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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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楞，“瘋丫頭！你上太太這來做什麽？”
打雜的下人丫頭是不能隨便進主人的房間或者院子的，何況這裏還是大太太的院子！春桃杏眸圓睜，不可思議地望著夏依依。
夏依依笑容依舊，“我有點事想找太太，她應該在屋裏吧？”
“在。”不知是不是太意外，春桃楞楞地點了點頭。
不等她反應過來，夏依依迅速拉開厚重的門簾走了進去。
跟沈慕晨屋裏的簡約風格截然相反，大太太的屋子裝飾得非常豪華氣派。進去是客廳，中央生了一盆炭火，屋子裏暖洋洋的，大太太和李姐坐在墊著軟墊的紅木椅上喝茶，茶幾上還放著幾本賬冊一樣的東西。
“瘋丫頭，你怎麽來了？”面對著門的大太太驚訝道。
夏依依低頭行了個禮，微微一笑道：“太太，我來向您回個事兒。”
背對著門的李姐也轉過身來看著夏依依，臉上寫滿詫異和防備。
“什麽事？”大太太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是這樣的。我聽說芝蘭姐馬上就要放出去了，太太想讓鳳丫去大少爺房裏侍候，而鳳丫又剛對了頭，男方家不同意。所以，我想來請示太太，能不能讓我代替鳳丫去大少爺房裏？”
“你？”
“你？”
大太太和李姐幾乎異口同聲，兩個人都是一臉震驚。
“沒錯。”夏依依鎮定地點頭，不緊不慢道：“太太，鳳丫已經對了頭，就算她願意去大少爺房裏，最多也只能侍候個一年就要放出去了，到時您還得換別的丫頭。我今年才進來，可以像芝蘭姐一樣，侍候大少爺4、5年不成問題。而且，我進來就跟芝蘭姐住一個屋子，大少爺房裏的情況我比鳳丫了解得多，學起來也比她更快上手。”
夏依依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說話的時候目光不亢不卑地註視大太太。
大太太的心莫名揪緊，她和李姐對視了一眼，問道：“大少爺房裏的情況你都了解些什麽？”
四十三天降救兵
“大少爺每天6點起床，6點一刻侍候洗漱，8點侍候吃早點；大少爺睡眠淺，中午午休的時候下人們不能發出聲響；晚上9點侍候大少爺上床休息，並準備好他第二天要穿的衣物。大少爺不能吃油膩、刺激的食物。大少爺的藥都放在房間木櫃的第二排抽屜裏，給大少爺瞧病的是李大夫，熬藥要……”
夏依依還要一條條說下去，李姐打斷道：“你說的這些用點心都能記住，問題是，大少爺身體不好，有時需要人攙扶，你個子太小……”
“我的個子是沒有芝蘭姐大，但我的力氣不比她小，不信你可以叫她來跟我比！”一眼瞟到大太太房裏的那張實木桌子，夏依依快步過去，彎腰鉆到桌子下面把它頂了起來，心不跳氣不喘地說道：“我就算把芝蘭姐背起來都沒問題！”
本來她的力氣就不算小，在這裏每天提水、搬碗盤什麽的，體力早就鍛煉出來了。而且，自從上次看到沈慕晨發病之後，她就悄悄開始了體能訓練，這些努力都沒有白費，現在她完全有信心能勝任這份工作。
那張實木桌少說也有5、60斤，夏依依扛在背上毫不費力，扛了半天連晃都沒晃一下。
大太太和李姐面面相覷。
這是沈家買的最便宜的一個丫頭，沒想到，她竟然比一般的丫頭都聰明能幹！
“放下吧。你過來，”大太太招手道，“來，跟我說說，你為什麽想到大少爺房裏當差？”
夏依依放下桌子鉆出來，理了理衣服，語氣誠懇道：“到大少爺房裏當差能升大丫頭漲工錢。而且，中秋節的時候大少爺救過我的命，我要好好侍候來報答他。”
中秋節那次如果不是沈慕晨及時出面，她肯定會被李姐綁起來打板子，要是沈慕嫻再有個三長兩短，打死她也不出奇。在夏依依心裏，沈慕晨就是救過她的命，還不止一次。
大太太還想說什麽，忽然門簾又是一掀，一道亮光後，穿著雪白大氅的漂亮女孩走了進來。
“嬸子，我來看你了。”沈慕蕊笑意盈盈地走到大太太面前行了個禮。
李姐看到來的是大房小姐立刻起身倒茶。
“慕蕊！你怎麽來了？”大太太頗為驚訝道。
“來看叔叔嬸子啊！”沈慕蕊邊說邊用烏溜溜的眼珠四處打量，看到夏依依，她一下露出欣喜的笑容道：“是你啊！我還說來找你玩呢，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說著她已經熱情地拉住了夏依依的手。
大太太更加驚訝了：“慕蕊，你什麽時候跟瘋丫頭這麽熟了？”
“嬸子，上次這丫頭可幫了我大忙呢！”沈慕蕊高興地對大太太說道，然後她的小腦袋轉向夏依依：“你叫什麽來著？”
“夏依依。”夏依依道。
“對對對，我竟然忘了！”沈慕蕊拍拍自己的額頭。
看房間裏沒有外人，她繪聲繪色地把上次的事向大太太說了一遍，還特別強調夏依依老實本分，不肯要她的打賞。
夏依依聽得心裏樂開了花：簡直是天助我也！這就是做好事有好報麽？她當時根本就沒顧慮那麽多，沒想到一次舉手之勞不僅得了半個月工錢的小費，還在這裏幫了她大忙！
這個沈慕蕊，她真是自己的貴人啊！
所謂物以類聚，跟二姨太走得近的都不是好人，而跟沈慕晨關系好的都是大大的好人！
夏依依對她投去無比感激地目光。
沈慕蕊穿著明黃色牡丹厚襖裙，外面套著雪白的狐皮大氅，眉如遠山目似秋水，一張飽滿的圓臉白皙而紅潤，看起來既貴氣逼人又美麗無雙。
不僅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很善良，就算說她是公主、天仙也不為過啊！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夏依依向來不吝嗇讚美。
“瘋丫頭還有如此機靈的一面啊？”聽完沈慕蕊的話，大太太睨視夏依依，眼裏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是啊，嬸子，我也覺得她比我家那些丫頭聰明多了！”沈慕蕊愉快地肯定道。
這表示她被錄取了嗎？房間實在太暖和，夏依依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慕蕊，你一個人來的嗎？你父母他們來了沒有？”大太太問道。
尼瑪！這老太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她這顆心還在這裏懸著呢，關鍵時刻轉移個毛的話題啊！夏依依忍不住想罵娘。
“我和大哥來的，大哥在書房跟叔叔說話。嬸子，沒事我就去後院看三哥了啊！”沈慕蕊歡欣雀躍道。
“嗯，去吧。”大太太點點頭，接著吩咐李姐：“去看看林管家有沒有通知廚房。”
沈慕蕊像只快活的小鳥，蹦蹦跳跳地飛出了屋子。
門簾打開的那一剎，一股冷風從屋外鉆了進來，夏依依緊張到發暈的頭腦瞬間被吹得清醒了一些。
她主動開口道：“太太，要不一會我回後院通知周大娘吧？”
這老太婆分明是把她忘了，她必須為自己刷刷存在感。
“對，你去跟周大娘說吧，就說城裏的大少爺和小姐來了，讓她多加幾個菜。”大太太讚同道。
然後呢？她說了這半天的事呢？夏依依心急如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大太太。
大太太總算反應過來了，遲疑道：“你先回後院，這事我再想想。”
yes或no的事，想毛線哪！夏依依眉眼彎了彎，無比溫順地點頭：“好。”
屋外的溫度和屋內相差了不下10度，走出大太太的房間，夏依依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濕了一片，現在出來再被冷風一吹，她立馬打了個哆嗦。
費了這大半天口舌，還天降救兵，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
這老太婆心機太深了，根本讓人看不透。
有其母必有其子，難怪沈慕晨那麽腹黑，肯定就是被這老太婆遺傳的！
芝蘭告訴過她：捉弄舅老爺那晚沈慕晨一早就知道了實情，整個過程不過是在試探她的口風。夏依依為這事在心裏罵了沈慕晨好久，今天跟他老娘一過招，她突然有點理解他了。
夏依依一邊想心思一邊往後院走去，剛走到小巷口，正好碰到了從後院出來的紀嫂子。
一看到夏依依，紀嫂子連忙沖過來，拉著她急切地問道：“瘋丫頭，聽說你去太太房裏了？說得怎麽樣，太太答應了嗎？”
“太太只說讓我多跟芝蘭姐學習，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夏依依故作懵懂道。
學無止境。這麽有意義的事，想必大太太就算聽到也不會反對的吧。
四十四他們同意了
“太太真是這麽說的？”紀嫂子面露喜色地問道。
“嗯。”夏依依點點頭，“傻傻”地反問道：“太太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這就是答應了啊！”紀嫂子眉開眼笑，激動地拍著夏依依的手，“瘋丫頭，真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本事！你是怎麽說的，太太怎麽就這麽爽快地答應了？”
“太太真的答應了？那我的新衣裳呢，你做了沒有？”夏依依也露出無比高興的表情。
我可什麽都沒說啊，是你自己說太太答應了。先把衣服做過來，到時太太不答應也怪不了我！
夏依依暗自壞笑。
“放心，我還能蒙你不成？明天我就去找人做！”紀嫂子樂得合不攏嘴地走了。
夏依依還在望著她的背影得意，花園裏遠遠走來一個年輕男人，這人體型高大壯實，一頭烏黑的短發梳得整整齊齊。他裏面穿著深色錦緞長袍，外面是一件帶毛領的黑色長大衣。大衣沒有扣扣子，衣擺在風中飛揚，令他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氣宇不凡。
這就是長房家的大少爺——沈慕陽？這男人的氣場實在太強大，夏依依情不自禁地楞在原地，直到那人走近，看清他的臉之後，她才轉身回後院。
可不是沈慕陽嘛，那張俊臉和大老爺酷似啊！聽說他們家留洋的二少爺——沈慕華是出了名的英俊，這樣看來還真是名不虛傳呢！
沈家大房確實人丁興旺，幾個孩子都長得這麽齊整。不像二房，出了沈慕正那麽個歪瓜裂棗，簡直拉低了整個家族的顏值……
“瘋丫頭，你總算回來了，紀嫂子等了你老半天呢！”杏兒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夏依依的天馬行空。
“哦，我知道，剛才遇到她了。”夏依依漫不經心道。
“你真的去找太太啦？”杏兒過來挽住了夏依依的手，側頭看著她，“聽說大少爺房裏也不是那麽好呢，大少爺三天兩頭的生病，芝蘭姐經常一守就是大半夜，既辛苦又操心。你可想好了？”
“嗯。”只要能陪在沈慕晨身邊，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夏依依堅定地點頭。
“也好。”見她如此執著，杏兒笑著改口道：“大少爺房裏經常有點心吃，以後你就不用等虎子哥分了。”
“放心吧，只要我有，肯定也會分給你。”夏依依道。
沈慕陽這次是過來借錢的，說是他們家想在省城開拓疆土，目前已經簽下了四五家門面，準備茶行和綢緞鋪一起開，讓二房這邊借錢周轉。
大太太一直眼紅大房家的財富，極力反對借錢給他們，奈何沈老爺顧念手足之情，當場便滿口答應下來了。明明自己家的錢不夠，他還主動去找朋友開口幫他們借。
為這事，大太太跟沈老爺紅了臉，沈老爺一連幾天都歇在三姨太那，大太太派春桃過去三請四接了好幾道才把他接回去。
夏依依跟大太太說的事仿佛石沈大海，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等得脖子都要長了。
“芝蘭姐，太太有沒有說讓你成完親再回來啊？”屋裏已經熄了燈，夏依依在黑暗中問道。
“沒有。太太就是叫我，我也不回來了。我表哥家有點小生意在做，我嫁過去就不再給誰家幹活了。”芝蘭說道。
芝蘭嫁的是她表哥，兩個人從小知根知底，因此對方不介意她在沈家大少爺房裏當丫頭的事。
“那這幾天太太去看大少爺的時候，有沒有跟他說起過挑選丫頭的事啊？”夏依依又不甘心地問道。
已經七天了啊，天大的問題也該考慮清楚了吧？
這老太婆，真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再這樣下去，紀嫂子那邊她都要頂不住了！
夏依依煩躁地摳著被子，心裏像有十萬只螞蟻在爬。
“大概提過吧，我也不太清楚。大少爺向來不關心這些事，就算太太提起他也只會說隨便。”芝蘭翻了個身，安慰道：“瘋丫頭，你也不要太著急，橫豎不到半個月了，到時總會有個說法的。”
哎，怎麽能不著急？她要的不是說法，而是認可、同意啊！
芝蘭累了一天，不到一會就傳來了她深沈的呼吸聲，夏依依也不好再打擾，一個人在黑暗中幹瞪眼。
……
又過了兩天，大太太終於派了春桃來後院叫夏依依。
“春桃姐，太太答應我的請求了嗎？”夏依依跟在春桃身後忐忑不安地問道。
“去了就知道了。”春桃回頭淡淡一笑道。
上次的房間。
這次房裏坐的除了大太太和李姐，還有林管家。大太太坐在上座，林管家和李姐坐在她的兩側。
夏依依行了個禮，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他們面前。
大太太悠然開口道：“瘋丫頭，你進府這幾個月的情況我向林管家了解過了，頭幾個月可能剛來還不適應，我就不說了，這幾個月總的來說表現還可以。”
話說到這裏，她竟然停下了。
然後呢？是死是活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夏依依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雙眸直直地望著大太太，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看她這樣，李姐抿嘴一笑，接過去道：“瘋丫頭，你還不明白太太的意思嗎？”
什麽意思啊？夏依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李姐在笑，林管家也在笑，連大太太冰冷的嘴角都掛著一絲笑意。
“太太是同意了嗎？”夏依依小心翼翼地問道。
實在太緊張，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說呢？”大太太揚起唇畔，難得用親切的目光望著她，“大家都說你聰明，這會怎麽犯傻了？以後侍候大少爺要多用點心，切不可冒冒失失了。大少爺房裏不比廚房……”
他們同意了？！他們真的同意了！！
夏依依的心剎那間飛上了天，她看到藍天白雲，看到百花盛放，看到大太太的嘴在動，而對方的聲音卻越來越模糊……
“……以後就是大丫頭了，太太給你做了兩身衣裳，在大少爺房裏要顧及體面。”
“瘋丫頭，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在廚房幫忙了，先去大少爺房裏跟芝蘭學幾天……”
這個人也在說，那個人也在說，夏依依時而聽得見，時而聽不見。
反正他們同意了！
反正她終於向沈慕晨邁進了一步！
反正以後的日子她可以陪在沈慕晨身邊了！
反正……管他們在說什麽！
四十五給你點心
夏依依抱著大太太命人給她做的新衣裳，興高采烈地跑回後院。因為太興奮，一路上幾次差點摔倒。
一跑出小巷，夏依依立刻大聲喊道：“周大娘，杏兒，太太答應啦！”
“瘋丫頭，恭喜你啊！”杏兒的小腦袋從廚房裏伸出來，高興地說道。
夏依依快步跑進了廚房。
周大娘正在炒菜，轉頭看著她笑了笑，語重心長道：“瘋丫頭，以後在大少爺房裏要多擔點心啊，不比在廚房了！”
周大娘的笑容溫和而覆雜，裏面含著說不盡的關懷，夏依依感激地點頭，“周大娘，我知道的。”
“瘋丫頭，太太給你做了新衣裳啊！”看到夏依依手裏的新衣裳，杏兒立刻從竈堂前站起身，伸手拿起一件仔細瞧了起來。
她一邊看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無比羨慕的樣子。
“是啊，太太說我以後就是大少爺房裏的丫頭了，要顧及體面。”夏依依笑道。
這話好像是李姐說的吧，她也記不清了。管他呢！
“原來去大少爺房裏當丫頭還挺好的！”杏兒對著夏依依的新衣自言自語道。
事情確定下來之後，紀嫂子也如約送來了新衣裳，那兩套衣裳款式顏色倒是跟鳳丫的一樣，但布料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反正夏依依的目的已經達到，她也懶得跟這狡猾婆娘計較了。
晚上，夏依依燒水洗了個大澡，又自己對著鏡子剪了留海。
第二天，當她煥然一新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每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嘖嘖，瘋丫頭當了大丫頭就不一樣了呢！”
“瘋丫頭這一年好像長高了不少，都快成大姑娘了！”
“瘋丫頭，你打扮這麽好看，小心讓大少爺收房咯！”
“……”
早上的集合，夏依依成了大家的焦點，連杏兒和虎子都一直在看她。
“瘋丫頭，你真好看！”林管家在前面講話，虎子在下面低聲道。
集合完後，夏依依跟著虎子和芝蘭一起去沈慕晨的院子。快到門口時，芝蘭道：“大少爺這會該洗漱了，你先進去侯著，我去提熱水。”
“好嘞。”馬上就要見到沈慕晨了，夏依依有些緊張。
翠竹，石桌椅，門廊……一步步走近沈慕晨的房間，站在門口，夏依依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沈慕晨，我來咯！
虎子在前面推開了房門。臥室裏，已經穿戴整齊的沈慕晨坐在床邊揉著眉心，似乎沒有睡好的模樣。
“早上好，大少爺！”夏依依壓抑住打鼓般的心跳，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沈慕晨微微一怔，轉頭看了過來：屋子中央站著的人兒一身火紅的衣裳，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她額頭的碎發變成了整齊的留海，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梳成兩股辮子，用紅頭繩綁著垂至胸前。
這是瘋丫頭？！
那一抹耀眼的紅像燦爛的雲霞，幾乎晃花了沈慕晨的眼睛。
他眸光幽深，用充滿疑惑的聲音問道：“瘋丫頭，這麽早你怎麽來了？”
夏依依上前兩步，笑意更甚，“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丫頭了啊！”
“你是我的丫頭？”仿佛沒有聽清她的話，沈慕晨疑惑地看著她。
在紅色衣裳的襯托下，夏依依光潔的臉龐白皙如玉，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而靈動，那唇嬌柔似花瓣，小巧微翹的下巴秀麗又俏皮。
這個少女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房間的每個角落。在她的照耀下，他眼前的世界似乎變得清明起來。
“你是來接替芝蘭的？”沈慕晨問。
“是啊，大少爺！”夏依依依然面帶笑容，像個準備充分的學生面對考官。
還真是她！沈慕晨想起了夏依依在井臺邊跟他說，想做他房裏的丫頭的事情。
不論是年紀還是資歷，她都達不到沈家大丫頭的標準。這個丫頭，她是怎樣克服這些問題，達成自己的心願的？
“你是如何做到的？”沈慕晨清亮的眸子望著她，饒有興趣地問道。
有趣的丫頭！他的唇角不知不覺勾起了一抹淺笑。
“你是問我怎樣做到成為你的丫頭的嗎？”看到沈慕晨輕松的表情，夏依依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這件事說來可有點話長哦，你想聽嗎？”
幾乎從她決定留在這個時空，就在計劃接近他了。
這大半年裏，為了他，她跟別人鬥，跟自己鬥，都快把自己變成女奧特曼了，這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呢！
正說著，芝蘭把熱水打回來了，進門便對夏依依吩咐：“去拿臉盆和帕子，侍候大少爺洗漱。”
“誒，好嘞。”夏依依果斷回應，轉身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張羅開了。
看到她手腳麻利反應敏捷，沈慕晨不禁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沈慕晨洗漱完便開始看書練字，夏依依則和芝蘭虎子打掃院子、收拾房間。
總共就那麽大一點地方，三個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趁著得空，芝蘭又將沈慕晨日常的生活以及他平常要用到的物品什麽的仔細向夏依依介紹了一遍，盡管這些夏依依早就記在了心裏，卻也聽得無比認真。
一晃便到了早飯時間。天冷，沈慕晨又身子弱，大太太便讓他留在自己屋裏吃飯。作為新人，夏依依自告奮勇地承擔起了在一旁侍候的任務。
飯菜端來後，芝蘭便和虎子回了後院，屋裏只剩下沈慕晨和夏依依兩個人。
紅木小圓桌上擺好了四菜一湯，剛出鍋的雞湯還冒著騰騰熱氣，濃郁的肉香味幾乎飄滿了整個屋子。
沈慕晨站在書桌前，藏青色的長袍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秀氣的手臂，那修長的手指握著象牙湖筆揮灑自如。他表情寧靜，姿態灑脫，舉手投足間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優雅內斂之感。
沈慕晨走路帥，說話帥，專註的樣子更帥！
以後每天都可以和帥帥的沈慕晨朝夕相處，這樣的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感謝菩薩上帝，感謝老爸老媽，感謝祖國、人民……
夏依依對生活的感激之情猶如滔滔江水，半晌才輕聲叫道：“大少爺，洗手吃飯吧。”
“芝蘭和虎子去吃飯了嗎？”沈慕晨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放下手裏的毛筆問道。
“嗯。今天我侍候你用早飯。”夏依依拿出一個大丫頭的專業素養，一本正經道。
來到客廳，沈慕晨洗完手剛準備在飯桌前坐下，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又回書房了。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好幾包點心。
“給你。”他把點心遞到夏依依面前。
“啊？”見面禮？夏依依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說因為我房裏有點心吃才想來的嗎？既然都來了，如果沒有點心豈不是要讓你失望？”沈慕晨淡淡一笑。
“謝謝大少爺！”他竟然還記得！夏依依受寵若驚。
放好點心，夏依依連忙開始自己大丫頭的工作：
“大少爺，是先喝湯嗎？”
“好。”
“大少爺，要盛飯嗎？”
“好。”
“大少爺，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點飯？”
“……”
“大少爺……”
“有什麽事情我會叫你的。”一餐飯被問了無數次，沈慕晨實在忍無可忍了，放下筷子道：“你不必如此緊張，我有手有腳，還不至於需要你事無巨細。”
“哦。”生怕對方不滿意，夏依依忐忑地點頭，“大少爺，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及時改正的！”
“好。”沈慕晨依然語氣淡然。
四十六革命同志
“大少爺對你真好！一去就給這麽多點心！”杏兒接過夏依依手裏的點心，兩眼發光道。
“是啊，大少爺還從來沒有一次給過我這麽多呢！”虎子也說道。
“大少爺人好唄！”夏依依爽快地揮手，“我的就是你們的，隨便吃！”
在沈家，虎子和杏兒是她最好的朋友，周大娘是對她最好的人。不管是在廚房後院，還是在沈慕晨的房裏，只要她有能力，一定會對他們好！
後院的桂花樹依然蒼翠，只是到了冬天，再也沒有人在下面乘涼，也沒有人坐在井臺上了。夏依依遠遠望著那棵桂樹，腦海裏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沈慕晨的情景。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她來這裏大半年了。她用了這大半年的時間，終於一步步走到了沈慕晨身邊。
下一步，她要走進他心裏。不管用多久的時間，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夏依依去了沈慕晨的房裏，廚房的人手便顯得不足了，再加上大太太對紀嫂子兩姑嫂的行徑看在眼裏，因此，鳳丫被林管家指派到廚房幫忙。之前的活沒有減少，現在又加了廚房的活，而工錢卻沒有變化，鳳丫一肚子怨氣。
看到夏依依不僅有新衣裳穿，還有精致的點心吃，鳳丫心裏的怨恨瞬間就爆發了。
她走到他們面前，指著夏依依鄙夷地說道：“你得意什麽？要不是我不願意去大少爺房裏，哪裏輪得到你！”
“是啊，是啊，多虧了你呢！”面對鳳丫甩過來的手指，夏依依面不改色，挖苦道：“你最好嚷得再大聲點，讓太太和林管家都聽道。對了，別忘了告訴他們，為了讓我去頂替你，你嫂子還特意給我做了兩身新衣裳！”
當初是誰把她當傻子哄的？現在又眼紅了？
尼瑪，天底還有比這兩姑嫂更無恥的人麽？
“你！”鳳丫氣得語結，伸手就要來打夏依依。
夏依依一把抓住她，冷聲道：“我現在可是大少爺房裏的人，你要是敢撒潑，我就去告訴大少爺和太太！”
還當她是瘋丫頭呢？
她已經是大丫頭了！
夏依依這幾個月的辛苦努力可沒有白費，雖然她的手沒有鳳丫大，卻抓得對方動彈不得。
鳳丫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看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看在你們給我做了新衣裳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離我遠點！”夏依依放開她，警告道。
本想教訓一下夏依依，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鳳丫連哼都沒敢哼一聲便灰溜溜地走了，走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就像從來不認識她似的。
虎子和杏兒也看得目瞪口呆。特別是杏兒，那雙丹鳳眼都要瞪成杏仁眼了，“瘋丫頭，你好厲害啊！”她無比崇拜地說道。
“呵呵，小意思啦！”她以後還要保護沈慕晨呢，能不厲害一點嘛！夏依依心道。
……
芝蘭走了，夏依依由實習的小丫頭變成了獨擋一面的大丫頭。
一天，沈慕晨還在午休，久不露面的周文清突然來了。
自從上次在後院答應夏依依會叫她看他們下棋之後，周文清一次都沒來過。看到他，夏依依不免驚訝，連忙起身招呼：“周先生，好久沒見你過來了！”
“是啊，我去了趟外地。”周文清笑容和煦地進門來：“還想著一會要下棋就去叫你呢，沒想到你也在這裏啊。”
“周先生還記得啊？”這家夥還挺守信用的嘛！夏依依笑道：“我現在是大少爺房裏的丫頭了，以後隨時可以看你們下棋。”
“對了，我們大少爺還在午休，要不……”
“我已經起來了！”沈慕晨快步從臥室走了出來，上前一把握住周文清的手，關切道：“周兄，一切可好？”
“我一切如舊。沈兄別來無恙？”周文清看到沈慕晨也露出了無比親切的笑容。
“……”
兩個人邊寒喧邊進了書房。夏依依跟在後面意外地發現沈慕晨的棉鞋竟是趿著的，後跟被他踩在腳底。
沈慕晨向來沈著，還從來沒見他這麽失態過，可想而知他是有多麽急於見到周文清。
真是一對好基友！
夏依依給他們各自泡了茶，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
幾個月沒見，周文清好像比之前瘦了，臉色也有些憔悴。
只見他喝了口茶，神色凝重道：“此次的情況比較覆雜，原本我們已經順利占領了廣州，可惜敵軍在多方的支援下又發起了反攻，導致我們的同志死傷慘重，最終不得不撤離。”
廣州？！這可是21世紀中國最有名的城市之一啊，跟現在的他們有什麽關系？夏依依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究竟死傷了多少同志？”沈慕晨蹙起了眉頭，清亮的眸子緊緊盯著周文清。
“起義時6000多人的隊伍，到後來撤離只剩下1000來人了。”
“……”
廣州起義？！
我去！這兩個家夥是共產黨？
夏依依震驚的目光不斷地在沈慕晨和周文清面上掃過。
她雖然對歷史狗屁不通，可這裏是民國啊，共產黨的偉大事業才剛起步，正是革命前輩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們難道要做炮灰嗎？
不行，不行，不管他們參不參加革命，21世紀繁榮昌盛的中國都是事實。所以，絕不能讓沈慕晨去做炮灰！
“……此次起義雖然失敗了，我認為未必不是雖敗猶勝：這既是向各方反對勢利展示了我方的武裝力量，亦是一次建立工農民主政權的嘗試。”沈慕晨繼續說道。
“你說的沒錯，《晨報》便是如此評價此次起義的！”周文清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份報紙，在茶幾上展開道：“你看。”
“蘇維埃政府正式成立”、“赤色農民革命軍遍布江南”？夏依依伸長了脖子，艱難地辨認報紙上的繁體字。
“小丫頭，你認識字？”周文清突然問道。
沈慕晨也看向夏依依。
夏依依嚇了一跳，窘迫地縮回脖子，“我、我認識的不多。”
“對，我記得你以前是說過你認識字。”沈慕晨說道，接著把報紙遞到她面前，“看得懂的話就拿去看吧。你也是新中國的一份子，有權利了解這些。”
“謝謝大少爺。”
尼瑪，早知道要穿越到這個破時代來，玩個屁的話劇，好好學習中國近代史多好！夏依依接過沈慕晨手裏的《晨報》，腹誹道。
四十七夏先生
“周先生，大少爺，你們是共產黨嗎？”夏依依快速掃了一遍報紙上關於廣州起義的報道，問道。
“你還知道共產黨？”周文清更加意外了，溫和的目光一下轉向了夏依依。
夏依依瞄了瞄沈慕晨，他正低頭用杯蓋拂著茶葉，臉上卻也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
“我以前聽人說過。聽說鬧革命會死人，很危險的。你們不怕嗎？”夏依依故作懵懂地問。
這麽危險的事你們就不要做了吧，反正新中國十大元帥什麽的也沒有沈慕晨、周文清這兩個名字，別去當炮灰啦！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若是人人都怕死，革命何以成功？”周文清面色一沈，慷慨激昂道。
“話雖如此，可是……可是就算你們不參加，革命也會成功的啊！”被他的情緒影響，夏依依急得有些口不擇言了。
“何以見得？”沈慕晨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沈著有力。
她親眼所見啊！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不能說出來，真是急死人了！夏依依緊緊抓著報紙，小腦袋開始飛速運轉。
“就拿辛亥革命來說，你們總沒有參加過武昌起義吧，封建社會不也被推翻了嗎？”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和這個時代密切相關的革命。夏依依昂首挺胸，理直氣壯地說道。
“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沈慕晨輕輕點頭，“瘋丫頭，你知道的不少啊！”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是不是暴露什麽了？夏依依一下心虛起來，原本昂著的小腦袋也低了下去。
“沈兄，你家的丫頭了不得啊！”周文清高聲驚嘆，轉頭又問夏依依“小丫頭，關於革命你還知道些什麽？”
還知道個毛線！那點歷史知識連大腦都沒過過就還給老師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夏依依幹脆把脖子一梗，“反正歷史的軌跡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和重覆性，不管你們參不參加革命，革命都會成功，未來的中國將會成為繁榮昌盛的世界強國！”
“哦？”周文清滿臉震驚，情不自禁地將夏依依從頭到腳打量起來。
沈慕晨依然不動聲色，目光卻也不斷地飄向夏依依。
完了，他們肯定把她當成神經病了！夏依依被他們看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書房突然陷入了一片沈默。
良久，沈慕晨低沈有力的聲音響起：“革命是由人倡導的，歷史的車輪也需要人去推動。周先生說得沒錯，如果人人都怕死不去鬧革命，那武昌起義如何能成功？新中國的繁榮昌盛是我輩的信念，正因如此，為之舍棄生命又有何可惜？”
“沈兄所言極是！沒有前輩的犧牲就沒有今日的新中國，反之，我輩今日不努力，新中國明日何以繁榮昌盛？”
“……”
暈了！她說了這大半天是在給這兩個家夥加油打氣麽？
不僅沒讓他們放棄，反正把他們的鬥志激起來了？
夏依依啊夏依依，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有什麽資格說人家白初夏！
“那個，我剛才是胡說的，你們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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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雜的下人丫頭是不能隨便進主人的房間或者院子的，何況這裏還是大太太的院子！春桃杏眸圓睜，不可思議地望著夏依依。
夏依依笑容依舊，“我有點事想找太太，她應該在屋裏吧？”
“在。”不知是不是太意外，春桃楞楞地點了點頭。
不等她反應過來，夏依依迅速拉開厚重的門簾走了進去。
跟沈慕晨屋裏的簡約風格截然相反，大太太的屋子裝飾得非常豪華氣派。進去是客廳，中央生了一盆炭火，屋子裏暖洋洋的，大太太和李姐坐在墊著軟墊的紅木椅上喝茶，茶幾上還放著幾本賬冊一樣的東西。
“瘋丫頭，你怎麽來了？”面對著門的大太太驚訝道。
夏依依低頭行了個禮，微微一笑道：“太太，我來向您回個事兒。”
背對著門的李姐也轉過身來看著夏依依，臉上寫滿詫異和防備。
“什麽事？”大太太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是這樣的。我聽說芝蘭姐馬上就要放出去了，太太想讓鳳丫去大少爺房裏侍候，而鳳丫又剛對了頭，男方家不同意。所以，我想來請示太太，能不能讓我代替鳳丫去大少爺房裏？”
“你？”
“你？”
大太太和李姐幾乎異口同聲，兩個人都是一臉震驚。
“沒錯。”夏依依鎮定地點頭，不緊不慢道：“太太，鳳丫已經對了頭，就算她願意去大少爺房裏，最多也只能侍候個一年就要放出去了，到時您還得換別的丫頭。我今年才進來，可以像芝蘭姐一樣，侍候大少爺4、5年不成問題。而且，我進來就跟芝蘭姐住一個屋子，大少爺房裏的情況我比鳳丫了解得多，學起來也比她更快上手。”
夏依依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說話的時候目光不亢不卑地註視大太太。
大太太的心莫名揪緊，她和李姐對視了一眼，問道：“大少爺房裏的情況你都了解些什麽？”
四十三天降救兵
“大少爺每天6點起床，6點一刻侍候洗漱，8點侍候吃早點；大少爺睡眠淺，中午午休的時候下人們不能發出聲響；晚上9點侍候大少爺上床休息，並準備好他第二天要穿的衣物。大少爺不能吃油膩、刺激的食物。大少爺的藥都放在房間木櫃的第二排抽屜裏，給大少爺瞧病的是李大夫，熬藥要……”
夏依依還要一條條說下去，李姐打斷道：“你說的這些用點心都能記住，問題是，大少爺身體不好，有時需要人攙扶，你個子太小……”
“我的個子是沒有芝蘭姐大，但我的力氣不比她小，不信你可以叫她來跟我比！”一眼瞟到大太太房裏的那張實木桌子，夏依依快步過去，彎腰鉆到桌子下面把它頂了起來，心不跳氣不喘地說道：“我就算把芝蘭姐背起來都沒問題！”
本來她的力氣就不算小，在這裏每天提水、搬碗盤什麽的，體力早就鍛煉出來了。而且，自從上次看到沈慕晨發病之後，她就悄悄開始了體能訓練，這些努力都沒有白費，現在她完全有信心能勝任這份工作。
那張實木桌少說也有5、60斤，夏依依扛在背上毫不費力，扛了半天連晃都沒晃一下。
大太太和李姐面面相覷。
這是沈家買的最便宜的一個丫頭，沒想到，她竟然比一般的丫頭都聰明能幹！
“放下吧。你過來，”大太太招手道，“來，跟我說說，你為什麽想到大少爺房裏當差？”
夏依依放下桌子鉆出來，理了理衣服，語氣誠懇道：“到大少爺房裏當差能升大丫頭漲工錢。而且，中秋節的時候大少爺救過我的命，我要好好侍候來報答他。”
中秋節那次如果不是沈慕晨及時出面，她肯定會被李姐綁起來打板子，要是沈慕嫻再有個三長兩短，打死她也不出奇。在夏依依心裏，沈慕晨就是救過她的命，還不止一次。
大太太還想說什麽，忽然門簾又是一掀，一道亮光後，穿著雪白大氅的漂亮女孩走了進來。
“嬸子，我來看你了。”沈慕蕊笑意盈盈地走到大太太面前行了個禮。
李姐看到來的是大房小姐立刻起身倒茶。
“慕蕊！你怎麽來了？”大太太頗為驚訝道。
“來看叔叔嬸子啊！”沈慕蕊邊說邊用烏溜溜的眼珠四處打量，看到夏依依，她一下露出欣喜的笑容道：“是你啊！我還說來找你玩呢，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說著她已經熱情地拉住了夏依依的手。
大太太更加驚訝了：“慕蕊，你什麽時候跟瘋丫頭這麽熟了？”
“嬸子，上次這丫頭可幫了我大忙呢！”沈慕蕊高興地對大太太說道，然後她的小腦袋轉向夏依依：“你叫什麽來著？”
“夏依依。”夏依依道。
“對對對，我竟然忘了！”沈慕蕊拍拍自己的額頭。
看房間裏沒有外人，她繪聲繪色地把上次的事向大太太說了一遍，還特別強調夏依依老實本分，不肯要她的打賞。
夏依依聽得心裏樂開了花：簡直是天助我也！這就是做好事有好報麽？她當時根本就沒顧慮那麽多，沒想到一次舉手之勞不僅得了半個月工錢的小費，還在這裏幫了她大忙！
這個沈慕蕊，她真是自己的貴人啊！
所謂物以類聚，跟二姨太走得近的都不是好人，而跟沈慕晨關系好的都是大大的好人！
夏依依對她投去無比感激地目光。
沈慕蕊穿著明黃色牡丹厚襖裙，外面套著雪白的狐皮大氅，眉如遠山目似秋水，一張飽滿的圓臉白皙而紅潤，看起來既貴氣逼人又美麗無雙。
不僅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很善良，就算說她是公主、天仙也不為過啊！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夏依依向來不吝嗇讚美。
“瘋丫頭還有如此機靈的一面啊？”聽完沈慕蕊的話，大太太睨視夏依依，眼裏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是啊，嬸子，我也覺得她比我家那些丫頭聰明多了！”沈慕蕊愉快地肯定道。
這表示她被錄取了嗎？房間實在太暖和，夏依依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慕蕊，你一個人來的嗎？你父母他們來了沒有？”大太太問道。
尼瑪！這老太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她這顆心還在這裏懸著呢，關鍵時刻轉移個毛的話題啊！夏依依忍不住想罵娘。
“我和大哥來的，大哥在書房跟叔叔說話。嬸子，沒事我就去後院看三哥了啊！”沈慕蕊歡欣雀躍道。
“嗯，去吧。”大太太點點頭，接著吩咐李姐：“去看看林管家有沒有通知廚房。”
沈慕蕊像只快活的小鳥，蹦蹦跳跳地飛出了屋子。
門簾打開的那一剎，一股冷風從屋外鉆了進來，夏依依緊張到發暈的頭腦瞬間被吹得清醒了一些。
她主動開口道：“太太，要不一會我回後院通知周大娘吧？”
這老太婆分明是把她忘了，她必須為自己刷刷存在感。
“對，你去跟周大娘說吧，就說城裏的大少爺和小姐來了，讓她多加幾個菜。”大太太讚同道。
然後呢？她說了這半天的事呢？夏依依心急如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大太太。
大太太總算反應過來了，遲疑道：“你先回後院，這事我再想想。”
yes或no的事，想毛線哪！夏依依眉眼彎了彎，無比溫順地點頭：“好。”
屋外的溫度和屋內相差了不下10度，走出大太太的房間，夏依依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濕了一片，現在出來再被冷風一吹，她立馬打了個哆嗦。
費了這大半天口舌，還天降救兵，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
這老太婆心機太深了，根本讓人看不透。
有其母必有其子，難怪沈慕晨那麽腹黑，肯定就是被這老太婆遺傳的！
芝蘭告訴過她：捉弄舅老爺那晚沈慕晨一早就知道了實情，整個過程不過是在試探她的口風。夏依依為這事在心裏罵了沈慕晨好久，今天跟他老娘一過招，她突然有點理解他了。
夏依依一邊想心思一邊往後院走去，剛走到小巷口，正好碰到了從後院出來的紀嫂子。
一看到夏依依，紀嫂子連忙沖過來，拉著她急切地問道：“瘋丫頭，聽說你去太太房裏了？說得怎麽樣，太太答應了嗎？”
“太太只說讓我多跟芝蘭姐學習，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夏依依故作懵懂道。
學無止境。這麽有意義的事，想必大太太就算聽到也不會反對的吧。
四十四他們同意了
“太太真是這麽說的？”紀嫂子面露喜色地問道。
“嗯。”夏依依點點頭，“傻傻”地反問道：“太太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這就是答應了啊！”紀嫂子眉開眼笑，激動地拍著夏依依的手，“瘋丫頭，真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本事！你是怎麽說的，太太怎麽就這麽爽快地答應了？”
“太太真的答應了？那我的新衣裳呢，你做了沒有？”夏依依也露出無比高興的表情。
我可什麽都沒說啊，是你自己說太太答應了。先把衣服做過來，到時太太不答應也怪不了我！
夏依依暗自壞笑。
“放心，我還能蒙你不成？明天我就去找人做！”紀嫂子樂得合不攏嘴地走了。
夏依依還在望著她的背影得意，花園裏遠遠走來一個年輕男人，這人體型高大壯實，一頭烏黑的短發梳得整整齊齊。他裏面穿著深色錦緞長袍，外面是一件帶毛領的黑色長大衣。大衣沒有扣扣子，衣擺在風中飛揚，令他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氣宇不凡。
這就是長房家的大少爺——沈慕陽？這男人的氣場實在太強大，夏依依情不自禁地楞在原地，直到那人走近，看清他的臉之後，她才轉身回後院。
可不是沈慕陽嘛，那張俊臉和大老爺酷似啊！聽說他們家留洋的二少爺——沈慕華是出了名的英俊，這樣看來還真是名不虛傳呢！
沈家大房確實人丁興旺，幾個孩子都長得這麽齊整。不像二房，出了沈慕正那麽個歪瓜裂棗，簡直拉低了整個家族的顏值……
“瘋丫頭，你總算回來了，紀嫂子等了你老半天呢！”杏兒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夏依依的天馬行空。
“哦，我知道，剛才遇到她了。”夏依依漫不經心道。
“你真的去找太太啦？”杏兒過來挽住了夏依依的手，側頭看著她，“聽說大少爺房裏也不是那麽好呢，大少爺三天兩頭的生病，芝蘭姐經常一守就是大半夜，既辛苦又操心。你可想好了？”
“嗯。”只要能陪在沈慕晨身邊，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夏依依堅定地點頭。
“也好。”見她如此執著，杏兒笑著改口道：“大少爺房裏經常有點心吃，以後你就不用等虎子哥分了。”
“放心吧，只要我有，肯定也會分給你。”夏依依道。
沈慕陽這次是過來借錢的，說是他們家想在省城開拓疆土，目前已經簽下了四五家門面，準備茶行和綢緞鋪一起開，讓二房這邊借錢周轉。
大太太一直眼紅大房家的財富，極力反對借錢給他們，奈何沈老爺顧念手足之情，當場便滿口答應下來了。明明自己家的錢不夠，他還主動去找朋友開口幫他們借。
為這事，大太太跟沈老爺紅了臉，沈老爺一連幾天都歇在三姨太那，大太太派春桃過去三請四接了好幾道才把他接回去。
夏依依跟大太太說的事仿佛石沈大海，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等得脖子都要長了。
“芝蘭姐，太太有沒有說讓你成完親再回來啊？”屋裏已經熄了燈，夏依依在黑暗中問道。
“沒有。太太就是叫我，我也不回來了。我表哥家有點小生意在做，我嫁過去就不再給誰家幹活了。”芝蘭說道。
芝蘭嫁的是她表哥，兩個人從小知根知底，因此對方不介意她在沈家大少爺房裏當丫頭的事。
“那這幾天太太去看大少爺的時候，有沒有跟他說起過挑選丫頭的事啊？”夏依依又不甘心地問道。
已經七天了啊，天大的問題也該考慮清楚了吧？
這老太婆，真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再這樣下去，紀嫂子那邊她都要頂不住了！
夏依依煩躁地摳著被子，心裏像有十萬只螞蟻在爬。
“大概提過吧，我也不太清楚。大少爺向來不關心這些事，就算太太提起他也只會說隨便。”芝蘭翻了個身，安慰道：“瘋丫頭，你也不要太著急，橫豎不到半個月了，到時總會有個說法的。”
哎，怎麽能不著急？她要的不是說法，而是認可、同意啊！
芝蘭累了一天，不到一會就傳來了她深沈的呼吸聲，夏依依也不好再打擾，一個人在黑暗中幹瞪眼。
……
又過了兩天，大太太終於派了春桃來後院叫夏依依。
“春桃姐，太太答應我的請求了嗎？”夏依依跟在春桃身後忐忑不安地問道。
“去了就知道了。”春桃回頭淡淡一笑道。
上次的房間。
這次房裏坐的除了大太太和李姐，還有林管家。大太太坐在上座，林管家和李姐坐在她的兩側。
夏依依行了個禮，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他們面前。
大太太悠然開口道：“瘋丫頭，你進府這幾個月的情況我向林管家了解過了，頭幾個月可能剛來還不適應，我就不說了，這幾個月總的來說表現還可以。”
話說到這裏，她竟然停下了。
然後呢？是死是活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夏依依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雙眸直直地望著大太太，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看她這樣，李姐抿嘴一笑，接過去道：“瘋丫頭，你還不明白太太的意思嗎？”
什麽意思啊？夏依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李姐在笑，林管家也在笑，連大太太冰冷的嘴角都掛著一絲笑意。
“太太是同意了嗎？”夏依依小心翼翼地問道。
實在太緊張，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說呢？”大太太揚起唇畔，難得用親切的目光望著她，“大家都說你聰明，這會怎麽犯傻了？以後侍候大少爺要多用點心，切不可冒冒失失了。大少爺房裏不比廚房……”
他們同意了？！他們真的同意了！！
夏依依的心剎那間飛上了天，她看到藍天白雲，看到百花盛放，看到大太太的嘴在動，而對方的聲音卻越來越模糊……
“……以後就是大丫頭了，太太給你做了兩身衣裳，在大少爺房裏要顧及體面。”
“瘋丫頭，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在廚房幫忙了，先去大少爺房裏跟芝蘭學幾天……”
這個人也在說，那個人也在說，夏依依時而聽得見，時而聽不見。
反正他們同意了！
反正她終於向沈慕晨邁進了一步！
反正以後的日子她可以陪在沈慕晨身邊了！
反正……管他們在說什麽！
四十五給你點心
夏依依抱著大太太命人給她做的新衣裳，興高采烈地跑回後院。因為太興奮，一路上幾次差點摔倒。
一跑出小巷，夏依依立刻大聲喊道：“周大娘，杏兒，太太答應啦！”
“瘋丫頭，恭喜你啊！”杏兒的小腦袋從廚房裏伸出來，高興地說道。
夏依依快步跑進了廚房。
周大娘正在炒菜，轉頭看著她笑了笑，語重心長道：“瘋丫頭，以後在大少爺房裏要多擔點心啊，不比在廚房了！”
周大娘的笑容溫和而覆雜，裏面含著說不盡的關懷，夏依依感激地點頭，“周大娘，我知道的。”
“瘋丫頭，太太給你做了新衣裳啊！”看到夏依依手裏的新衣裳，杏兒立刻從竈堂前站起身，伸手拿起一件仔細瞧了起來。
她一邊看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無比羨慕的樣子。
“是啊，太太說我以後就是大少爺房裏的丫頭了，要顧及體面。”夏依依笑道。
這話好像是李姐說的吧，她也記不清了。管他呢！
“原來去大少爺房裏當丫頭還挺好的！”杏兒對著夏依依的新衣自言自語道。
事情確定下來之後，紀嫂子也如約送來了新衣裳，那兩套衣裳款式顏色倒是跟鳳丫的一樣，但布料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反正夏依依的目的已經達到，她也懶得跟這狡猾婆娘計較了。
晚上，夏依依燒水洗了個大澡，又自己對著鏡子剪了留海。
第二天，當她煥然一新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每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嘖嘖，瘋丫頭當了大丫頭就不一樣了呢！”
“瘋丫頭這一年好像長高了不少，都快成大姑娘了！”
“瘋丫頭，你打扮這麽好看，小心讓大少爺收房咯！”
“……”
早上的集合，夏依依成了大家的焦點，連杏兒和虎子都一直在看她。
“瘋丫頭，你真好看！”林管家在前面講話，虎子在下面低聲道。
集合完後，夏依依跟著虎子和芝蘭一起去沈慕晨的院子。快到門口時，芝蘭道：“大少爺這會該洗漱了，你先進去侯著，我去提熱水。”
“好嘞。”馬上就要見到沈慕晨了，夏依依有些緊張。
翠竹，石桌椅，門廊……一步步走近沈慕晨的房間，站在門口，夏依依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沈慕晨，我來咯！
虎子在前面推開了房門。臥室裏，已經穿戴整齊的沈慕晨坐在床邊揉著眉心，似乎沒有睡好的模樣。
“早上好，大少爺！”夏依依壓抑住打鼓般的心跳，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沈慕晨微微一怔，轉頭看了過來：屋子中央站著的人兒一身火紅的衣裳，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她額頭的碎發變成了整齊的留海，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梳成兩股辮子，用紅頭繩綁著垂至胸前。
這是瘋丫頭？！
那一抹耀眼的紅像燦爛的雲霞，幾乎晃花了沈慕晨的眼睛。
他眸光幽深，用充滿疑惑的聲音問道：“瘋丫頭，這麽早你怎麽來了？”
夏依依上前兩步，笑意更甚，“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丫頭了啊！”
“你是我的丫頭？”仿佛沒有聽清她的話，沈慕晨疑惑地看著她。
在紅色衣裳的襯托下，夏依依光潔的臉龐白皙如玉，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而靈動，那唇嬌柔似花瓣，小巧微翹的下巴秀麗又俏皮。
這個少女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房間的每個角落。在她的照耀下，他眼前的世界似乎變得清明起來。
“你是來接替芝蘭的？”沈慕晨問。
“是啊，大少爺！”夏依依依然面帶笑容，像個準備充分的學生面對考官。
還真是她！沈慕晨想起了夏依依在井臺邊跟他說，想做他房裏的丫頭的事情。
不論是年紀還是資歷，她都達不到沈家大丫頭的標準。這個丫頭，她是怎樣克服這些問題，達成自己的心願的？
“你是如何做到的？”沈慕晨清亮的眸子望著她，饒有興趣地問道。
有趣的丫頭！他的唇角不知不覺勾起了一抹淺笑。
“你是問我怎樣做到成為你的丫頭的嗎？”看到沈慕晨輕松的表情，夏依依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這件事說來可有點話長哦，你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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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芝蘭把熱水打回來了，進門便對夏依依吩咐：“去拿臉盆和帕子，侍候大少爺洗漱。”
“誒，好嘞。”夏依依果斷回應，轉身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張羅開了。
看到她手腳麻利反應敏捷，沈慕晨不禁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沈慕晨洗漱完便開始看書練字，夏依依則和芝蘭虎子打掃院子、收拾房間。
總共就那麽大一點地方，三個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趁著得空，芝蘭又將沈慕晨日常的生活以及他平常要用到的物品什麽的仔細向夏依依介紹了一遍，盡管這些夏依依早就記在了心裏，卻也聽得無比認真。
一晃便到了早飯時間。天冷，沈慕晨又身子弱，大太太便讓他留在自己屋裏吃飯。作為新人，夏依依自告奮勇地承擔起了在一旁侍候的任務。
飯菜端來後，芝蘭便和虎子回了後院，屋裏只剩下沈慕晨和夏依依兩個人。
紅木小圓桌上擺好了四菜一湯，剛出鍋的雞湯還冒著騰騰熱氣，濃郁的肉香味幾乎飄滿了整個屋子。
沈慕晨站在書桌前，藏青色的長袍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秀氣的手臂，那修長的手指握著象牙湖筆揮灑自如。他表情寧靜，姿態灑脫，舉手投足間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優雅內斂之感。
沈慕晨走路帥，說話帥，專註的樣子更帥！
以後每天都可以和帥帥的沈慕晨朝夕相處，這樣的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感謝菩薩上帝，感謝老爸老媽，感謝祖國、人民……
夏依依對生活的感激之情猶如滔滔江水，半晌才輕聲叫道：“大少爺，洗手吃飯吧。”
“芝蘭和虎子去吃飯了嗎？”沈慕晨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放下手裏的毛筆問道。
“嗯。今天我侍候你用早飯。”夏依依拿出一個大丫頭的專業素養，一本正經道。
來到客廳，沈慕晨洗完手剛準備在飯桌前坐下，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又回書房了。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好幾包點心。
“給你。”他把點心遞到夏依依面前。
“啊？”見面禮？夏依依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說因為我房裏有點心吃才想來的嗎？既然都來了，如果沒有點心豈不是要讓你失望？”沈慕晨淡淡一笑。
“謝謝大少爺！”他竟然還記得！夏依依受寵若驚。
放好點心，夏依依連忙開始自己大丫頭的工作：
“大少爺，是先喝湯嗎？”
“好。”
“大少爺，要盛飯嗎？”
“好。”
“大少爺，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點飯？”
“……”
“大少爺……”
“有什麽事情我會叫你的。”一餐飯被問了無數次，沈慕晨實在忍無可忍了，放下筷子道：“你不必如此緊張，我有手有腳，還不至於需要你事無巨細。”
“哦。”生怕對方不滿意，夏依依忐忑地點頭，“大少爺，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及時改正的！”
“好。”沈慕晨依然語氣淡然。
四十六革命同志
“大少爺對你真好！一去就給這麽多點心！”杏兒接過夏依依手裏的點心，兩眼發光道。
“是啊，大少爺還從來沒有一次給過我這麽多呢！”虎子也說道。
“大少爺人好唄！”夏依依爽快地揮手，“我的就是你們的，隨便吃！”
在沈家，虎子和杏兒是她最好的朋友，周大娘是對她最好的人。不管是在廚房後院，還是在沈慕晨的房裏，只要她有能力，一定會對他們好！
後院的桂花樹依然蒼翠，只是到了冬天，再也沒有人在下面乘涼，也沒有人坐在井臺上了。夏依依遠遠望著那棵桂樹，腦海裏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沈慕晨的情景。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她來這裏大半年了。她用了這大半年的時間，終於一步步走到了沈慕晨身邊。
下一步，她要走進他心裏。不管用多久的時間，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夏依依去了沈慕晨的房裏，廚房的人手便顯得不足了，再加上大太太對紀嫂子兩姑嫂的行徑看在眼裏，因此，鳳丫被林管家指派到廚房幫忙。之前的活沒有減少，現在又加了廚房的活，而工錢卻沒有變化，鳳丫一肚子怨氣。
看到夏依依不僅有新衣裳穿，還有精致的點心吃，鳳丫心裏的怨恨瞬間就爆發了。
她走到他們面前，指著夏依依鄙夷地說道：“你得意什麽？要不是我不願意去大少爺房裏，哪裏輪得到你！”
“是啊，是啊，多虧了你呢！”面對鳳丫甩過來的手指，夏依依面不改色，挖苦道：“你最好嚷得再大聲點，讓太太和林管家都聽道。對了，別忘了告訴他們，為了讓我去頂替你，你嫂子還特意給我做了兩身新衣裳！”
當初是誰把她當傻子哄的？現在又眼紅了？
尼瑪，天底還有比這兩姑嫂更無恥的人麽？
“你！”鳳丫氣得語結，伸手就要來打夏依依。
夏依依一把抓住她，冷聲道：“我現在可是大少爺房裏的人，你要是敢撒潑，我就去告訴大少爺和太太！”
還當她是瘋丫頭呢？
她已經是大丫頭了！
夏依依這幾個月的辛苦努力可沒有白費，雖然她的手沒有鳳丫大，卻抓得對方動彈不得。
鳳丫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看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看在你們給我做了新衣裳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離我遠點！”夏依依放開她，警告道。
本想教訓一下夏依依，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鳳丫連哼都沒敢哼一聲便灰溜溜地走了，走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就像從來不認識她似的。
虎子和杏兒也看得目瞪口呆。特別是杏兒，那雙丹鳳眼都要瞪成杏仁眼了，“瘋丫頭，你好厲害啊！”她無比崇拜地說道。
“呵呵，小意思啦！”她以後還要保護沈慕晨呢，能不厲害一點嘛！夏依依心道。
……
芝蘭走了，夏依依由實習的小丫頭變成了獨擋一面的大丫頭。
一天，沈慕晨還在午休，久不露面的周文清突然來了。
自從上次在後院答應夏依依會叫她看他們下棋之後，周文清一次都沒來過。看到他，夏依依不免驚訝，連忙起身招呼：“周先生，好久沒見你過來了！”
“是啊，我去了趟外地。”周文清笑容和煦地進門來：“還想著一會要下棋就去叫你呢，沒想到你也在這裏啊。”
“周先生還記得啊？”這家夥還挺守信用的嘛！夏依依笑道：“我現在是大少爺房裏的丫頭了，以後隨時可以看你們下棋。”
“對了，我們大少爺還在午休，要不……”
“我已經起來了！”沈慕晨快步從臥室走了出來，上前一把握住周文清的手，關切道：“周兄，一切可好？”
“我一切如舊。沈兄別來無恙？”周文清看到沈慕晨也露出了無比親切的笑容。
“……”
兩個人邊寒喧邊進了書房。夏依依跟在後面意外地發現沈慕晨的棉鞋竟是趿著的，後跟被他踩在腳底。
沈慕晨向來沈著，還從來沒見他這麽失態過，可想而知他是有多麽急於見到周文清。
真是一對好基友！
夏依依給他們各自泡了茶，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
幾個月沒見，周文清好像比之前瘦了，臉色也有些憔悴。
只見他喝了口茶，神色凝重道：“此次的情況比較覆雜，原本我們已經順利占領了廣州，可惜敵軍在多方的支援下又發起了反攻，導致我們的同志死傷慘重，最終不得不撤離。”
廣州？！這可是21世紀中國最有名的城市之一啊，跟現在的他們有什麽關系？夏依依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究竟死傷了多少同志？”沈慕晨蹙起了眉頭，清亮的眸子緊緊盯著周文清。
“起義時6000多人的隊伍，到後來撤離只剩下1000來人了。”
“……”
廣州起義？！
我去！這兩個家夥是共產黨？
夏依依震驚的目光不斷地在沈慕晨和周文清面上掃過。
她雖然對歷史狗屁不通，可這裏是民國啊，共產黨的偉大事業才剛起步，正是革命前輩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們難道要做炮灰嗎？
不行，不行，不管他們參不參加革命，21世紀繁榮昌盛的中國都是事實。所以，絕不能讓沈慕晨去做炮灰！
“……此次起義雖然失敗了，我認為未必不是雖敗猶勝：這既是向各方反對勢利展示了我方的武裝力量，亦是一次建立工農民主政權的嘗試。”沈慕晨繼續說道。
“你說的沒錯，《晨報》便是如此評價此次起義的！”周文清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份報紙，在茶幾上展開道：“你看。”
“蘇維埃政府正式成立”、“赤色農民革命軍遍布江南”？夏依依伸長了脖子，艱難地辨認報紙上的繁體字。
“小丫頭，你認識字？”周文清突然問道。
沈慕晨也看向夏依依。
夏依依嚇了一跳，窘迫地縮回脖子，“我、我認識的不多。”
“對，我記得你以前是說過你認識字。”沈慕晨說道，接著把報紙遞到她面前，“看得懂的話就拿去看吧。你也是新中國的一份子，有權利了解這些。”
“謝謝大少爺。”
尼瑪，早知道要穿越到這個破時代來，玩個屁的話劇，好好學習中國近代史多好！夏依依接過沈慕晨手裏的《晨報》，腹誹道。
四十七夏先生
“周先生，大少爺，你們是共產黨嗎？”夏依依快速掃了一遍報紙上關於廣州起義的報道，問道。
“你還知道共產黨？”周文清更加意外了，溫和的目光一下轉向了夏依依。
夏依依瞄了瞄沈慕晨，他正低頭用杯蓋拂著茶葉，臉上卻也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
“我以前聽人說過。聽說鬧革命會死人，很危險的。你們不怕嗎？”夏依依故作懵懂地問。
這麽危險的事你們就不要做了吧，反正新中國十大元帥什麽的也沒有沈慕晨、周文清這兩個名字，別去當炮灰啦！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若是人人都怕死，革命何以成功？”周文清面色一沈，慷慨激昂道。
“話雖如此，可是……可是就算你們不參加，革命也會成功的啊！”被他的情緒影響，夏依依急得有些口不擇言了。
“何以見得？”沈慕晨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沈著有力。
她親眼所見啊！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不能說出來，真是急死人了！夏依依緊緊抓著報紙，小腦袋開始飛速運轉。
“就拿辛亥革命來說，你們總沒有參加過武昌起義吧，封建社會不也被推翻了嗎？”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和這個時代密切相關的革命。夏依依昂首挺胸，理直氣壯地說道。
“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沈慕晨輕輕點頭，“瘋丫頭，你知道的不少啊！”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是不是暴露什麽了？夏依依一下心虛起來，原本昂著的小腦袋也低了下去。
“沈兄，你家的丫頭了不得啊！”周文清高聲驚嘆，轉頭又問夏依依“小丫頭，關於革命你還知道些什麽？”
還知道個毛線！那點歷史知識連大腦都沒過過就還給老師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夏依依幹脆把脖子一梗，“反正歷史的軌跡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和重覆性，不管你們參不參加革命，革命都會成功，未來的中國將會成為繁榮昌盛的世界強國！”
“哦？”周文清滿臉震驚，情不自禁地將夏依依從頭到腳打量起來。
沈慕晨依然不動聲色，目光卻也不斷地飄向夏依依。
完了，他們肯定把她當成神經病了！夏依依被他們看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書房突然陷入了一片沈默。
良久，沈慕晨低沈有力的聲音響起：“革命是由人倡導的，歷史的車輪也需要人去推動。周先生說得沒錯，如果人人都怕死不去鬧革命，那武昌起義如何能成功？新中國的繁榮昌盛是我輩的信念，正因如此，為之舍棄生命又有何可惜？”
“沈兄所言極是！沒有前輩的犧牲就沒有今日的新中國，反之，我輩今日不努力，新中國明日何以繁榮昌盛？”
“……”
暈了！她說了這大半天是在給這兩個家夥加油打氣麽？
不僅沒讓他們放棄，反正把他們的鬥志激起來了？
夏依依啊夏依依，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有什麽資格說人家白初夏！
“那個，我剛才是胡說的，你們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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