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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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邵含禎順道去手風琴咖啡的門口轉悠了一圈。提前歇業,路上其他小店大多還沒打烊,只有自家門前黑著燈。邵含禎嘆了口氣,許優優到底怎麽了還不知道呢,只能希望她沒遇到什麽麻煩。

他停下車,打開後門進到店裏,更加確定了許優優有心事,因為冰櫃裏剩下了兩塊兒蛋糕她沒拿走。邵含禎把蛋糕打包了帶回家,安靜下來以後,心情反而又有些沈重。

老板娘做了什麽被厄運線選中,他們不得而知。她手腕上的厄運線能被再剪斷,亦是不知同今天的事情有沒有聯系。也許有,也許只是個巧合。老板娘自己開的也是家活魚現殺的飯店,被人吞吃下腹的生命有沒有輕重邵含禎說不出來,但他知道大概不會有人去救下那只被店夥計摔死的魚。

解厄人終究無法知曉因果的連續,他們出現在某一環上,並非以剪刀裁斷了因果,只是讓延續以另一種方式繼續。

邵含禎心裏有點難過,好像一瞬間有點明白了解厄人或是系厄人的難處。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他說不清楚,並且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突然成為了解厄人,恐怕這些事他一輩子也不會細思。

晚上十一點多,邵含禎估摸著宿硯怎麽著也該回來了,他拎著蛋糕下到三樓,敲開了門。

宿硯換了睡衣,屋裏多出了一個新的狗窩,旁邊還放著些沒來得及收拾的寵物用品,狗倒是不見蹤影。邵含禎把蛋糕放下,躡手躡腳地找了一圈,發現狗藏在沙發底下,不安地縮成一團,但已經睡著了。

洗完澡後雖然長毛仍舊幹枯,但看得出來是只漂亮的小邊牧,很瘦,體型瞧著不錯,基本上能確定這是人家走失的狗。

“先養著吧。”宿硯輕聲說,“能遇到原來的主人了,再還給人家。”

邵含禎點點頭,兩人沒坐在沙發上,輕手輕腳地到了餐桌前坐下。他打開蛋糕,一塊兒是無花果的,一塊兒是玫瑰荔枝。邵含禎把小叉子遞給宿硯,突然說:“做這個怎麽樣?”

他指的是玫瑰荔枝蛋糕,宿硯嘗了一口,邵含禎又說:“正好現在荔枝上市了。”

“好。”宿硯聲音含糊著應了句。邵含禎便笑笑說:“那我明天跟水果店的阿姨說一聲。你要從頭開始做嗎?還是我把蛋糕胚給你烤好,你來組裝。”

宿硯想了想,舔了下嘴角的奶油答說:“既然做了就從頭開始做吧。”

邵含禎點頭,兩人同時沈默起來。他心裏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最近冷場的次數好像突然變多了。

“你——”

“下午——”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收聲,看了眼彼此。宿硯托著下頜,笑說:“你先說。”

其實邵含禎開口前根本沒過腦子,不禁有點臉紅,裝作無事道:“沒有,你要說什麽?”

“下午你不是說,優優姐和小郝都請假了嘛。”宿硯輕聲道,“周六日我可以去幫你兩天,反正我周六本來就要過去的。不過明天周五就只能等我下班了。”

“真的啊?”邵含禎大喜過望,沒控制音量,趕緊彎腰轉頭看了眼沙發底下,狗沒動彈。宿硯挑了下眉,“真的。”

“太好了,我正發愁呢。”邵含禎說著不由又嘆了口氣,“優優也不知道怎麽了,周三來上班就不太對勁,她請假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別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宿硯順口道:“她要請假回家嗎?”

“嗯。”邵含禎點頭,“她家裏不是關州的。”

說罷再次冷了場。這時,邵含禎猝不及防被毛絨絨的東西蹭了一下腿,他嚇一跳,猛地縮腿,抽得太快,蹬了宿硯一腳。

“抱歉抱歉——”邵含禎尷尬道,“嚇我一跳。”

宿硯倒是沒什麽反應,兩人低頭看桌下面,狗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過來,坐在桌下搖尾巴。見兩人看過來,狗扒著邵含禎的腿,長嘴往桌上夠,邵含禎哭笑不得摸它,“你好不客氣啊。”

宿硯起身坐在地上,抱著狗的兩只前爪把它抱下來,“小狗不能吃蛋糕的。”

“你餵它了嗎?”邵含禎進門時看見了狗糧袋子,沒開封。他說罷,宿硯抓著狗的兩只小爪子逗它玩,嘴上答說:“在寵物店餵了,不知道餓了多久,吃得狼吞虎咽的。”

狗可憐兮兮地看著邵含禎,一只耳朵立著,一只耷拉著。邵含禎走過去拆了一包狗零食餵給它,隨口道:“你打算給它起個什麽名字?”

“沒想好。”宿硯低頭答了,一手握著一只狗爪子、把狗摟在懷裏,沖邵含禎擺了擺,聲音甜絲絲的,“說,謝謝哥哥。”

狗汪了聲,兩只眼睛水靈靈的。宿硯的眼睛也水靈靈的,在燈下閃閃發亮。

邵含禎剛剛降溫的臉突然又有點發燙,這什麽天使乘天使的畫面,太有殺傷力了。“天使”本人毫無所覺,擺弄了下狗爪子。狗倒是不護食,咬著零食任由他揉。宿硯笑笑,驀地說:“叫東海怎麽樣?”

“什麽?”邵含禎一頓,抿了抿嘴,沒憋住樂了。

狗和宿硯都看向越笑越大聲的邵含禎,亮閃閃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邵含禎看著一大一小,笑得停不下來,“東海,你、你不覺得很好笑嗎?你的小名叫念念,那麽可愛,結果你給狗起名叫東海——什麽啊——家有兒女嗎?”

宿硯臉一紅,小聲含糊道:“家有什麽?”

“家有兒女啊!”邵含禎也坐在地上摸摸狗腦袋,“東海,哈哈哈——你沒看過家有兒女嗎?你的童年都是——”

他說著驀地噤聲,抿住嘴不說話了。

邵含禎暗罵自己說話不過腦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摸摸狗頭,幹巴巴道:“東海……”

宿硯笑笑,顯然並不在意,他低頭撓著狗下巴,輕聲道:“沒關系的。”

宿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燈下旋轉、旋轉,令人有一瞬間的頭暈目眩。

“哥之前不是說,人要往前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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