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精神依靠

關燈
不管陳跡因為什麽不來學校,都不應該沒有消息。

第一節課剛好是班主任的課,關雪息上前打聽,問陳跡有沒有請假,班主任搖頭否認,表示不知情。

關雪息心慌意亂,怕他出事。但能出什麽事呢?關靖平再混蛋也不可能動粗,他又不是沒腦子,這麽低級的行為沒實際作用,還不如給錢呢。

錢……

陳跡當然不會接受關靖平的錢。

所以他為什麽不回消息?

關雪息六神無主,又想,難道陳跡突然病倒了?可昨天還好好的……

算了,他根本猜不出合理的原因。

第二節課下課,關雪息實在是坐不住了,準備請假去陳跡家一探究竟。但還沒走到班主任辦公室,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

陳跡詐屍似的,終於回消息了。

在微信上說:“關雪息,幫我向老師請一下上午的假,下午我會到校。”

“……”

關雪息心裏的擔憂瞬間全變成了委屈和惱火,打字都帶著怒氣:“你人呢?之前幹什麽去了?”

陳跡說:“下午見面講吧,好不?”

關雪息拒絕:“不好,就現在說。你為什麽不回微信?”

——在教學樓走廊裏光明正大玩手機的人,除了關雪息,恐怕也沒幾個了。

他意識到這樣不好,收斂了些,把手機揣回兜裏,去敲班主任辦公室的門,幾句話幫陳跡補好了假,回到班級才繼續看消息。

陳跡:“昨晚按門鈴的是你爸。”

陳跡:“他找我去樓下聊天,我手機掛著游戲放在家裏,回來時沒電了。”

“……”

果然是關靖平來了,關雪息深深地皺起眉,郁悶道:“沒電你不會充?你不知道我等你著急?”

陳跡回消息慢吞吞的:“對不起。”

認錯態度倒好,但話說得含混不清,還得讓關雪息自己挑重點來問:“關靖平找你聊什麽了?”

陳跡道:“你之前說過的那些,給我打錢,資助我出國留學。”

關雪息看了有點無語,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吐槽道:“我以為他醞釀這麽久,憋了什麽大招呢,原來還是老一套。”

關雪息道:“你怎麽回答的?有沒有罵他一頓?”

陳跡道:“我說我沒有出國的打算,不需要資助,把他送走了。”

關雪息撇撇嘴,有些不滿:“你好文明啊,罵人都不會?嘲諷他兩句呀。”

這條發完,陳跡半天沒回。

他似乎精神不太好,字裏行間看得出低落。

關雪息想了一下,問他:“關靖平是不是對你說難聽的話了?”

陳跡:“嗯,他說我配不上你。”

關雪息:“……”

陳跡:“還說我除了給你拖累,一點用沒有。”

關雪息:“……”

關雪息:“這你都不罵他?”

陳跡:“想罵,忍住了。”

陳跡:“算了。”

陳跡:“關雪息,我想你了。”

“……”

他的低落情緒通過微信,忽然傳到了關雪息身上。

不知怎麽講,也許是戀人間的感同身受,關雪息也有點難過。

他想象得到,憑關靖平的口才,打擊陳跡的話絕對不止一句“你配不上他”“拖累”,他能不帶一個臟字,把陳跡貶低得體無完膚——從貧苦家庭出身到當過少年犯的履歷。

嘲諷,羞辱,利誘,施舍,兼而有之。

陳跡再怎麽心臟強大,也不過才十七歲。

心情不好才是陳跡不回消息的真正原因吧?人在極度低落的時候,就只想沈默。

關雪息突然能體諒了,但還是有點不高興。

“你昨晚就該告訴我,我可以安慰你啊。”關雪息說,“我們一起罵他,給你出出氣。”

陳跡回消息的速度仍然很慢,收到這句好半天都沒反應。

關雪息不高興:“你忙什麽呢?”

還說想他,連消息都不好好回,什麽人啊。

“對了,你今天上午為什麽不來上學?”關雪息後知後覺地問,“也是因為心情差嗎?”

陳跡是會難過,但沒脆弱到被情緒耽誤正事的地步。

但他問完,陳跡竟然說:“你先上課,下午見面我們再細說。”

“……”

關雪息沒辦法,只好等他來學校。

人越心急,時間過得越慢。以前關雪息和陳跡也經常見不到面,那時都沒覺得這麽難熬。

不是因為思念,而是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始終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關雪息覺得陳跡有點不對勁。

直覺強烈,伴隨著不安,讓他心情糟糕,想發脾氣。

但發脾氣也要有發洩對象才行,關雪息忍了又忍,只能靠做題來排解。

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前二十分鐘,陳跡終於來學校了。

關雪息正趴在課桌上小憩,忽然感覺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後頸,涼絲絲的,一下子把他驚醒了。

陳跡放下書包,叫他:“出去聊一會兒?”

教室裏人多眼雜,關雪息點了點頭,穿上外套跟陳跡往外走。他以為陳跡要聊什麽嚴肅的內容,對方卻帶他穿過樓下的景觀綠化林,找了處偏僻沒人的角落,一下子抱住了他。

“哎呀,你幹什麽啊。”關雪息輕輕推了一下,“好好說話行不?”

陳跡不言不語,抱得卻緊。兩臂兜在他後背上,將他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裏,頭埋進他頸間,用力嗅了一口。

——像吸氧。

關雪息被這一口吸得渾身直掉雞皮疙瘩,被他肉麻得受不了:“說話,又裝什麽啞巴?”

陳跡低聲道:“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關雪息趁機發作:“騙人,想我還不願意回消息?一個字打三年。”

“手抖。”陳跡莫名地說,“上午在外面,有點冷。”

“你去哪兒了?”

“……”

陳跡沒回答,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關雪息,你知道嗎?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習慣性地幻想一些很痛苦的場景,以毒攻毒。比如你在各種不同的情境下,罵我,甩了我,說不喜歡我了。”

“什麽呀,”關雪息挖苦道,“毒這麽深?要不我現在罵你幾句,幫你治療一下?”

陳跡短促地笑了聲:“你好可愛,好喜歡你。”

關雪息拿膝蓋踢他:“少花言巧語,我不吃你這套。不是說到學校詳細聊嗎?說說昨晚的事。”

陳跡仍然抱著他,停頓了一下說:“關靖平跟我聊了兩個多小時。”

關雪息意外:“這麽久?他話還挺多。”

“嗯。”

何止是話多,關靖平給陳跡講了一遍他的發跡史。

其實也沒什麽新鮮的,寒門出身,抓住機會奮鬥打拼——重點是機會。

關靖平說,能人多得是,但許多都被埋沒了。能成功的人不見得是最厲害的,但一定是能抓住機遇的。

他什麽意思顯而易見,陳跡冷著臉聽,分神打量他,心想,他竟然是關雪息的爸爸,一點都不像。

關雪息才沒這麽世故,這麽討厭。

然而,關靖平沈浸在自己高明的話術裏,自以為誠懇地鋪墊了許多,最後終於挑明來意,卻遭到了陳跡的拒絕。

那一瞬間,他才真的用正眼看了下陳跡。

但關靖平既然親自來了,就不可能被他一句話打發回去。

“然後呢?”關雪息在陳跡懷裏,被他抱得腰都酸了,費力地換了下姿勢。

陳跡道:“沒然後,我跟他吵了一架。”

“就這樣?”

“嗯,你爸很傲慢。”陳跡停頓片刻,精準吐槽,“好大的官威。”

“……”

關雪息楞是被他給逗笑了,舒了口氣道:“他走之前怎麽說的?以後不會再找你了吧?”

“應該吧。”陳跡嗓音一低,關雪息在笑,但他完全沒笑。

他的聲調像囈語,突然說:“關雪息,今天我想到一個問題。”

“什麽?”

“其實是我離不開你。你現在和我在一起很開心,但如果沒有我……你是不是,也能好好地過下去?”

關雪息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陳跡低聲道:“沒什麽,只是想想。”

“……”

他今天一整天的狀態都不對勁,關雪息不傻,能感受到,也能猜到原因——當然是因為關靖平。

但關雪息不理解,陳跡有什麽困難不能直接講出來,他們一起解決?

偏偏要閃爍其詞,惹他心煩。

關雪息使勁掙脫陳跡的懷抱,把他推開:“你是不是動搖了?被利誘還是被威逼,想拋下我?”

陳跡眉頭一皺:“沒有。”

“你有。”關雪息故意的,帶著點威脅和警告地說,“你有事情隱瞞我,別不承認。”

“……”

陳跡沒吭聲,似乎是默認了。

關雪息一下子火了,言辭激烈:“我都已經跟家裏出櫃了,我們之間還有秘密嗎?關靖平給你下咒了啊?只要開口告訴我,你就會被雷劈死?!”

一片寂靜中,仿佛真有驚雷從頭劈下,陳跡默然看著他,眼底被劈開一道深痕,藏了數不盡的難言之隱。

關雪息最近這段時間和家人決裂,一直把他當精神依靠。沒想到到頭來,他也這麽靠不住。

但好像也不能怪陳跡,都是他沖動出櫃的錯。

關雪息忽然間有點心灰,是他把一切都幻想得太簡單了,以為自己能抗住的壓力,陳跡也能抗得住。

但其實他和陳跡的處境是不一樣的。

關靖平不能把他怎麽樣,但對付陳跡就不好說了。

陳跡會在威逼之下動搖,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雖然不知道陳跡受了什麽逼迫。

關雪息心頭發堵,有些喘不上氣來。

但他特別討厭傷心時對人示弱,無論是對誰。

“算了,你還是先考慮自己吧,別因為我受委屈。”關雪息繞開陳跡,無聲吸了口氣,故作平靜地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