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燙金喜帖

關燈
清水河街。

巷弄裏,一個披著淡紫色緞面披肩的女子避著臺階上的水漬匆匆走過。

一大清早就聽著糖水鋪子上那大叔叫賣的吆喝聲,那聲兒綿綿長長摻雜著男性雄渾的嗓音,傳進相翡耳朵裏的時候已經讓她大腦空空了。

尤其她剛起床,意識模糊。

可她還沒註意到今早大叔的糖水鋪子上賣的是溫熱的冰糖燉雪梨還是酸甜口感的山楂氣泡冰粉,大叔的攤口小推車就已經閃現一般快速從相翡身邊掠過。

“該死的,怎麽這個犄角旮旯裏頭也有人逮我!”大叔的綿長的叫賣聲瞬間停止,“這一天天的……”

倒黴頭上,禍不單行。

前腳糖水鋪的大叔推著車狂奔跑路,後腳他鋪子上擺的那幾碗仙草凍就全耷拉在地上了。相翡的視線停留在那堆已經廢掉的燒仙草凍上,突然怔了神。

等等。

覆婚?唐女士昨天講她要和相昌隆覆婚?

這件事再度出現在相翡腦海裏的時候,她儼然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慌亂,哪裏還顧得上旁的?直接穿著雙平拖就朝著距離琴徽大劇院附近的民政局趕去。

還好,不算太晚。

相翡環顧四周,既沒見著唐玉娥女士,也沒見著相昌隆,心下剛松了一口氣,一種不詳的預感就再度襲來。當時她只覺得自己心口一緊,眉心微微跳動了一下,下一秒手機就開始震動。

“小翡,我和你爸今天正式覆婚了,特來向你報喜。”唐玉娥女士的語氣無一不透露出歡欣雀躍,且絲毫不亞於當年二十來歲剛把自己嫁進去那陣子。

”從今往後咱們家就圓滿了……”

唐玉娥後邊說的什麽話,相翡已經聽不清,她有點哆嗦。童年那些不妙的回憶湧上心頭,滿腦子全是自己那個渣爹當初臨走前的醜陋樣子。有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知道了。”

相翡自知多說無益,人唐女士也不管她這個親女兒的想法這麽快和渣爹在結婚證上蓋了戳,效率極高,果然符合她唐女士一貫的作風。

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兩天,唐女士的結婚喜帖就送到了迎安廣電。

燙金的結婚喜帖拿在相翡的手上跟觸電似的,啪的一下掉在食堂地上。

統籌部的陳姐忙不疊將喜帖拿起來,擺在桌面上。早就知道這裏面寫的哪兩個人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將喜帖展開,直到看見那個她此生最不能原諒的渣爹的名字。

連合上喜帖的時候都是帶著氣的。

然而陳姐一點沒看出相翡的小情緒,一個勁兒的道喜,說這是天賜良緣,你們又是圓滿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啦。

老天是挺讓人意外的,這輩子沒想過渣爹還能回徽城,還拐走她媽第二次。

婚禮定在下周末。

唐女士這幾天已經不再去琴徽大劇院了,頭一回把唱曲放到了次要。日常生活就是去美容院做臉,貼新娘甲,燙發,成天吃些沙拉充饑以便能穿上婚紗店裏最精致而緊身的那套設計師款禮服。

通過這兩天的時間,相翡儼然逐漸認清現實。

唐玉娥是勸不動的,渣爹是狡猾的,她能做什麽?和小時候一樣躺地毯上撒潑打滾嗎?

相翡搖搖頭,勉強擠出來一個微笑給陳姐,然後十分別扭地將那柬燙金請帖塞進鏈條包裏。

員工食堂裏有同事在竊竊私語,有甚至朝著相翡這邊的方向看過來,三兩談論猜測著相翡的反應,仿佛要把人家的家世挖個底兒朝天。

沈默。

一般來講,相翡總會冷處理這件事。

不管,不理,總有一天人家就會覺得無趣,也就不說了。

現在也是一樣,她打開耳機的通透模式,搜出今天的演播稿開始默讀,然後眼皮又是猛烈地跳了跳。

熟悉的香味,濃烈奔放的玫瑰香氣,在煙火味十足的員工食堂顯得尤其突兀。

“當著人家的面嚼舌根?你不怕爛舌頭啊?”

嗓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但這種獨特的音色還是讓相翡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來。一時間除了感慨萬分就是驚喜……準確來講應該是驚嚇。因為誰也不知道錢莎拉小姐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麽事兒。

錢莎拉,按照最近網絡上較為流行的一說法,社交牛.逼癥患者。

而作為一個社牛癥患者以外,她還是個海龜。

準確來說,並不完全是。按照正常的時間進行,錢莎拉這時候應當在紐市而不在徽城。具體什麽原因,以相翡對錢莎拉這個發小的了解,估摸著又是學不下去偷偷溜回國,並且手頭上的銀行卡被爸媽凍結了只投靠她這個好閨蜜的故事。

“不是。”錢莎拉嘴硬,“你莎拉姐怎麽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相翡不等錢莎拉把話說完,就默默從工資卡裏提出兩萬塊錢轉到錢莎拉的賬戶,沒過多久就見錢莎拉大小姐翻了好大一個白眼,然後“硬生生”收下了這兩萬塊錢。

“害,是你媽,上來就一通電話和我說有大事,要我趕緊回國。誰知道飛回國了才收到電子請柬……要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回國的。”錢莎拉一看相翡的表情逐漸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逐漸縮小。

果不其然,相翡這小妞臉一沈,包一背就要閃人。

錢莎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半坐著拽住相翡的大腿。

“幹嘛?”相翡強忍著笑意,刻意冷冷道。

如戲精上身一般,錢莎拉眼裏竟真的泛出點點淚光,露出小狗勾般的神色,雙手緊緊抱住相翡的倆大腿……緊接著就是十分浮誇的演技,整個食堂都回蕩著錢莎拉好大的假哭聲。

整個一米七八的禦姐身材,哭得像個買不著玩具的小破孩。

相翡覺得自己有點頭皮發麻,全身不自在。只要是錢莎拉在的地方,不到十分鐘之內就一定會變成社會性死亡現場。小到六七歲開始,兩人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二十來年了從未改變。

“別哭了。”相翡的語氣柔和下來。

錢莎拉的哭聲仍未停止,引來相翡的同事們紛紛側目。

“再哭丟了你,要麽滾回紐市要麽睡大街。”相翡略微得意地帶著小威脅的語氣說道。

哭聲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錢莎拉:只要我臉皮夠厚,睡大街就不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