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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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青微微翹著腿,身上穿的是白新下午找給她的裙子,一條墨綠色收腰的連衣裙。

長度到膝蓋上方,垂感十足,她的皮膚偏向冷白,墨綠一襯便叫人眼睛更難挪開。

程季青坐在高腳凳,面對著透明玻璃窗,來往路人視線總免不了往她那兒看。

白新來時,也是如此。

她就站在不遠處,甚至沒有問程季青在哪家店,一眼就瞧見了人。

程季青在接電話,手肘壓在木質臺面,吸了口橙汁,去接手機那頭的話。

“下個月十號?是什麽日子嗎?”

程景頓了頓:“你……不記得了?”

語氣有些低沈。

程季青稍稍沈默,她腦子裏能用的記憶就那麽多,日子這種事更別提了。說到這個,她忽然想起來,原身在老宅房間的日歷上有劃掉幾個日子。

“是我生日。”程景說。

程季青:“……啊。”

她一時不知說什麽,聽程景的語氣——如果是原身,可能是記得的。

“所以你那天的時間記得空出來。”程景大抵怕她拒絕,補充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管著你,我也在改變,就算你賣掉股份,哪怕你想去拍戲我也願意支持。所以別急著拒絕好嗎?”

程季青其實沒打算拒絕,程景這通提前半個月打來提醒的電話,對於程景這樣的身份,她都覺得有些心酸了。

她也不是沒有感情的人。

除此之外,為了問清楚火災的事,她原本也是要和程景見一面的。

這樣也不用她另外去找合適的時機了。

程季青順勢應下:“你是我姐,生日我會去的。”

電話掛斷前,程季青很明顯能聽出程景話裏的松快。

剛掛斷,身後傳來熱感,肩膀處被人抵住,她險些就要動手把‘攻擊者’按下去,下一秒聽見熟悉而磨人的聲音:“跟誰打電話這麽認真?”

周圍人來人往,程季青挪了下肩膀:“你也不怕人看見。”

白新在她身邊坐下,眉眼微動,想起周郁舒說的那句——你還能再明顯點。

好像有程季青在的時候,她的謹慎感總會少很多。

“程景的電話,喝什麽?我去點。”程季青問。

白新看了眼臺上的杯子:“你喝的什麽?”

“橙汁。”

“酸麽?”

“有一點,還好。”

白新不是很喜歡喝酸的,程季青給她拿了一杯芋泥奶茶。

“程景下個月生日,讓我空一天出來。”程季青接著剛才的話說。

白新道:“哦,生日請帖白氏早兩天就收到了。”

一般這種生日宴,公司活動部與商務部都會專門放在每年的固定活動裏,因此請帖會提前半月到一個月發出去。

程氏總裁的生日,北城大部分名流都會前往。

程季青想,原身似乎是在程蘭死後……也可能是在聽到程景和付榮君那次交談後,就沒再參加。

“那你應該也會去?”程季青問。

白新:“會。”

不僅她會去,白趙良,周郁舒都會去,只要和程家有來往的都會收到請帖。

程季青點點頭:“我會找機會問她。”

白新聞言,看了她幾秒鐘,忽然問:“你對程家感情深麽?”

“你覺得呢?”程季青笑著反問,付榮君就不說了,這樣的人不管是不是原身親生的,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再有下一次她會連本帶利的還回去。

至於程景,對她很好,好到有時候會有負擔的程度,不過因為秘密太多,也不可信。

白新臉色莫名的緩了緩,程季青很敏銳發覺這一點,問:“怎麽了?”

白新搖搖頭,吸了口奶茶,五分甜,剛剛好。

程季青想的是,這樣一張冷臉,低眉喝奶茶的時候竟然讓她覺得有些甜。

二人四點才喝了粥,現下都不餓,電影就買的早場,但離開始也還有半小時。

於是閑逛一場,不知不覺到了五樓服裝區。

程季青率先看見前面的內衣店,登時想起來自己還欠著點什麽,但白新也在身邊,兩個人進去似乎不是很方便。

於是假裝沒看見準備帶著人拐彎:“要吃冰淇淋嗎?”

“程季青。”

“嗯?”

“去那兒。”

白新指著前面。

程季青:“……”

上次她來逛街的時候一個人就去過內衣店——因為前一天白新手被周萍砸傷,洗不了那東西。

她讓白新扔了,跟對白新說,要賠她。

但是上次她沒能買下來,甚至離開的時候耳朵都是紅的。

不是害羞,是看到那片布料,想起白新便心思不純。

程季青跟著白新走進去,奢品的內衣店,有專門的SA,程季青擺擺手不用人跟著。

各樣繁華,各式花樣。

程季青眼睛看的也花,她平時不在意款式,都是最簡單的,大多是黑白兩色。

程季青問:“你要找什麽樣的?”

白新啟唇:“最軟的。”

程季青心底沒來由的閃過一句話,你不就是最軟的。

一閃而過,嘴上正經答話:“我瞧著都挺軟的。”

“說了,要最軟的。”那語氣居然不耐煩了。

白新走到一個架子前,單件,雪白色,拿在手裏能清晰看見皮膚的顏色。

“你摸摸,軟不軟?”

程季青一探:“我感覺不出來,一般人都感覺不出來,也就你……”

白新把東西放她手裏:“我什麽?”

程季青看有別的客人過來,‘嬌氣包’三字稍稍低頭,輕聲說給白新聽。

以往白新不愛聽,可今日不知怎的還挺受用,她嘴角不明顯勾出弧度,眼尾擡起來往程季青臉上看了眼。

白新望著架子上,問:

“再拿個顏色,選哪個?”

程季青:“喜歡就都拿唄。”

買這點東西,她還是養得起的。

可白新還是堅持:“哪個顏色?”

程季青認真去看,說:“粉色吧。”

說完,白新將每個顏色都拿了幾條,一齊放到程季青手裏,程季青只覺著手上軟軟一團。

“……那你還讓我選。”程季青笑的無奈。

白新將鬢角的發絲勾到而後,聲色有生病後的啞,語氣清淡:“不是要了解?看看小程總喜歡哪個,不行?”

這話與那眼神疊加在一起,程季青心臟在發麻。

一語雙關——看她喜歡哪個顏色,看她喜歡白新穿哪個顏色。

程季青心道,不僅是嬌氣包,還是只狐妖。

總之這筆賬算是還了。

程季青拎著東西,稍一琢磨覺得這事兒還挺好笑,說:“不過扔你一條,卻還了二十條,白小姐,你這買賣不虧。”

白新湊過去:“我穿的每一條你都可以看,小程總,你的買賣也不虧。”

程季青:“……”

有毒,嘴仗幹不過!

電影的檢票時間到了,往電影院走的時候,白新看到一對情侶抱著爆米花走過:“程季青,買那個。”

程季青看了眼,點頭:“你在這兒等吧。”

說完,往回走。

隔了兩分鐘,程季青端著一份中份的爆米花回頭,視線一頓,瞧見白新面前站著兩個女生,長得都挺清秀。

她走出去,回程的步子比去時快些。

還有幾步靠近,聽到白新語氣淡淡:“我結婚了。”

“真的假的?不像啊。”

“哎呀人都說結婚了,你嗶嗶要什麽微信。”

程季青一步跨過去,輕輕攬住白新的腰,道:“有什麽事嗎?”

她擡眼看著二人,眼神並不冷厲,看的人卻不敢直視。

S級的alpha在ABO世界裏也是極少見的,即便信息素隱藏時,天然的等級優勢下,當她刻意暴露出不悅以及威脅,也會讓其他人感受到壓力。

“不好意思,我朋友不知道她有老婆。”

程季青微微一笑:“沒關系,現在她知道了。”

二人見狀,哪兒還有搭訕的心思。

人離開後,程季青的手從白新後腰松開,把爆米花遞給白新:“走吧,去檢票。”

白新沒接,而是輕輕捏了下程季青的腰:“她現在知道什麽了?”

程季青看看周圍,沒去撥開那手,笑道:“行了,看電影。”

她知道白新是想引她說後半句。

知道她有……老婆。

程季青真心笑時,那雙狐貍眼幹凈的沒有半點世俗,白新時常會覺著那目光像太陽,照在她這又時常骯臟的心上。

連角落的灰塵都不放過,替她掃的一幹二凈。

於是,因為太過稀有,她從好奇到探究,到如今開始貪念那溫度。

走進放映廳,只有大屏幕的光。

她們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中間最好的位置。

程季青把爆米花放她手上,白新道:“你不吃?”

她問完,似乎想起,程季青確實不怎麽吃甜食。

程季青點頭:“你吃吧。”

白新便不說了。

電影開始,《與她有癮》是一部民國愛情片,程季青只看了電影介紹,和部分的評論,評分也很高。

大概講述在某個雪夜裏,一個長官的太太發現了自己丈夫在外有一個情人,在這個雪夜裏,太太跟著情人乘坐的小汽車出城,可誰知路上遭遇雪暴。

太太與情人這兩個死敵,在雪夜裏成為相依為命的末路之交,並且在風雪下的破木屋裏,做了她們人生最瘋狂的事。

有一個評論說,這電影差一點是沒能過審。

大部分的評價是,這是一部藝術片。

ABO世界的審核設定,比現實要寬松許多,沒有那麽嚴格。

程季青就在上星臺看過好幾次,較為露骨的畫面。

所以這才是小說世界。

程季青看的很入神,到了中期的時候,她才漸漸發現導演要說什麽。

導演剖析的是,人類在面對生死時,與絕境時的真正本能與瘋狂。

正是太太與情人在破木屋談心的時候,程季青仿佛也能從那滿屏風雪中感到寒冷。

“有一句話我說,也許你不信。”

“什麽?”

“我愛你。”

情人對太太說。

聽到這話時,白新側目看向程季青,她對愛情片無感,也覺得‘我愛你’這種話過於無味。

屏幕上三個字說完,情人俯身過去吻住了太太。

夜色濃重,暴風雪沈。

滿城春色都藏在那一處了。

其實尺度不算很大,沒有露,點,只是氛圍與聲色融合的極好,拍的角度尤為刁鉆。一聲聲上,一聲聲下。

因此聽上去,瞧上去像假戲真做。

甚至那感覺比簧片還要……引人。

程季青聽著唇與唇交融的聲音,不自覺想往身旁看,下一秒嘴皮碰到不平整的什麽,有一絲甜流進齒縫間,

是爆米花。

白新拿了一顆爆米花放在程季青嘴皮上,稍稍用力往裏一推,程季青正準備張嘴,她的手指便巧合般的進去一些。

濕,軟,熱。

程季青擡手去拿,白新往外收了收,然後湊到程季青耳邊,嗓音低喃:“程季青,你親我一下。”

“……”程季青喉嚨動了動,溫度登時上去。

又覺那手指壓迫著她的下唇,她這次用了點力拿下去,嗓音沙沙:“別鬧,看電影呢。”

白新說:“沒人看見。”

像諄諄教導的老師。

白新說:“就一下。”

程季青:“……”

在黑暗裏,程季青的眸光深谙如墨,無人看見的那只手微微卷起來。

在白新退開的同時,她擡手捏著白新的下巴親了一下。

原本也只想親一下,然而白新反應極快,一下撬開……

程季青嘗到了奶茶的味道,甜的發膩,香的要命。

幾秒後,白新退回去。

望著電影裏引人入勝的雪景,她愉悅的抿了抿唇,爆米花的香味還混了那唇內淡淡的橙汁清香……

從電影院出來,時間是晚上八點。

路上閑聊,說起電影。

“可惜最後都死在風雪中,再也出不去了。”程季青說:“挺唏噓的。”

“但她們永遠在一起了。”

“那倒是,也算另類HE了,其實最後雪化的鏡頭是一種隱喻,情人本來可以出去的。只是太太死了,她選擇留下來。”

白新從窗外轉到程季青側臉,說:“你覺得不好嗎?”

“也不是,就是看完心裏悶悶的。”程季青說:“剛才出來還有說那個情人有點瘋。”

白新清淡低笑:“瘋嗎?我不覺得。”

片中的情人是拉著太太的手死去的。

如果是她,她會死在太太身上。



都有些餓了,商量後是打算回南景做飯吃,車往回開時,路邊有一個賣餛飩的小攤。

白新說想吃。

程季青便把車停下來。

攤主看上去有六七十歲,滿頭花白,倒是很有精神,招呼她們在破舊的小木桌旁坐下。

一眼望去,能看到不遠處,那座北城大橋上的霓虹燈光。

“兩姑娘,有忌口沒有?”

程季青說:“一碗不要辣椒。”

白新又補了一句:“也不用香菜。”

程季青:“我以為你只忌口辣椒。”

“還好,能不吃就不吃。”白新頓了頓,淡聲道:“婆婆,另一碗不要蝦。”

程季青聞言,眼尾彎了彎,她剛打算說的,她對海鮮過敏。

雖然有的小蝦米來自淡水,這樣的不算海鮮,但她平時還是會避免去吃。

“好好好,哎喲,你們小兩口感情真好啊。”

那攤主婆婆將白嫩嫩的餛飩倒進鍋裏,轉身問:“結婚了吧?”

程季青不知為何,感覺情緒有異樣的波動,好像這一刻她和白新真的變成了一家人。

她還未開口,白新道:“您怎麽知道?”

攤主笑起來,眼角滿是歲月的溝壑:“一看就是,結婚多久啦?”

程季青看了眼白新,眼底裝著笑,由著她答。

白新也看她,答:“不久。”

那婆婆說:“哦,看你們年紀跟我孫女差不多大,二十出頭吧?”

“我麽?快30了,她20出頭。”白新從容說,說這話時去看程季青,那像花骨朵一樣的人。

“哦,看不出來,那你們還沒要孩子吧?”

白新和程季青對視一眼,雙雙微頓,程季青低咳一聲:“婆婆,您今年多大了?”

攤主婆婆:“我啊,七十三了。我孫女今年剛生了個大胖小子,這不出來補貼補貼家用。”說完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過來。

程季青點點頭:“您真辛苦。”

剩下的她沒再往下接。

和白新生孩子麽?這種事她還沒有想過……至少在今天之前她沒有想過。

吃完餛飩,準備結賬離開。

攤主婆婆突然對著程季青說了一句:“20出頭生孩子是還早,但越早生越容易恢覆。”

程季青:“啊,好的。”

白新‘噗呲’一下笑出聲,這還是她第一次樂出來。

完全忍不住。

程季青詫異而莫名的看去:“?”

笑什麽?

程季青沒想過生孩子的問題,所以是在白新笑了之後才反應過來,神色不自然道:“那個婆婆啊,我不是生孩子的那個……”

我不像猛A嗎婆婆!!程季青心裏腹誹。

白新剛才的說的年齡差上下跨越十歲,攤主婆婆這個年紀的人還帶著固有的舊思想,潛意識便將年紀小的那一方當做0。

從餛飩攤離開,程季青看著身邊嘴角浮笑的人:“白小姐,我很樂意逗你笑,但你或許可以稍微收斂一點。”

“小程總,不如你就試試?”

“……”

程季青睨著那梨渦,突然惡劣的伸手戳了下:“別得意。”

二人走到車邊,九月底的晚風帶來一絲久違清涼。

程季青的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的大橋上,說:“要不要去走走?”

白新去看那座橋,哪有什麽不可以?

她連手機都靜音了。

實際上程季青也是,看電影前靜音的手機,到現在也沒開過,或許是忘了,或許就是單純想和白新安靜的待一待。

路程不遠,走到橋上也就十分鐘。

只是白新體力差,上橋時已經腿酸的不想動了,程季青伸出手把人牽住,微微握緊往橋中心走。

“那邊好看。”

程季青對美有追求,活的精致耐心,而溫柔。

白新偶爾有這種感覺,程季青似乎有一種藝術家的思想——她愛極了生活,看透生活,接納生活,卻並未被生活汙垢染指。

所以程季青幹凈,無論是思想還是身體。

走到中心,程季青停下來。

“累嗎?”

“腳酸。”

白新走一遭,那冷艷五官上有微弱的疲倦,直接往程季青身上靠,彼時天色暗沈,這個點也不太會遇到什麽人,程季青攬住她纖瘦的腰。

橋底下是一條寬敞的運河,河水平穩,遠處還有船只。

若是天再早一些,金烏下沈時,定是天水一色的美景。

程季青吸了口氣,風中有河水潮濕的味道,微風輕拂,懷中佳人香軟。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程季青突然問:“白新,你今天開心嗎?”

白新側眸,反問:“你呢?”

某些時候,白新不做那主動地人。

於是程季青笑說:“開心啊。”

難以言喻的愉悅,雖然今天她們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白新看向那暗沈的交界線,梨渦淺淺,緩緩道:“我也開心。”

久違的輕松,久違的有一種歸屬感。

發絲與裙擺一樣被微風吹動,像活了過來。

讓人想留住這一刻的美好。

程季青彎起唇角,突發奇想:“拍照嗎?”

白新一怔,她從不拍照,更別說跟人合拍,可是對上程季青的眼睛,她又覺得,也不是不可以拍。

程季青拿出手機,熟練的放到合適角度,二人臉頰靠近,在她準備拍的時候,白新側頭親在她臉頰。

手機裏畫面就此定格。

後來程季青想,這一天本身就是特別的。

這一天,存在於九月的最後一周裏。

這一天她知道,除了辣椒,白新不愛吃酸的,也不愛吃香菜。

這一天,是她和白新第一次約會、第一次一起看電影,第一次一起吃小餛飩。

第一次拍合照。

第一次在北城大橋接吻……

此後數年,經久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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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橙橙:甜甜的狗糧送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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