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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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都是送給沈家的至親好友,或有特殊往來的人的,每個都價值不菲,就是大太太不吩咐,她也會找出這個家賊。

為了保險起見,幾個人又將禮盒按輕重緩急重新分配了一遍,然後搬回大太太的側屋保存起來了。

全部弄好已是深夜。

夏依依穿上大衣準備回後院,一出門剛好看到香兒提著手爐和雨傘來了。

“來得真及時啊,你怎麽知道我這時候回去?”夏依依笑著問道。

“我可不知道,是大少爺讓我來的。”香兒笑嘻嘻地說道。說著她將燒得正暖的手爐遞給夏依依,又撐開雨傘,“大少爺還給您留了一盅雪蛤在屋裏溫著呢。”

呀,還有宵夜啊!

夏依依心情大好,可一想到剛才那個“夭折”的吻,她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大少爺還沒有睡嗎?”她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

“剛睡下。”

夜裏刮起了北風,一走出門廊燈籠便被吹得搖搖晃晃,香兒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燈籠,有些費力,

夏依依見狀接過她手裏的雨傘,笑道:“我比你高,我來。”

香兒是大丫頭,年紀應該和瘋丫頭差不多,但她性格單純,夏依依經常把她當小女孩看待。

沈重的雨傘被接過去,香兒顯然輕松了一大截,輕快地說道:“其實大少爺已經差我和虎子來過兩趟了,就連手爐也是他讓準備的呢,我看他之前應該都在等您。”

“是嘛?”夏依依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道:“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沈慕晨對她比從前還好,他應該在接受她了。

再給他一些時間,他一定能忽略她的身份問題,重新愛上她。

身份問題……他說過再也不會過問了,還會幫她保密,應該沒有再說的必要的吧?

算了,不說了。這件事折磨了他們這麽久,好不容易過去,還是不要再提的好。反正,只要沈慕晨能重新愛上她,就算她是妖魔鬼怪他也不會介意的。

……

第二天,夏依依一早笑意盈盈地去到沈慕晨的房裏,想要親自侍候他洗漱。

近兩個月以來,侍候沈慕晨的活不是虎子在做,就是香兒在做,夏依依連他的房間都很少進來。

沈慕晨剛換好衣服,看到她有些意外,甚至還有一絲絲慌亂,他臉色微微一紅,輕聲問道:“昨天忙得那麽晚,怎麽不多睡會?”

“已經睡夠了啊,我來侍候你洗漱。”夏依依笑著說道。

說完她麻利地拿起臉盆、熱水瓶,開始給他倒漱口水和洗臉水。

太久沒看到她做這些活,沈慕晨有點不習慣,望著她的背影道:“不是有虎子和香兒嘛,你又何必操心。”

他當然是喜歡她侍候的,她侍候得最合他的心意。可是,她現在已經不是他的丫頭了,而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他舍不得再讓她做這些粗活。

“依依,你別忙了,讓虎子他們來就好了。”沈慕晨又說道。

“反正我也沒事,誰來還不都一樣嘛。”夏依依像從前一樣,將一應洗漱用品都弄好之後,轉身又去幫他收拾床鋪。

沈慕晨不得不攔住她,再次說道:“還是讓虎子他們來吧,我已經習慣了。”

已經習慣了?

習慣把她排除在生活之外麽?

夏依依怔了怔,臉上的笑意漸漸退去,放下抓起的被角,點頭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二百五十五是不是人

還以為他接受她了呢,原本他還是習慣把她當“外人”!

夏依依高高興興地進去,垂頭喪氣地出來。走到過道上,她沖客廳裏打掃的香兒招招手,吩咐道:“你進去侍候大少爺洗漱吧。”

一進入冬天沈家便取消下人們早上的集合訓話,昨天禮盒丟失的事應該還沒有傳出去。

從沈慕晨的屋裏出來,夏依依直接去了前院,想去督促一下補買禮盒的事。

路過花園的時候,她特意朝大太太的屋裏看了看,只見門簾緊閉,既沒有人進出,也聽不見聲響。

這麽早大太太應該還沒有起來,四喜和小翠大概在李姐的監督下搞衛生了吧?

夏依依邊在心裏琢磨那兩個丫頭,邊往庫房走去。一轉過書房,遠遠便看到鳳丫和杏兒一個人抱一堆東西,結伴走來。

鳳丫的男人已經完全康覆了,雖然她仍呆在廚房,但在夏依依的提議下,大太太給她漲了一級工錢,除了沈家的管事,她如今拿的工錢算是下人中比較高的。

不知是因為夏依依現在的身份,還是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她,鳳丫對夏依依的態度變得無比恭敬,有時弄得夏依依都覺得不好意思。

在沈慕晨那受了挫,夏依依一點心情都沒有。見鳳丫和杏兒還沒有看見她,便閃身躲進了花廳裏,想得她們走了再出來,省得碰見了還要互相虛偽地打招呼。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們說話的聲音也清楚地傳進了夏依依的耳朵裏。

“你說那禮盒會不會是夏依依拿的?現在太太把什麽都交給她管,只有她最有機會下手。”這是杏兒的聲音。

“你別瞎說,夏小姐現在是什麽身份,怎麽可能幹這種事?”鳳丫說道。

“這誰知道,聽說一個禮盒值好幾十塊錢呢,她現在有自己的屋子,又可以自由出入,要是拿了也好轉手……”

“……”

你妹的!一大早踩狗屎了?

先是被人“趕”了出來,這會又被人誣陷是賊,存心不讓她好過了是吧?

夏依依火冒三丈,直接從花廳裏沖了出來,剛好出現在杏兒和鳳丫面前。

“夏……小姐!”鳳丫無比詫異地叫道。

杏兒一張臉瞬間就白了,手裏剛領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夏依依冷笑了一下,故意上前一步,定定地站在杏兒面前,盯著她聲音洪亮地說道:“早上好啊!”

她邊說邊故意用饒有興致的目光將杏兒從頭看到腳,然後再將目光定格在她臉上,欣賞她像調色盤一樣紅白不定的表情。

“早上好,夏小姐。”一旁的鳳丫殷勤地說道。

“早、早上好。”杏兒低著頭,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陣陣寒風吹來,杏兒細黃雜亂的頭發被吹得仿佛群魔亂舞,頭頂依然隱約可見頭皮。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夏依依還以為她是吃不飽,餓的。現在看來她不是吃不飽,而是心眼太多,那些營養都用在說壞話,想歪心事上了。

“杏兒,我們同吃同住了兩年,如果說你還沒有看清楚我是不是賊的話,我只能懷疑你是不是人了!”夏依依冷冷地說道:“從前我對你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拿你當朋友,下次我要再聽見你在背後誣陷我,我一定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割舌頭這麽殘忍的事,夏依依當然做不出來,只不過知道杏兒膽子小,故意嚇她的。

果然,杏兒瘦小的身子猛地顫了下,頭低得更低了。

鳳丫連忙幫她解圍:“杏兒一定不敢了,保證不敢了!”

“那就最好!”夏依依冷冷一笑,“真要割舌頭恐怕還得買把尖刀,我也不想找那個麻煩。”

說完她扔下她們,徑自走了。

這次一直走出很遠,也沒聽見身後有聲音傳來。

並不是所有的好心都有好報,從前對杏兒的那份好就當餵了狗,以後她不會再拿杏兒當朋友。

夏依依去到庫房的時候,林管家正好忙得差不多了。

買禮盒的事昨晚李姐就給他交代過,林管家猜到夏依依是為這事來的,忙匯報道:“夏小姐,禮盒已經差人去買了,不會誤事的,您請放心。”

“我確實是為這事來的。”夏依依笑笑,說道:“我還想問問林管家,這些禮盒除了太太屋裏的人和紀嫂子,還有沒有其他人接觸過,比如有沒有人趁來庫房領東西,出於好奇去看過或者動過?”

大太太本身就是萬分精明的人,身邊又有強悍的李姐,盜賊不太可能在她屋裏下手。

除了她屋裏,那就只有庫房了。

“沒有。”林管家十分肯定地說道,“這些禮盒非同尋常,當時您讓人送過來,我便放在另一間屋子妥善保管的,一般人連看都沒有機會看見。”

昨晚聽聞這件事林管家也覺得蹊蹺,入庫的東西都是有數的,禮盒送來他更是親自清點過。送出去的時候雖然沒有再點數,但他當時就守在旁邊,親眼看到沒有發生遺漏的情況。

要說嫌疑,他也認為大太太屋裏的丫頭才來,品行有待考證。

“這就怪了!太太屋裏不可能丟,庫房也不可能丟,平白無故那兩份禮盒長翅膀飛了不成?”夏依依喃喃道。

飛了……

路上!肯定是從庫房到大太太屋裏的路上被人動的手腳!

夏依依總算理出了頭緒,連忙問道:“聽說禮盒是昨天晚飯後拿去太太屋裏的,是嗎?當時天肯定已經黑了吧?”

“是的,那時庫房裏已經點起了燈。”林管家道。

那就沒錯了,過來搬禮盒的人不可能提燈籠,路上黑燈瞎火的要做點小動作太容易了。

看來還是要把註意力放在四喜和小翠這兩個丫頭身上。

“林管家,把四喜和小翠的戶籍資料拿給我看看。”夏依依吩咐道。

聞言,林管家立刻取出鑰匙打開了書桌的抽屜,從一疊資料中抽出了她要的那兩份。

想到這疊資料中應該也有瘋丫頭的信息,夏依依很想要來看看,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了。

可能從她的目光中看出了端倪,林管家微微一笑,用看似無意的語氣說道:“這些資料只是我們這些下人的,沈家人的資料大少爺會親自提交族長,到時錄入沈家的族譜。”

夏小姐的資料已經被大少爺拿走了,並不允許他作任何記錄。

二百五十六沈慕晨的推測

從四喜和小翠的資料上,夏依依沒有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一大早又不好去大太太屋裏拉著兩個丫頭逼供,只得先回後院去。

剛進門,從屋裏出來的香兒喜出望外地喊道:“夏小姐,您去哪裏了啊,大少爺到底找您呢!”

“出什麽事了?”夏依依邊快步往屋裏走,邊問。

“早飯端來了,大少爺等您一起用早飯呢。都等了半天了,怕飯涼了還讓我們去找您。”香兒跟在她身後道。

“哦,原來是叫我吃飯啊。”

說話間夏依依已經走進了客廳,只見幾樣早點已經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了,沈慕晨正端坐在桌邊。

“不好意思啊,昨晚太太那邊丟了禮盒,我早上去找林管家問了一下。”香兒倒好了熱水,夏依依迅速洗好手上桌。

“嗯,我聽說了。”沈慕晨淡淡地說道,並開始給她夾喜歡的小菜,“禮盒應該是從庫房送到母親那邊的時候被人拿走的吧?”

“你怎麽知道?”夏依依正準備送進嘴裏的粥定在了嘴邊,一臉驚訝地望著他。

“林管家做事向來謹慎,東西出庫入庫肯定會清點。禮盒昨晚送到母親那邊就發現少了,所以肯定不會是在母親屋裏丟的,那就只有庫房到母親屋裏的路上了。”沈慕晨說完喝起了粥,仿佛分析的只是一道小學數學題。

我去,她一早上的勞動成果就被他坐在屋裏“掐指一算”給破了?

夏依依恨恨地將那勺粥塞進嘴裏,索性讓他揭曉“謎底”,“那你說會是誰拿走的?”

“這就不好說了,畢竟是晚上,只要有心誰都可以拿。”沈慕晨朝她面前擡了擡下巴,“先吃飯,一會該涼了。”

飯後,夏依依打消了去大太太那悄悄觀察那兩個丫頭的計劃,纏著沈慕晨讓他繼續分析。

沈慕晨鋪開宣紙,一邊做練字前的準備,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林管家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咱們就先等著吧。”

“為什麽?”夏依依問。

為了獲得情報,她在邊上殷勤地幫他磨著墨。

一切就緒,沈慕晨抿了口茶,開始從書桌上那一大排毛筆中挑出今天要用的,“母親和林管家都知道的事,哪裏還用得著你操心。今天母親肯定會吩咐李姐去查房,林管家肯定也吩咐了家丁留意進出的物什。禮盒不是小東西,就算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盒子也不好處理。外面有堵的,裏面有查的,還怕查不出來?”

“那萬一偷東西的人昨天就出手了呢?”久不磨墨,夏依依磨得手酸,停下來甩了甩手腕。

見狀,沈慕晨自己接過去磨了,並肯定地說道:“不可能。通常禮盒清點好送回庫房,到了時間就直接送走了,不會再過手。母親昨天命人清點是臨時起意,賊人不可能提前知道。而且昨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七,大家都在準備過年,不太可能有人整天守在雪裏接應。”

夏依依想了想覺得不對勁,皺著眉頭道:“既然往年都是清點好了就直接送走,為什麽太太昨天要讓人再清點一遍呢?”

要是不清點說不定今天一車拉走什麽破事都沒有。

大太太也真是的,吃飽了沒事幹臨時起什麽意嘛,偏偏今年是她經手……

今年是她經手,難怪大太太要再清點一遍,原來是不放心她!

夏依依恍然大悟,擡眸看去,沈慕晨正低頭磨墨,抿緊的薄唇卻笑出了一抹弧度。

他早就知道了大太太的想法!

這家夥!

“有什麽好笑的,知道了也不告訴人家!”夏依依撅著嘴嘟囔道。

“你都知道了,還用得著我告訴嗎?”沈慕晨擡起頭來,眼裏笑意更甚。

他連門都沒出過,能知道什麽?

不過是憑著對家人的了解,作了一番推測而已。

母親生性謹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家裏的大小事務交給依依打理,已經是對她的肯定了。

年節畢竟是關系到多方的大事,馬虎不得,母親格外重視出是正常的。

見夏依依的嘴還撅著,沈慕晨收斂了笑容,安慰道:“這次的事情只是趕巧碰上了,跟你的能力無關,別放在心上。”

“可畢竟是我經手的啊,要是不查出來我難辭其咎,都有人說我……”一時口快,差點把早上杏兒說她的話說了出來。夏依依反應過來及時閉了嘴。

沈慕晨還是聽了進去,正在蘸墨的筆頓時一停,看著她問道:“說你什麽?誰說的?”

上次四姨太在飯桌上羞辱夏依依的情景,他記得一清二楚。

要是對方再敢羞辱她,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沒有什麽。”自己已經警告過杏兒了,夏依依不想再給她帶來麻煩。

“一味忍讓只會助長惡人士氣,”沈慕晨將視線轉回硯臺上,繼續蘸了蘸墨,接著提筆寫下了一個飽滿有力的“懲”字。

……

說好了今天去賞梅,為了和沈慕晨二人世界,連虎子嚷著要去都被夏依依給哄退了。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下午他們一切準備就緒,正要出門的時候,白初夏和鄭康竟然來了。

白初夏一如既往的華服皮靴,英姿颯爽。奇怪的是,今天的鄭康也是一身新衣新鞋,看起來格外精神。

夏依依還沒來得及開口,白初夏先問了,“你們要出去啊?”

“嗯,我們準備去西山看梅花。”沈慕晨回道。

“誒,這還沒過年呢,你們怎麽提前穿上新衣服了?”夏依依用打趣的語氣問道。

“嘻嘻,”鄭康臉色微紅,笑得十分得意,“不告訴你!”

“又什麽好保密的,過幾天整個沈莊都會知道。”白初夏將雙手在火盆上烤了烤,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剛才去對頭啦……不是,是我陪鄭康去對頭了,那姑娘還不錯,已經說好了,開年就訂婚。”

一貫嘻嘻哈哈的他竟然用了一副大人的口吻,仿佛自己是鄭康的家長或者大哥似的。

夏依依既驚訝又高興,一拳揮在難得露出靦腆表情的鄭康身上,“你這家夥,這麽好的消息還想瞞著我們啊!”

說完她又松開拳頭,將手掌伸到他面前,“趕緊的,發喜糖!”

“對完頭初夏就拉著我過來了,還沒來得及買喜糖哩。”鄭康撓了撓後腦勺,呵呵一笑,“我娘肯定買了,一會我讓她給你送來。”

二百五十七英文原著

鄭康的事一聊完,白初夏問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趕上了,我們跟你們一起去看梅花吧?”

人家都這麽問了還能說不好麽?夏依依露出勉強的笑容,“好、好啊。”

既然不能二人世界了,夏依依索性把虎子也帶上。香兒嫌冷,自願留在家裏看火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昨晚下了一夜,今天又零星飄了一陣,外面的雪已經到小腿深了。

練家子出身的白初夏和常年幹農活的鄭康如履平地。而夏依依將沈慕晨和自己都裹成了粽子,行走起來格外不便。好在虎子機敏,一路在沈慕晨身邊攙扶,保護他,夏依依照顧自己倒也勉強能跟上。

上了山坡,走到前面的鄭康回頭朝他們嚷道:“快來,快來,山上梅花開得正好,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說著他像想起了什麽,又轉頭沖白初夏壞笑道:“聽說你們家今年開始要大量釀造梅雪釀了,是準備給你成親用的吧?反正你現在連頭都沒對,不如勻一些給我訂婚用。”

梅雪釀用料講究,工藝覆雜,不是一般普通人家能享用的,鄭康當然也是開玩笑。

走在夏依依身邊的白初夏卻臉紅了,默默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正如鄭康所說,這些酒是家裏為他成親準備的。

他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父母知道他對夏依依的心思,雖然沒有明說,卻也多次暗示讓他放棄,重新挑選合適的閨秀。

怎麽可能放棄?

他是白家的子孫,骨子裏流淌著白家男子用情專一的血液,既然他的心已經在夏依依身上了,就不可能再轉移給其他人。

白初夏不是小氣的人,那些酒就是都送給鄭康他也沒什麽舍不得的,只是剛好被對方戳到了痛處,心中不悅而已。

鄭康討了個沒趣不再出聲了,見白初夏這反應,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說笑,一時大家都陷入了沈默,耳邊只有寒風呼嘯和自己的喘息聲。

下了坡道沒多遠就到了梅林。

沈慕晨拍拍虎子的手,道:“不用管我了,你去玩吧。”

“大少爺,喝口熱茶吧。”夏依依將特意為沈慕晨帶的茶水遞過去。

沈慕晨接下後對她笑道:“你也不用管我了,自己去玩吧。我在這裏看看就好。”

鄭康的話不僅戳中了白初夏的心事,也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一直認為白初夏是夏依依最理想的歸宿,直到現在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感情裏只有喜歡不喜歡,沒有合適不合適。依依喜歡的是他,而他也傾心於她,即使他疾病纏身,前途未蔔,他也無法把依依從他身邊推開。

然而,初夏對依依的感情不比自己對依依的少。他為依依出生入死,不顧一切,如今為了她亦是孑然一身,這份執著與堅持他不能視若無睹。其實,他也可以理解,初夏的堅持或許還抱著某種希望:他的預言。

若是預言成真,初夏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接替他照顧、呵護依依。

所以,依依並不是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起碼在他的預言沒有被打破之前……

梅林裏,夏依依和其他人一起玩鬧、嬉戲著,看起來天真爛漫,無憂無慮。沈慕晨靠在一處巖石上靜靜地望著她,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

沈慕正不在了,今年去大房家拜年的事沈老爺便交給了沈慕晨和夏依依,讓他們作為全家的代表進城拜年。

初一下午,沈慕晨和夏依依一身盛裝,帶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進了城。

既是新春佳節,小兒子也大老遠地從國外回來了,大房家一掃先前的愁雲慘霧,到處裝飾得喜氣洋洋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熱情愉快的笑容。

沈慕華又是一身西式打扮,整齊的短發朝後梳著,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顯得眼眉更加深邃,鼻梁更加挺拔。一身高級西裝,立體俊朗的五官,再加上風度翩翩的舉止,令他看起來像極了真正的歐洲紳士。

“年前慕蕊回來還在念叨你呢,”周氏笑容滿面地拉著夏依依的手,說道:“明天慕蕊回來,要是她得空,我讓她上沈莊看你去。”

“真的啊?要是慕蕊明天能來就太好了,正好明天慕嫻姐也會回來,大家可以湊在一起熱鬧熱鬧。”夏依依高興地說道。

沈慕嫻性格溫厚,為人和善,知道她和沈慕晨的關系之後一直待她如妹妹;沈慕蕊嫁人之後性格變了很多,沒有了之前的敵對關系,也視她為親人。想到在這樣合家團圓的日子裏和她們像家人一樣相處,喝茶聊天的情景,夏依依也倍感溫馨。

“這麽說我也要去了,好幾年都沒有見過慕嫻姐,也該去會會她。”和沈慕晨說著話的沈慕華也在一邊插嘴道。

“都去,都去,大家都去才好呢!”夏依依愉快地說道。

有了這些“親人”,家的感覺越來越濃。

真好,她在這個時空也有了家,有了親人!

這個家是沈慕晨給她的。

夏依依眉眼彎彎地看向沈慕晨,只見他正和大老爺說著明年的糧食買賣。

“依依,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正好我那裏有一些不錯的小說,要不要看看?”剛回來對家裏的生意還插不上嘴的沈慕華邀請道。

“小說啊?”已經把沈慕晨那些文言文的書籍看得夠夠的了,夏依依一聽便來了興趣,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見沈慕晨在談正事,夏依依便沒有叫他,自己跟著沈慕華上樓去。

沈慕華的房間應該是他回來後重新修飾過的,一股濃濃的歐洲風,令人眼前一亮。

帶著夏依依來到自己巨大的書櫃前,沈慕華頗為自豪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介紹道:“這些都是我的收藏,盡請閱覽,要是看上喜歡的就帶回去看吧。”

“哦,對了,我還帶了西方的coffe回來,你一定沒喝過,我沖一杯給你嘗嘗。”

說著他便興沖沖地出去了。

“咖啡?”

沒想到在這個時空還能喝上歐洲的咖啡,夏依依愜意地笑了笑。

實木大書櫃裏各種書籍琳瑯滿目,從書的種類就可以看出沈慕華是個興趣廣泛的人,他的收藏不僅有小說,詩集,還有美術、建築、歷史、音樂等各種各類。

隨意地瀏覽了一下,竟然還看到好幾本英文原著,應該是他這次帶回來的。

很久沒看見過英文字母了,夏依依忍不住抽出了其中一本,見屋裏沒人,便捧著隨手翻閱起來。

“你懂英文?”沈慕華不知什麽時候端著咖啡站在她身後。

二百五十八特別的女士

“不、不懂。”夏依依嚇了一跳,慌忙合上書,掩飾道:“我只是看這些書很有趣的樣子,便忍不住打開來看看。”

還好她只是在心裏默念自己認識的單詞,而沒有把它讀出來!

沈慕華將咖啡遞給她,又接過她手裏的書,指著封面笑著介紹道:“你拿的這本書名叫《唐璜》,是一本詩體小說,確實非常有趣,講的是主人公唐璜在不同國家的生活經歷……”

他很自然地講起了《唐璜》的大致故事情節,只聽過書名並沒看過這本書的夏依依就著美味的咖啡聽得津津有味。

簡略地介紹完這本書,沈慕華這才發現夏依依竟然對咖啡沒有露出絲毫不習慣的表情,相反看起來還很享受。他不禁問道:“依依,你喜歡喝coffe嗎?”

“啊?呃……”聽著故事就忘了咖啡了,一杯咖啡已經喝去了大半,夏依依支吾了半天,尷尬地說道:“這叫coffe啊?好像還挺好喝的。”

別說,這20世紀的歐洲咖啡還真挺好喝的,又香又濃,比她在21世紀學校門口的茶餐廳裏喝的好喝多了。

雖然她現在是土包子丫鬟,但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喜歡這味應該也不算什麽吧。

“我……第一次喝這東西,覺得挺新鮮的。”夏依依欲蓋彌彰地補充道。

這位丫頭出身的夏小姐不僅喜歡歐洲歌劇,還對歐洲書籍和coffe感興趣……沈慕華的目光中漸漸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喜。

“依依,你可真是一位特別的女士!”他由衷地感嘆道。

……

融洽的氛圍中,陳氏在飯桌上說起了兒子的終生大事,語帶嗔怒道:“慕晨,依依,你們也幫我勸勸你二哥,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不給我正正經經地挑個兒媳婦。”

本來慕華出國前她就主張先給他訂一門親事,結果這幾父子都不同意。現在好了,洋媳婦沒給她帶過來,兒子倒成了光棍。這叫她怎麽能不著急。

“娘,我不是都按您的吩咐去相親了嘛,總得給我一點時間啊!”沈慕華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提起相親,陳氏真有些惱了,瞪著兒子沒好氣地道:“你那叫相的什麽親,啊?一去就問人家對生活的看法,有什麽理想追求,過個日子哪有那些個想法追求?看看對方的模樣、人品、家室,差不多就行了!”

好幾個不錯的小姐都被他給問跑了,對他有意的他又看不上,還好意思說!

“是啊,小叔,金老板家的侄女左鄰右舍都說好呢,人家又在讀女子大學,和你再般配不過了,要不再考慮考慮?”沈家大媳婦幫著婆婆勸道。

“……”

看來逼婚的戲碼歷來有之啊!

陳氏點了自己和沈慕晨,知道沈慕晨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對這種事情發表看法,夏依依開口道:“嬸子,二哥是留過學的人,思想境界自然跟咱們不一樣。現在不都流行自由戀愛嘛,還是讓他自己作主吧。”

大房家雖然現在敗落了,但就憑沈慕華這副帥氣的外表和他留學生的身份,還怕找不到老婆?

夏依依覺得這些人實在是杞人憂天。

“依依說的沒錯!”沈慕華隔著大圓桌朝她投來感激的目光,接著聲音洪亮地說道:“新中國都提倡自由戀愛了,你們不能再用老一套的觀念來逼迫我,應該尊重我的觀念和選擇!”

西方的教育告訴他,一致的生活觀念是感情的基礎。

沈慕華接受過西方文明教育,又有過浪漫的愛情經歷,當然不願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約的中國式婚姻。

“呸!你的觀念?要按你的觀念,你只能回歐洲找去了。中國人就應該尊重咱們老祖宗的那一套,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好過日子。”沈慕陽對弟弟笑罵道。

“呸!”被陳氏寵溺地摟在懷裏的小孫子也學父親呸了一下。

這一聲把一桌子人都逗樂了,每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沈慕華哭笑不得。

“bad boy!”他沖小家夥擠了擠眼睛,又舉起酒杯敬父親,以及哥哥和堂弟。

平時不喝酒的沈慕晨也隨他們幹了一杯。

看著這一大家子團團圓圓,其樂融融,陳氏一邊摟一個孫子,心裏跟喝了蜜似的。

目光落到分別了多年的二兒子身上,她又故意刺激道:“慕華,你說人家依依說的沒錯,你要是能給我找個像依依這樣能幹的兒媳婦,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說不定我做夢都會笑醒!”

她說的是找個像夏依依一樣能幹,而不是像她這種身份的。

慕華身體健康,還留過學,當然跟慕晨沒法比。所以,他們家再不濟也不會找個丫頭當兒媳婦。

還以為陳氏真心誇她,夏依依羞澀地瞟向身邊的沈慕晨: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因為聽了陳氏的話,他俊逸的臉龐透著暖意,薄唇也揚起了一抹淺笑。

他什麽時候才會真正接受她,以娶到她為幸啊?

夏依依在心裏默念道。

與此同時,大房家的兩兄弟不約而同地朝她投來一瞥。

沈慕陽曾覬覦過夏依依的美貎,甚至幻想納她為妾;而沈慕華欣賞的是她與眾不同的品味與見識。

母親說的沒錯,如果能娶到一個像夏小姐這樣的女孩子……

沈慕華深邃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夏依依俏麗的側臉上。這張臉,他初次見到感覺只能用“清秀”來形容,而隨著了解的深入,漸漸發現她擁有一股獨特的魅力,讓人無法忽視……

就在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夏依依的時候,胳膊被人輕輕碰了兩下。沈慕華如夢初醒,回過頭去,正好看到身邊的大哥陰郁的臉龐。

眼角餘光中,坐在對面的母親也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

“聽爹娘的話,好好相親,找個合適的人過日子。”沈慕陽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弟弟說道。說著,他又舉起酒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回到中國了,就要遵從中國的倫理道德。”

他們家已經欠二房一家太多了,不能再起不該起的念。

沈慕華再次感到無奈,而又無語:可能是在國外生活多年的原因,他習慣了不掩飾自己對美好事物的喜愛。不錯,他是欣喜夏小姐,但還不至於有非分的想法。

和大哥碰了碰杯,他沈默地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二百五十九禮盒出現

禮盒丟失的事已經過去了幾天。

和沈慕晨意料的一樣:李姐帶著人查了房,林管家也叮囑了護院家丁多加留意,可結果卻是誰都沒有發現禮盒的蹤影。

那麽大的東西,怎麽就憑空消失了呢?

夏依依雙手托腮坐在桌邊,悶悶不樂地說道:“肯定是當天就轉移了。”

還指望抓出小賊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呢,這下希望渺茫了。

“不一定。”沈慕晨搖搖頭,“如此大的院子,能藏東西的地方太多了。而李姐只帶人查了下人和丫頭們的屋子,難免會有疏漏。”

比如自己和母親、姨娘們的院子就根本沒有查過。

母親屋裏和自己這邊不太可能,二姨太和四姨太就不好說了。特別是四姨太,並非懷疑她的人品,而是她剛嫁進來,身邊的丫頭也是新來的,情況比其他院子更覆雜一些。

“總不會哪個丫頭偷了東西藏到主子的屋裏去吧,這也太冒險了!而且,那麽大的東西,拿進拿出也很顯眼,很難不被發現啊!”夏依依否定道。

“二姨娘和四姨娘的院子都只有一個丫頭,要背著她們做點什麽不是不可能。再者……”

再者,若是在姨娘的默許下進行的呢?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沈慕晨沒有說出這種可能,只是在心裏暗自估計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聞言,夏依依不禁一怔:二姨太和四姨太?

杏兒基本不去前院,就是有那個心也沒有機會下手。

燕子也沒有接觸過禮盒……那天好像燕子找四喜去做什麽了吧,難道她和四喜勾結?

兩個丫頭都進沈家沒多久,她們有那麽大的膽子嗎?

而且,這兩個都是沈家買來的丫頭,平時不能私自出門,如果真偷了禮盒,又藏在哪呢?

……

謎底沒有解開,但禮盒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初三這天上午,縣長家的馬車停在了沈家大門口,一身貴婦打扮的沈慕蕊從車裏下來。不多時,一個小丫頭手捧禮盒,跟在馬車後一路小跑追了過來。

眾人正納悶,只聽沈慕蕊沖丫頭呵斥道:“這麽點事都做不好,跑死你活該!”

“這是怎麽了?”聞訊出來迎接的大太太問道。

“給叔叔嬸嬸的年節我昨天就備好了,出門前還千叮嚀萬囑咐,結果這丫頭還是把禮盒給落下了。這不,只好臨時讓她在沈莊買,估計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還望嬸嬸不要見怪。”沈慕蕊一臉怒容地說道。

“不是啊,四姨太,我買了一個和老爺家一模一樣的禮盒呢!”跑得面紅耳赤的小丫頭怯怯地說著,同時將剛買來的禮盒雙手奉上。

這禮盒……大太太一見便搶先接了過去,迅速打開後大驚失色,厲聲問道:“這是在哪買的?”

小丫頭本來就挨了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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