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顏今朝雙手抱胸, 面無表情地看著靠著墻壁前爪舉起呈投降狀，後爪直起站立的檢討貓貓, 畫面之殘酷, 是傳到網上會被斥責主人居然對這麽可愛的寵物搞體罰的程度了。

“喵~”

小白淚眼汪汪地看著顏今朝，一副我真的知道錯了的懺悔模樣，他用著貓裏貓氣的奶音哀叫撒嬌：

“我錯了, 夫君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喵？”

“停停停。”

顏今朝被這嗲裏嗲氣的聲音叫夫君叫得頭都大了：

“誰是你夫君, 不要亂叫。”

“不是你說咱們是命定的道侶嗎？”

小白一副“你怎麽可以如此言而無信”的控訴模樣，仿佛自己面對著什麽對他偏身又騙心的絕世渣男，真難得他一張貓臉還能擺出如此豐富的表情。

顏今朝才不吃他這一套, 挑眉道：

“你也說了是命定，我們修士逆天而行，何時甘願接受命運的安排？我剛才那麽說, 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妖獸還是妖修而已。”

顏今朝思索了一下, 老婆現在不但未成年，還不能化成人形，這關系確定下來是要出事的, 還是先等等好了。

“怎、怎麽這樣……”

小白頓時猶如五雷轟頂，他當年第一次知道“小雜種”是什麽意思的時候都沒這麽傷心過, 一雙藍眼立即浸滿了水光：

“夫君不喜歡我喵？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喵？我道歉我都改我會努力變成夫君喜歡的樣子喵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喵嗚嗚嗚嗚……”

原本卑微淒楚的懇求配上那喵喵喵的尾音就怎麽都顯得詭異又好笑, 畫風在苦情劇與搞笑番中徘徊不定，然而說的貓卻滿是真情。

顏今朝哭笑不得道：“比起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你先變成人形吧。”

小白：“……對哦！！”

當了幾百年的貓, 他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 橫跨在自己和一見鐘情的對象之間的首先是他們的物種差距！

他倒是完全沒思考過自己突然對一個人類一見鐘情就算了, 那個人類居然對自己一只貓寵愛有加會不會是變態的問題。

小白刷地一下跳到了顏今朝的懷中, 用一雙粉爪爪抱住了後者的脖頸, 滿心期待地看著他道：

“那等我變成人形了，夫君就會和我結為道侶了喵？”

顏今朝看小白這副眼巴巴的模樣，忍不住逗他：“那得看你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還有不要叫我夫君。”

小白立即問道：“夫君喜歡什麽類型喵？”

“我嗎？我喜歡……”

顏今朝看著小白眼巴巴的模樣，嘴角微勾，壞水立即往外冒，他故意頓了頓，看到小貓都快緊張得窒息了，才慢吞吞道：

“我喜歡人美聲甜愛撒嬌的。”

“那不就是我喵！”

小白比照了一下自己，立即滿意了，覺得自己聲音很甜也自帶貓貓天賦撒嬌技能，至於人美……妖修大多出美人，基本上就沒有長得醜的。

顏今朝一看小白那副得意樣就想逗他：“我們人族和你們妖族不一樣，對於‘美’都有自己的喜好，比如說我就喜歡……呃，喜歡圓臉杏眼，看上去清純無辜又可愛可憐的小白花類型。”

在一旁旁聽的系統想想自家主人那總被人當成高嶺之花敬而遠之的俊美容顏，略微上挑的鳳眸還帶了幾分媚意，怎麽想都跟清純小白花八竿子打不著，頓時就明白宿主又不做人了。

“沒關系，我一定會變成夫君喜歡的類型喵！”

小白挺起胸膛，十分認真地承諾道，畢竟妖修變出的人形都和願景有一定關系，所以他這麽篤定倒也不算錯，只不過沒想過自己的

大部分基因是靈魂帶來的而已。

“那我期待著。”

顏今朝十分滿足地給老婆挖了個大坑，完全沒註意不小心把自己也埋了進去，他把貓放到腿上順毛，看著小白那舒服得直打小呼嚕的模樣，目光不禁柔和下來。

他想起自己在上個世界，半開玩笑地對容灸說他要是有獸人異能就好了，就可以變成小貓小狗給自己擼毛玩，沒想到這心願居然這麽快就實現了。

這是故意安排，還是偶然巧合？

顏今朝心裏隱隱有答案，但也不想深究。

但有些事情還是要深究的。

“好了，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說一說為什麽會從妖界淪落到凡人界，又為什麽纏上我？”

舒服得雙眼直瞇的小白突然就驚慌地睜開了又圓又大的貓眼，他看到顏今朝臉上不容拒絕的表情，便苦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地說起了自己的過去。

他明明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一見鐘情的心上人看，可惜小白的過去，只有汙泥滿身，只能卑賤地擡頭仰望他人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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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連未所說，小白是一個心比天高的人族女修設計生下的妖皇之子，是會被視血統重於一切的妖族鄙夷、排斥，甚至追殺的存在。

妖皇連宸生性風流，最好美人，但他也以自己身為虎族的血統為傲，當然不可能原諒一個讓自己生下“雜種”的人，在那女修興致沖沖地抱著小白來獻寶時，便果斷地把她殺了，那女修根本沒想過自己的情郎會這樣對自己，死不瞑目。

明明是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母親這樣慘痛的事實，小白說起來的語氣卻很平淡，仿佛事不關己，只是在察覺到顏今朝心疼的目光時，立即意識到什麽，開始賣慘撒嬌，把對方搞得無奈又好笑。

連宸本應也殺掉剛出生的小白的，但也不知為什麽，他竟把小白帶回了皇宮，雖然根本沒確認過他皇子的身份，還隨手扔給下人養，但好歹是活下來了。

因為連宸是只喜歡用下半身思考的老虎，宮中的美人和皇子皇女極多，妖一多，大家就開始紛紛作妖了。

在勾心鬥角極為嚴重的皇宮，小白作為唯一一個人妖混血的地位可想而知，他幾乎是在他人的嘲弄欺淩下長大的，無論是住處還是飲食都比宮裏的下人還不如。

這種情況在小白百歲時還無法變成人形候愈演愈烈，無數人都罵他是浪費資源的廢物，活著就是浪費空氣，然而他從出生至今從未享受過什麽修煉資源，倒是經常因為餓肚子而去膳房找些剩菜，這也是他被指控手腳不幹凈的原因。

偷剩飯也是偷啊，我們虎族都是靠實力爭奪資源的，你要是肚子餓怎麽不去搶別人的飯吃？

把小白狠狠教訓了一頓的廚師長趾高氣揚道，而當小白真聽了他的去拼盡全力搶別人的食物時，他又被罵是不要臉皮的強盜。

小白只能學會偷溜出宮自己捕獵，但渾身是傷狼狽回歸時又會受到更多欺負，無論他怎麽做都是錯的，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不知有多少妖向連宸上奏處決了他，但妖皇卻以自己的絕對權威保下了小白的命。

為此，小白一度是很感激連宸的，認為他到底對自己這個親生骨肉有幾分血脈之情。可隨著長大知事，受盡屈辱的他漸漸怨恨起了連宸，恨他為什麽要自己活著卻不聞不問，他不是沒想過要質問，但卑微如他根本沒有接近妖皇的機會。

但在半年前，他卻意外得知了答案。

那日，小白照常被嘲笑是個連化形都不會的廢物，他早就已經習慣，獨自沈默地去野外打獵，吃飽了再回到自己那個小小的雜役房，修煉一些從皇子皇女們的學堂外偷聽到的法術。

但他無意中因某個小皇子的淘氣惡作劇傷了爪子，跌跌撞撞地闖到了從未去過的書房附近。

小白的隱匿術學得極好，一方面是因為他靠這個躲避其他人的追打而勤於練習，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對空間相關的法術都有極高的天賦，所以他並沒有被書房中的人發現，也因此聽到了讓他渾身顫抖的真相。

他聽到連宸和連家一位長老的對話。

連家是虎族之首，而連宸更是因為自身強大的實力成為了當代妖皇，連家人比其他虎族修士要強大得多的秘密無他，正是妖修最為看重的血脈。

連家祖上有聖獸白虎的血脈。

只可惜隨著擁有白虎血脈的嫡系不斷飛升，百萬年下來，連家的白虎血脈已經漸漸淡薄，然而單憑這一絲血脈中蘊含的神力，就足以讓他們擁有傲視其他種族的強大，可想而知，如果能出現一只真正的白虎，也許連家能坐擁整個修真界也說不定。

連宸便是萬年來，白虎血脈最濃厚的連家人，他的虎形是淡咖色，虎斑數量極少又淺淡，出生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他那麽四處留情，其實也跟想生出更多的返祖血脈有關。

但那絕對不能是一個人修和妖修的混血。

在看到小白時，連宸震驚極了，如白雪般毫無雜色的皮毛和冰藍色的眼眸，簡直就和傳聞中白虎的真身一模一樣，所以他百般糾結下，才留下了小白的性命。

但妖族自幼的教導告訴連宸，一個混血是不可能擁有濃郁的白虎血脈的，他放任小白猶如雜草般艱難長大，其實也是存了考驗的心思——如果真的是白虎，那無論怎樣險惡的環境，都能讓他變得強大不是麽？

可惜的是，小白居然長成了一個兩百多歲都沒能化形的廢物，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毛色越發暗沈，也出現了些虎斑，眸色更是逐漸轉黑，瘦小的身形讓他看上去就像是那些孱弱的貓族，再引不起他人的期待。

連宸有些遺憾，卻也松了口氣，想就這樣放小白自由，從此眼不見為凈。

但其他長老卻不是這麽想的，他們認為小白作為混血能活這麽多年已經是連家的恩賜了，再加上小白那身白色的虎毛太過惹眼，他們便紛紛提議要把他抓起來做血脈剝離的實驗，最不濟也要查探出一個混血能有最接近白虎體征的真相。

連宸並不同意，與其這樣，他覺得還不如直接殺掉小白讓他死個痛快，他便和那長老代表吵了起來，爭吵的內容，便一字不落的傳到了蹲在墻角偷聽的小白耳中。

那一刻的心情，對於小白來說是無法言語的。

他只覺自己被拽入了滿是汙泥的深淵，無法呼吸，也看不到光明，他本以為自己只要忍耐下去遲早能獲得自由，卻從未想過自己的每一天，在他虎的眼中都不過是種施舍。

他就像只砧板上的魚，隨時都等待著刀具斬斷自己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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