒了我！”
“是你們？！”大太太大驚失色，用顫抖的手指一一指向這兩個丫頭，“好啊，日防夜防家賊難除，竟然偷到我的屋裏來了！”
這還了得！
她正要命人將這兩個丫頭拖出去打板子，沈慕晨冷厲的聲音適時響起：“光禮盒嗎？小蕓，我看你並非想真心悔改，既然如此，還是拖下去亂棍打死的好！”
“還有什麽事？”大太太敏感的神經又一次被觸動，眉毛擰成了打不開的結。
禮盒的事弄清楚了，終於要說到假錢了！夏依依激動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恨不得當眾摩拳擦掌。
“我、我……”小蕓瞬間面無人色，嘴唇都發起抖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四姨太。
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四姨太用力咬了咬唇，對著自己的丫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小蕓，既然大少爺說坦白從寬，要是還有什麽事你也一並都招認了吧。”
所幸她提前作好了最壞的打算，也叮囑過丫頭如何應對這個時刻。
所謂招認，是指認，而並非招。小蕓了然，默默低下頭去，低聲說道：“還有……還有假錢的事也是我所為……”
“什麽！”大太太暴跳如雷，從椅子上猛然彈起，同時也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太太，不關我的事，是小蕓先拿走了禮盒，事後才告訴我的。假錢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四喜嚇得連連磕頭，拼命為自己辯解。
“說！”大太太一聲怒喝，顫抖的手指再次指向她們，“你們給我仔仔細細地說清楚，不然全都拉下去打死！”
“我說！我什麽都說！”小蕓連忙應道：“那天四姨太說頭疼，讓我來太太屋裏拿點清涼油。我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四喜她們在搬禮盒，本來是出於好意順手幫她帶兩盒，後來見那禮盒價值不菲，我不禁起了貪心，於是，趁天黑沒人註意便悄悄拿走了。”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了看大太太惱怒的臉，繼續道：“還有假錢……那假錢是我從外面弄進來的……鄭隊長也是、也是我教唆的。”
“反了！真是反了！”大太太怒不可遏，渾身顫抖起來。
李姐連忙上前安撫，並將她扶回椅子上坐下。
夏依依也機靈地起身幫著端茶遞水。但她心裏總覺得不對勁：要是按這丫頭的說法，一切都是她所為，和柳千絮幾乎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柳千絮是她的主子，怎麽可能完全不知情，這不是在騙鬼嘛！
沈慕晨更加不傻，對小蕓諷刺道：“你倒是認得痛快，將這些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頓了頓，他又說道：“小蕓，你有沒有想過，這兩件事無論哪件都足以將你亂棍打死，何況還是兩件加在一起？如此痛快地承認，你是不要命了麽？”
“我……”
她怎麽可能不要命？
四姨太承諾過，到了這步，要是她能統統承認下來，她不僅能保住她的命，還會給她一大筆錢。
小蕓不安地看向四姨太，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得到她想要的回應。
“小蕓，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四姨太“痛心疾首”地說道：“看在你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份上，我會向老爺求情，請他饒你一條性命，從今往後我的身邊是容不下你了，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她說完似頭疼般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那雙微閉的美目卻不動聲色地向丫頭傳遞著信息。
這正是她們之前的約定。
小蕓一顆心立刻放回了肚子裏，一聲不響地低下頭去。
“四姨娘縱然可以求情，可饒不饒，還得老爺說了算！”沈慕晨毫不客氣地說道。
二百六十五棄車保帥
“這丫頭畢竟是四姨太娘家陪嫁過來的，又才進沈家不久，既然四姨太想留她一條性命，那就打一通板子趕出去吧。”大太太用手撐著頭，靠在桌邊無比煩心地說道。
好一招棄車保帥！
柳千絮就這樣用一個丫頭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了？
夏依依不甘心，開口問道：“四姨娘，你身邊的丫頭偷了這麽顯眼的禮盒，還從你的院子裏遞了出去，難道你就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嗎？”
“還有外面接應的。聽說柳大娘身體不好，一到冬天就離不開人照顧，她身邊唯一的丫頭跑出來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她就一點都沒有察覺？”沈慕晨也問道。
“咱們說自己家就好了，何必去管別人家的事！”大太太阻止道。
柳家曾經也風光過，家門雖然敗了，門風還是在的，要不然柳小姐也不會和母親守著繡活清貧度日。
再者，柳家才收了那麽大一筆聘金，還不至於缺錢到需要做出這等齷蹉事來。
只怪柳千絮平日掩飾得太好，除了夏依依，沈家幾乎沒有人知道她對白初夏的糾纏，更不知道她對夏依依的仇恨。因此，在為沈家傳宗接代這件大事面前，大太太覺得其他事都不值得一提。
“若是沒有人裏應外合，就憑這丫頭偷了禮盒也無用。無利則不會起意。兩邊本就是分不開的，怎麽能不管？”沈慕晨義正辭嚴。
此刻的四姨太已經恢覆了鎮定，聞言黛眉一挑，逼視沈慕晨，“那按大少爺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我和我娘都送進大牢才好？”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要真沒做過，還怕進大牢？”夏依依往沈慕晨身邊靠了靠，用行動表明自己和他同一立場。
“好啦！”大太太一聲怒喝，疲憊地擡起頭來看向他們，“大過年的，說什麽大牢不大牢，丫頭壞事就懲罰丫頭，何必自家人在這裏鬥得你死我活？”
是誰對自家人下手，不讓自家人好過的？
她被人誣陷還不能替自己說幾句話麽？
夏依依倍感委屈，低頭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
沈慕晨輕輕握住她的手，看了看母親，又看向四姨太，“既然母親和四姨娘都有了定奪，那我們就不多言了。”
帶著夏依依走出幾步，他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朝著四姨太，“自家人本應團結和睦，若是有人存心不想讓大家過安生日子，那也不要怪我們不顧一家人的顏面！”
這是對柳千絮的警告。
說完，他帶著夏依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母親的屋子。
“你一定覺得委屈吧？”回後院的路上，沈慕晨輕聲問道。
夏依依搖搖頭，“不管怎麽說總算是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有了這次的教訓，四姨娘下次應該不會再害我了。”
委屈多少是有一點的，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揪出幕後黑手，為自己證明清白，也多虧了沈慕晨。
“大少爺，你怎麽知道假錢也和四姨娘有關？”夏依依擡眸看著他問道。
“林管家和李姐他們收了這麽多年租，還沒有收到過假錢，而且你手裏也並沒有假錢，這就說明假錢不是庫房流出去的。禮盒和四姨娘有關，小蕓又剛好是四姨娘的人，這不是太可疑了嗎？”沈慕晨說著冷笑了一下，“可惜她剛進沈家一時找不到更多的人幫忙，要不然我們還真會被她蒙混過去。”
“她已經很厲害了，拉了四喜不說，還拉了鄭隊長這個幫手呢！”夏依依感嘆道。
四喜才來，可能稀裏糊塗地被她們拉上了賊船，但鄭隊長在沈家有些年頭了，怎麽也成了她的幫兇？
“鄭隊長的兒子去了省城，聽說買賣做得不錯，想讓他過去幫忙。他年前就向林管家提出請辭，考慮到過年前後人多事多，林管家便勸他多留一個月。”沈慕晨靜靜地說道。
得知假錢是從小蕓和鄭隊長手裏送上來的，他特地向林管家了解過這兩個人的詳細情況。
“難怪呢！”夏依依恍然大悟。
柳千絮還真會挑人下手：一個剛來什麽也不懂，一個要走了什麽也不顧，她將這兩個人的弱點利用得恰到好處。
在沈家多了一個這樣的對手，看來她以後也不能掉以輕心了。
……
“豈有此理！”柳千絮咬牙切齒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進門便將屋裏一只青花瓷瓶砸在了地上。
小蕓和四喜被大太太綁起來打板去了，她們是死是活她才不管，她心疼的是自己的錢。
四喜那邊，當初幾塊錢就打發了。但小蕓和鄭隊長她可是花了重金的，沒想到這些錢不僅沒起到絲毫作用，還反給自己惹了一身騷。
夏依依，她簡直就是她的克星！
柳千絮坐在桌邊緊攥雙拳，一張俏臉都扭曲了。
一直被她排除在外的燕子端上了茶水，小心翼翼地問道：“四姨太，小蕓怎麽沒和您一塊兒回來？”
偷禮盒的那天，為了避嫌，柳千絮讓燕子去叫了四喜過來，叫過來後卻打發她出去了，所以燕子並不了解個中詳情。
但是，作為一個頗有心機，又天天和她們呆在一個院子裏的丫頭，這兩主仆整天神神秘秘地咬耳朵，對於近期發生的事她不是不懷疑的。
特別是聽說“小蕓”領到假錢後，燕子基本已猜到了她們的心思。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姨太，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蛛絲馬跡。
“以後就當沒有小蕓這個人。”柳千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
小蕓是她用沈家的聘金買回來的，這兩次的事情又全部知曉。要是趕走，心疼那筆錢不說，萬一她在外面口無遮攔，那就麻煩大了。
沈家是容不下她了，看來只好送回娘家，讓母親幫忙看著。
夏依依有沈慕晨這個幫手、靠山，她也必須盡快再培養一個貼心的人。
娘家那個丫頭秋葉實在太老實……
“哎！”柳千絮一聲嘆息，將手撐在桌上，頭疼地揉起了太陽穴。
窺視她良久的燕子暗自挑了挑唇，上前輕聲說道：“四姨太不必煩惱，小蕓不在我會加倍用心地侍候您。”
“哦？”
柳千絮微閉的美目突然睜開，擡眸看向燕子，片刻後，她優美的唇線揚起了一抹弧度。
二百六十六你還喜歡什麽
晴朗的午後，沈慕華帶著兩本中文版的歐洲小說過來了。
當時夏依依正和香兒在院子裏踢毽子，一時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到來。他也沒聲張，抱著雙臂悠閑地靠在墻上，靜靜看她們嬉戲。
已開春，天氣轉暖，院子裏的兩主仆玩興十足，都脫去了外面的襖子，只穿著薄衫輕裝上陣。
正在踢毽子的夏依依上衣穿著妃色對襟褂子，下身是一條水粉綢褲，婀娜柔軟的身姿隨著跳躍而曲線畢露。盡管衣著單薄，她依然踢得臉蛋紅撲撲的，額頭和鼻尖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80、81、82……夏小姐好厲害啊！”香兒在一旁邊數數，邊拍手稱讚道。
受到鼓勵，夏依依將毽子踢得更高了，臉上的笑容也如花般盛開，渾身上下充滿了花季少女蓬勃的朝氣和活力。
沈慕華不覺看得入神。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慕華哥，你怎麽不進去？”
二少爺？
院子裏的兩主仆同時朝門口看去。
一分神，夏依依腳下的毽子也隨之失控飛了過去。
眼看毽子直逼自己的面門，沈慕華楞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擋，另一只手已經搶在他前面穩穩地抓住了毽子。
白初夏！
他怎麽也來了？
夏依依還沒反應過來，白初夏已經壞笑著將毽子朝她拋出，嘴裏喊道：“還給你！”
正在興頭上的夏依依毫不含糊，腳尖接住毽子的同時又用力向上一拋，接著身子180度旋轉，隨即上身壓低，腿向後高高擡起，用腳後跟再次接住毽子，踢出……
踢毽子是她在這個時空學會的唯一一個游戲，玩了兩三年，基本已經得心應手。
“Awesome！”沈慕華情不自禁地拍手喝彩。
說什麽呢？白初夏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徑自走進院子，坐在了石桌邊。
回過神來的沈慕華也跟了過去。
兩個人才坐下，夏依依便將毽子給了香兒，過來跟他們打招呼：“二哥，白少爺，你們是約好了一起過來的麽？”
“我可沒約你們家二少爺，我是自己來的。”白初夏鄭重強調，瞟到沈慕華手裏的書，他又連忙問道：“初一那天我也來了，還給你帶了梅雪釀，看到了吧？”
初一他來沈家拜年的時候，剛好夏依依和沈慕晨進城給大房拜年去了，因此沒能見到面。
以前白老爺來沈家拜年都會給沈老爺帶一壇梅雪釀，這幾年白初夏不僅給沈老爺送，也會特意給夏依依準備一份。
“看到了，看到了，我都喝了呢。”夏依依愉快地說道。
梅雪釀在以前只有皇宮才能喝到，她作為一個丫頭能享受到皇帝的待遇多虧了白初夏。
夏依依對他感激不已。
見她眉開眼笑，白初夏先前的不快也一掃而空，爽朗地說道：“你先喝著，喝完了我再給你拿來，這兩年釀得多，管夠。”
他到了成親的年紀，妹妹若詩也差不多要定人家了，因此白家這兩年在大量釀造梅雪釀，以備他們成親的時候用。
“二少爺，白少爺，請喝茶。”香兒端來了茶水。
“謝謝。”沈慕華及時接過她遞來的茶，對她笑著說道。
二少爺說謝謝她？
香兒怔了一下：她是沈家買來的丫頭，服侍主子不是應該的麽，二少爺怎麽還說謝謝？
看來留過洋的人就是不一樣！
退到了夏依依身後，香兒的目光卻仍在沈慕華身上：他今天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薄西裝，依然是襯衫領帶一絲不茍，腳上的皮鞋也擦得鋥光瓦亮，看起來比平日最耀眼的白少爺更風度翩翩。
將來也不知道誰會有福氣嫁給這個長得好看，人又好的二少爺。
香兒不知不覺地臉紅了。
當夏依依和白初夏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始終面帶笑容坐在一旁的沈慕華這才把自己帶來的書遞給夏依依，說道：“我過年這段時間走親訪友看到了兩本好書，順便給你借了來，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對了，慕晨呢，怎麽沒看見他？”他又問道。
“我們大少爺在午休呢。”香兒搶在前面羞澀地回道。
沈慕華一回國就在嶺南城的公子小姐中引起了熱議，特別是那些尚未出嫁的小姐們，都爭先恐後地想要一睹他的風采，借故上門拜訪自是不必說，據說還有一些無法和沈家攀上關系的，甚至專門在他們家門口徘徊。
這讓原本在嶺南城獨占鰲頭，飽受追逐困擾的白初夏終於有了放松的機會。
在這件事上，白初夏對沈慕華是頗有好感的。只是，剛才他從沈家的花園一路走來，遠遠就看到沈慕華站在這個院子門口。一開始他還覺得莫名其妙，走近後才發現原本對方在看夏依依。
這讓他很不舒服。
夏依依是慕晨哥未過門的妻子，也就是沈慕華未來的弟媳，他怎麽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看她？
瞟了瞟夏依依捧在手裏的書，白初夏看似隨意地問道：“慕華哥這段時間不是忙著相親嘛，怎麽有時間走親訪友？”
沈慕華微微一笑，“相親也不是天天相，拜會親友的時間總是有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夏依依將兩本書粗略地看了一下，發現是外國小說不禁喜出望外，對沈慕華道謝道：“二哥費心了，多謝！”
這個時代要找到這種翻譯版的外國小說一定不容易。
沈慕華看到這些書的時候能想到她，再幫她借過來，更加不容易。
不就是幾本書麽，用得著高興成這樣嘛？白初夏閑閑地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夏依依，原來你喜歡看外國小說啊？早說嘛，我幫你找就是了。”
這幾年為了讓她高興，他絞盡腦汁地給她送吃的、玩的，竟然不知道她原來還喜歡看這種書。
他認識了她兩三年都不知道，沈慕華剛回來怎麽就知道了？
“餵，夏依依，你還喜歡什麽？”白初夏又問道。
他要知道她全部的嗜好，免得再讓別人搶在他前面向她獻殷勤。
夏依依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擡眸看著他，“什麽還喜歡什麽？”
“你不是喜歡看戲，喜歡吃點心嘛，我問你還喜歡什麽。”白初夏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這貨！她都已經是沈家默認的兒媳婦了，他還這樣當著沈慕華的面向她示好，就不怕引起誤會麽？夏依依有些無語，掃了一眼沈慕華，只見他依舊怡然自得地喝著茶，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
“沒什麽喜歡的了，謝謝白少爺記掛。”夏依依將書合上，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尷尬。
二百六十七互相照應
燕子從二姨太的院子出來，特意去沈慕晨的院子門口晃了一圈，聽到裏面有說話的聲音，她又悄悄在外面偷聽了一陣，這才回去向四姨太匯報自己的成果。
安靜幽雅的屋子裏，明媚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窗邊的貴妃椅上。
四姨太柳千絮倚枕而臥，雙眸微閉，半個身子沐浴在陽光中，腳邊一個丫頭正跪在地上給她錘腿。
“沒吃飯嗎，再使點勁兒。”柳千絮翻了個身，將面朝裏，將溫暖的陽光照在自己的背上。
燕子從門口走進來，匯報道：“四姨太，我剛才‘路過’大少爺的院子，聽到二少爺和白少爺都在裏面，在和夏小姐說著話呢，我聽他們說的還挺高興，好像給夏小姐送了什麽東西來。”
知道四姨太最關心夏小姐的動靜，燕子選擇將這件事作為重點向她匯報。
“是嗎？”柳千絮才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過來，收回自己的腿，對跪在地上的秋葉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小蕓被大太太趕了出去，柳千絮便將她和娘家的秋葉對調。現在秋葉成了柳千絮的粗使丫頭，而燕子則成了她的心腹。
“二少爺和白少爺什麽時候來的？”柳千絮又問道。
見她坐了起來，燕子連忙眼疾手快地幫她把枕頭放在腰際，讓她坐得更舒服，同時回道：“應該有一會了，我去找杏兒的時候就聽到那邊好像有說笑的聲音。”
說笑？
哼，之前是白初夏整天圍著那個賤丫頭轉，現在連沈家二少爺也圍著她轉，她到底有什麽能耐，把嶺南城數一數二的男子都迷住了？
柳千絮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雙手用力絞著帕子。
燕子盯著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四姨太，我看杏兒是個好拉攏的人，就不知道二姨太……”
剛才她按四姨太的吩咐，帶著糖果點心去找杏兒“說話”，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不好接近的杏兒收了她的吃食後竟表現得無比熱情，這讓她看出了對方的本性：唯利是圖。
這種人是最好利用的。只是，杏兒和二姨太的關系似乎並不親密，讓她去幫忙拉攏二姨太不知可行不可行。
“夏依依毒死了沈慕正，二姨太早就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只不過，二姨太蠢笨，想不出對付那個賤丫頭的辦法。”柳千絮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指甲，眼波一轉，陰鷙地看向燕子，“既然如此，我們就幫她一把好了。”
“那我們該怎麽做？”燕子問道。
原本她是想巴結夏小姐的，但合歡酒的事令大少爺對她徹底沒有了好感，因此，她只能“棄暗投明”，唯四姨太馬首是瞻了。
該怎麽做？柳千絮冷冷一笑，“去把老爺前幾天買的項鏈拿出來。”
“項鏈？”燕子詫異地問：“四姨太，您不是嫌老爺買的項鏈款式太老氣，不喜歡戴嘛？”
“我不喜歡不代表別人不喜歡。”柳千絮慵懶地從貴妃椅上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肢，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天氣這麽好，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
四姨太帶著項鏈和燕子一起去了二姨太的院子。
素來和她們沒有往來的二姨太頗有些意外，不冷不熱地問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四姨太有何貴幹？”
“瞧姐姐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能來看看你了？”柳千絮和顏悅色地說道。
她隨即使了個眼色，燕子立刻會意地拉著已奉上茶水的杏兒去了外面。
屋裏只剩柳千絮和二姨太兩個人了。
柳千絮拿出帶來的項鏈，笑著遞到對方面前，“前幾天老爺給我買了條項鏈，我覺得姐姐戴著肯定比我好看，所以就想拿來送給你。”
項鏈是黃金鑲寶石的，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十分耀眼。
“送給我？”二姨太眼底浮現出喜色，面上卻故作不解地問道。
“反正我戴著不合適，放著又有什麽用，還不如送給適合的人。”柳千絮說著便將項鏈直接塞到二姨太手裏，“雖然我娘家就住後面，可在這院子裏我也和姐姐一樣無依無靠，還希望今後大家能作個伴。”
四姨太還需要人作伴？
老爺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她屋裏，倒是自己這裏才冷清得連個鬼都沒有。
二姨太心裏一酸，又將項鏈退回給柳千絮，冷冷地說道：“四姨太才嫁進來，老爺正寵愛得緊，哪裏需要我作伴。”
“姐姐，你這麽說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了。”柳千絮也不接項鏈，繼續伏低作小道：“誰都知道沈家娶我進門的目的，可老爺畢竟年紀已經在這裏了，能不能懷上還不一定。要是過個一年半載我還沒有身孕，到時日子只會比姐姐更難過，姐姐又何必笑我？”
這話倒不假，老爺納妾是為了傳宗接代，要是四姨太無所出，太太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自己畢竟是為沈家生過男丁的，兒子雖然沒了，這個事實和身份不會改變。再者，老爺和太太多少還對自己有份中年喪子的憐憫在，再怎麽也不至於為難。
二姨太的表情稍微有了些松動，卻陷入了沈默。
善於察顏觀色的柳千絮故意長嘆一口氣，“哎，之前我還盼著嫁進來生個一男半女，下半輩子有個依靠，現在我算是徹底死了這份心了，看太太對夏小姐那份重視就知道，將來就是大少爺去了，沈家也還是這婆媳倆的天下。所以，姐姐，咱們好比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還得互相照應才是啊！”
夏依依現在已經是沈家公認的大少奶奶，府裏一應事務都是她在打理，只要她和沈慕晨成親，將來沈家的當家權非她莫屬。
太太如此重視那丫頭，誰知道是不是想利用她掌控沈家，將來成為自己的靠山。
這招棋走得好啊，就算沈慕晨走了，只要四姨太無所出，沈家就是這兩婆媳的天下。
到時候她和四姨太……
日頭漸漸偏西，氣溫開始下降，二姨太只覺得身上湧起一股寒意，她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指，攥著那條項鏈說道：“你既然嫁進來了，咱們就是姐妹，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二百六十八背後使絆子
開年了，大房家的糧食買賣進入了籌備階段，沈慕晨作為和租戶對接的聯系人，不得不經常進城幫忙。
怕他體力不支再次病倒，夏依依也寸步不離地跟著。
這邊隔三差五地進城，那頭家裏的事情自然會有照顧不周的地方。
漸漸地，沈家流出了一些對夏依依不利的流言：有人說她根本沒有當家的才能，只不過大太太覺得她身份卑微，想擡舉她才讓她當家的；也有人說沈家的管理制度太完善，她見從中撈不到好處，所以就沒心好好做了；甚至還有人說她借著照顧大少爺的名義，回回進城都是去喝茶看戲……
這些話自然不會當著夏依依的面說，因此她對此毫不知情，盡管辛苦，卻仍盡心盡力地做到兩邊兼顧。
大太太對這些流言倒是有所耳聞，看到夏依依確實是天天跟在沈慕晨身邊，家裏也沒有出什麽大的紕漏，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不巧的是，一天，李凝香的母親突然得了急病，臥床不起，大夫開的藥方需要一味千年人參作為藥引子。李家找了數家藥鋪都沒能找到如此珍貴的藥材，想到沈慕晨常年疾病纏身，身邊應該有此救命之物，於是便派了人過來求取。
因為退親的事，大太太一直對李家倍感愧疚，當下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命人去取人參。
誰知，林管家過來匯報道：“太太，放貴重物品的那間庫房的鑰匙在夏小姐手裏，夏小姐不在我們沒辦法進去拿東西。”
“依依……”剛想問夏依依去哪裏了，大太太隨即自言自語道：“又進城了。天天進城，自己家的事都顧不過來，還有心思顧別人家的事！”
想起關於夏依依進城喝茶看戲的流言，她不禁蹙起了眉頭，吩咐道：“趕緊派人進城給我把她找回來！”
那間庫房裏存放著沈家最貴重的物品，門鎖是特制的，鑰匙原本有兩把，一把損壞後，大太太便把唯一的一把交給夏依依在保管。
等著人參救命的李家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大太太陪在一旁也心急如焚。
沒想到，快馬加鞭派出去的人空手而歸，來人稟報道：“夏小姐不在城裏，聽大老爺說他們今天沒有進城。”
“什麽？沒有進城？那他們去哪裏了？”他們出門前明明跟她說要進城，怎麽又沒進城？顧不上深究，大太太一下站起身來，命令道：“去，把庫房的門砸開，救人要緊！”
李家的人帶著人參前腳剛走，二姨太和四姨太後腳便結伴而來了。
兩個人說是閑來無事，想找大太太說話，可進門後便開始一唱一合地煽風點火。
四姨太故意大驚小怪道：“人命關天呢，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找不到夏小姐了？”
“有沒有去茶館、戲院找找，我聽說咱們家大少奶奶進城必去這兩個地方。”二姨太語帶嘲諷地說道，接著又柳眉一挑，“怕是去了西洋餐飲也不一定，我上次還聽白少爺說要請夏小姐去喝外國的什麽咖啡。”
要請夏依依喝咖啡是沈慕華說的，那天燕子剛好聽到，回去便學給了四姨太聽。
知道大太太忌諱白初夏，四姨太故意教二姨太說成是他要請夏依依。
果然，大太太本就陰沈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喝西洋咖啡？我看她是日子過得太滋潤了！”她扶著桌角，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好的中國人，喝什麽西洋咖啡？
還是白初夏請她喝！
柳千絮嫣然一笑，“太太，白少爺和夏小姐素來交好，聽說平時就給她送吃的喝的，都沒斷過，就是請她喝西洋咖啡也不算什麽。”
“什麽叫不算什麽？”被戳中痛處的大太太暴怒，“以前她是丫頭，白初夏怎麽對她我管不著，現在她是沈家的大少奶奶，慕晨未過門的妻子，怎麽能和白初夏不清不楚！”
“就是！太太在前院是不知道，白少爺每回來都和那丫頭聊得火熱，我有時都聽不下去。”二姨太繼續火上澆油。
“砰！”大太太將剛端起的茶盞重重地擱下，茶水灑了一桌。
四姨太和二姨太對視一眼，彼此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暗笑。
一旁侍候的四喜一邊小心翼翼地收拾桌面，一邊在心裏為夏依依大叫不好。
上次禮盒的事大太太原本想將她轉賣出去。知道她是被逼無奈，夏依依極力勸說，總算將她保了下來，得以繼續在大太太屋裏當差。
四喜對夏依依以德報怨的舉動十分感激，一直想找機會報答她。
……
傍晚時分，忙了一天的夏依依和沈慕晨總算回來了。
悄悄等了他們許久的四喜連忙上前，將夏依依拉到僻靜的角落，小聲提醒道：“夏小姐，下午二姨太和四姨太在太太面前說了您不少話，太太這會恐怕還在氣頭上，您要小心啊！”
“她們說什麽了？”夏依依詫異地問道。
這段時間她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
才消停了幾天，怎麽又給她使起絆子來了？
“說您和白少爺走得近……總之不是什麽好話，夏小姐當心就是了。”四喜四下看了看，又道：“俗話說隔墻有耳，您的院子和二姨太的院子離得近，以後說話還是多提防點才好啊。”
原來如此！
二姨太偷聽她的墻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曾經還帶著琴兒在她門口偷窺被她當場抓到。
只當是二姨太和她過不去，夏依依無所謂地撇了撇嘴，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好心提醒。”
四喜提醒完便匆匆離開了，夏依依也沒放在心上，轉身和仍在原地等她的沈慕晨一起回院子。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看她們剛才神神秘秘的，沈慕晨邊走邊隨口問道。
“不告訴你。”夏依依仰起臉龐，對他故作神秘地笑道。
她對二姨太的愧疚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特別是過年這段時間，想到四姨太有沈老爺寵愛，大太太有她和沈慕晨陪伴，而四姨太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的愧疚便更深了。
二姨太之所以在背後說她壞話也是因為喪子之痛，她又怎麽能忍心再次給對方造成傷害？
可惜，夏依依的好心並沒有換來好報。
兩個人才進屋，連水都沒來得及喝，大太太屋裏的小翠便來叫道：“夏小姐，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二百六十九這個鍋不背
太陽快要落山了，屋子裏光線有點暗，大太太一聲不響地端坐在桌邊，暮色籠罩下的臉令人看不清表情。
盡管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面對這情景夏依依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她盡量保持鎮定，擠出一絲笑容上前，開口道：“娘……”
“跪下！”不等她說完，大太太便厲聲命令。
what？很久沒有被罰跪的夏依依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楞，問道：“太太，請問我做錯什麽了？”
不管二姨太說了什麽，大太太起碼也要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怎麽能問也不問就直接讓她罰跪？
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
夏依依斂去了笑容，不亢不卑地面對大太太站著。
“好，那我就來告訴你，你做錯了什麽！”大太太的聲音擡高了幾分，語氣透出徹骨的寒意，“首先，作為一個婦道人家，你不該成日在外面拋頭露面；其次，作為我沈家未過門的媳婦，你不該不守婦道，和白初夏糾纏不清；最後，作為沈家的當家人，你不該丟下家裏的事不管，而去摻和別人家的事。這一條條一件件，夠清楚了嗎？”
什麽叫夠清楚，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在放屁！
夏依依不服氣地分辯道：“太太，首先，我在外面拋頭露面是為了照顧大少爺，並不是無所事事；其次，我和白少爺也沒有糾纏不清，更談不上不守婦道；最後，我是和大少爺一起摻和到了大老爺家的事情中，但並沒有丟下家裏的事不管。您說的這幾條恕我不能接受！”
這個鍋她不背！
大太太怎麽一條條說出來的，夏依依又怎麽一條條還了回去。
大太太氣得拍起了桌子，怒道：“好啊，之前欺瞞我，現在還敢頂撞我，我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真拿自己當大少奶奶，以為我管不了你了麽……來人，給我把這丫頭綁起來，押到祠堂去罰跪！”
讓夏小姐罰跪？！
在屋裏侍候的四喜和小翠面面相覷。
四喜對小翠使了個眼色，悄悄退出了屋子。
她要去告訴大少爺，讓他來為夏小姐求情。
“太太，”李姐聞言上前一步，卻並沒有按大太太的命令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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