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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怎樣的解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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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離……”紀悠只叫了一聲,喉嚨間就像是充滿了血醒的味道。

她深吸著氣,恍然間明白過來這是江念離的鮮血,慌著抱緊他的身體,用手去擦他唇邊不住湧出的鮮血。

Jennifer臉色蒼白地說:“抱緊他,不能再讓他改變體位。”

他是靠在自己膝蓋上的,紀悠就緊緊摟住他,用盡自己的力氣,將他固定在自己懷中。

江念離的眉頭蹙得更緊,他的下頜緊繃著,即使沒有呻吟出聲,紀悠也明白這一刻的劇痛足以讓常人無法忍受。

車子如離弦之箭,在馬路上狂奔,紀悠看到一股鮮血又從他緊閉的雙唇間湧出,她渾身都是顫抖的,忍不住低聲叫:“念離……”

似乎終於熬過了那一陣疼痛,江念離側頭輕咳了咳,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極點,卻還是笑著:“別害怕……”

那笑容仍舊溫和,但他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疲倦,仿佛下一刻就會消散在空中。

車子這時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是追來的人在後面的車上開了槍,擊中了他們車後的防彈玻璃。

紀悠緊緊護著江念離,兩個人的身體卻還是被掀起來又重重落下。

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江念離輕顫了一下,而後他極輕地悶哼了一聲,隨即就抿緊了薄唇,深黑的瞳仁開始有些渙散。

肋骨折斷,不斷吐血,他卻努力保持著清醒,害怕她太過擔心,直到現在,才第一次呻吟出聲。

眼前騰起水霧,紀悠深吸了口氣,讓自己保持鎮定,雙手還是緊擁著江念離的身體,不敢有絲毫放松。

前座的Jennifer也著急了,對身旁的司機大聲說:“再穩一點,快!”

車子在公路上狂奔,輪胎摩擦在地面上的刺耳聲音傳到了車內。

江念離的目光一直落在紀悠臉上,這時他突然微勾了唇角開口:“我一定會和你回去……回到我們的家裏……”

他明明……剛才還在和她談笑著,說要做她的男寵……紀悠不願去想,心裏不祥的預感卻抑制不住地生了上來,可怕到讓人絕望。

紀悠強迫自己去忽略它,搖著頭:“念離,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堅持一下。”

江念離還是溫和地看著她,忍不住輕咳了一聲,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

紀悠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眼中突然射出兇狠的目光,她咬緊了牙關沖他一字一句地說:“江念離,我不準你死在這裏……為了救別的女人,就這樣死在我面前……我永遠都不會再原諒你!”

江念離唇邊的笑意更加大了些,輕聲說:“我不會……”

仿佛是為了兌現他的諾言,他眼中的光芒雖然微弱,但一直在到達醫院之前,都沒有熄滅。

紀悠看著急救人員圍上來,將他擡到移動病床上,看著他的身體被接上血袋和各種儀器。

她在急救室外被攔下,醫院的工作人員用英文對她說,讓她到休息室等候,她卻只是呆呆地站著,目光看著大門緊閉的急救室。

工作人員重覆了幾次,見她沒反應,以為她是不懂英文,又用生澀的日語重覆了幾遍。

她搖搖頭,擡起手看自己的掌心,那裏沾滿了從他唇間流出來的血,早就涼透了,卻還是鮮紅色的,晃得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她似乎聽到Jennifer叫了她的名字,但一切都像是離她遠去了,不管是眼前的影像,還是聽到的聲音。

她的身體軟倒了下去,在她身後的劉手疾眼快地抱住了她肩膀,沒讓她跌到地上。

但她的眼睛早閉了起來,臉上只剩下一片蒼白。

其實她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久,再次醒來,紀悠發現自己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身邊椅子上坐著抱胸的劉。劉見她睜開眼睛,就開口說:“你昏倒了,醫生說只是情緒太激動。”

紀悠坐起來,發現胳膊上有輸液的針管,就抓住一把扯掉,擡頭看了劉一眼:“念離呢?”

“還在搶救室裏。”劉的語調雖然不是很自然,中文水平顯然要比Jennifer好得多,“他也算命大,折斷的胸骨沒有刺入內臟,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麽兇險。”

不是沒聽出來他語氣中淡淡的諷刺,紀悠看著他冷笑了一聲:“劉先生沒有至愛的人吧?不是所有人看著至愛倒在自己面前,都還能像劉先生和劉先生的同事一樣冷靜。”

自從和他們見面後,不知道是不想說話,還是不屑於說話,劉一直沈默寡言,這時候卻像是突然來了興致,接著問:“那麽紀小姐能不能為我解釋一下,什麽叫‘至愛’?”

“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失去的人。”紀悠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迎上這個面容冷峻的男人的目光,“為了他,你可以做出任何超出想象的事情。”

“超出想象的事情?”劉重覆了一遍,還沒玩味出她話中的深意,就看到她從病床上下來。

“我沒事兒,不用在這裏浪費醫院的資源了,我去搶救室外等念離。”她站在床前說完,也不管劉跟沒跟上來,就獨自走出了病房。

同樣是急救區,搶救室就在幾米之外,有兩個黑衣的保鏢留在門外看守,Jennifer卻不見了蹤跡。

“唐先生的目標是Jenny,我勸她離開了。”劉走到她身邊,解釋說。

在寫字樓下,那些殺手的目標根本就是Jennifer,江念離用身體替她擋住了那輛車的撞擊,但只Jennifer還是目標,她就還在危險之中。

唐宇翔不去報覆搶走他妻子的江念離,也不管Jennifer家族的壓力,竟然直接下令將背叛他的妻子殺死,這樣心狠手辣的鐵腕人物,怪不得能在不到三十歲就掌握了家族的大部分權勢。

劉突然上前一步,帶些惡意地俯在她耳邊說:“紀小姐是江先生的未婚妻,他卻能夠舍身去救其他女人,江先生的至愛到底是紀小姐,還是Jenny,我真拿不準了。”

紀悠沒有理他,只是在搶救室外的椅子上坐下,耐心地等待手術結束。

救Jennifer,紀悠並沒有覺得有多難接受,她了解江念離,即使站在那裏的不是Jennifer,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他都會將對方撞開。

她真正在意的,是他受傷後的第一反應,不是來尋找她,而是去向Jennifer確定他們的那個約定……她第二次聽江念離提及這個詞了,第一次是在剛到波士頓那天晚上,第二次是這種生死一線的關頭。

究竟是怎樣的約定,才能讓江念離在幾乎要神志不清的時候還念念不忘?

她想不到,只知道現在嫉妒和懷疑快要把她逼瘋了。

他為了其他的女人身受重傷,即使虛弱地躺在她的懷裏,卻還是把目光投向那個女子。

紀悠握緊了手,指甲刺入了掌心中,鮮血慢慢滲出來,和掌心的汗水混在一起,疼痛異常清晰。

她低下頭,輕聲地自言自語,卻有著咬牙切齒的味道:“江念離……我等你醒過來跟我解釋。”

急救進行了兩個多小時,主刀的醫生推開門出來,看到紀悠迎上來,掃了一眼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友好地微笑了一下:“你丈夫已經沒有危險了,不過他剛做過心臟手術,慎重起見,還需要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一下。”

她松了一口氣,連忙道謝,趕過去看被放在移動病床上推出來的江念離。

他的臉色還是蒼白無比,呼吸器下的面容卻平靜了許多,眉頭也不再緊蹙著,似乎已經陷入了沈睡。

ICU不允許人出入,紀悠跟著他轉到了那裏,卻還是只能等在外面。

透過病房外的巨大玻璃,看著裏面他安寧的睡顏,紀悠有些無奈地想到——這半年來她出入醫院,等在病房外的時候真是太多了,而且每一次,都是因為江念離。

稍晚一些,Jennifer還是不顧勸阻,趕來了醫院。

她隔著玻璃看到江念離,臉上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是我不好,我沒想到唐那個渾蛋會這麽對我。”

紀悠沒再跟她鬥嘴,當江念離倒下的那個瞬間,她好像失去了和所有人周旋的力氣。

她沒興趣去關註任何人的心情,也不想再壓抑內心裏的任何想法。

她現在坐在這裏,只是因為要等待他醒來,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

還被唐宇翔的人追殺著,Jennifer畢竟不能在這裏久留,很快就被下屬帶走。

從他們的三言兩語中,紀悠聽出來Jennifer的父親,也就是Townsend家的家主已經獲知了此事,並且十分震怒。

可惜,他沒有站在Jennifer這邊,而是就女兒破壞他和唐宇翔家族的聯姻這件事大發雷霆,並揚言不再管Jennifer的生死。

這下唐宇翔做起事來,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劉是Jennifer的得力助手,按說在這種危急時刻,他應該留在Jennifer身邊,但似乎是Jennifer強制命令他保護江念離,將他安插在了醫院。

劉見紀悠沒興趣跟自己說話,也就不再說那些風言風語,而是沈默著抄手坐在長椅上。

看似輕松,紀悠卻還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繃得很緊的力量。

每一分鐘都那麽難熬,長夜一點點走到盡頭,第二天一早,江念離終於清醒了。

ICU的醫生又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確定他可以轉移到普通病房。

半坐著被推了出來,江念離看到等在門口的紀悠,就微笑著向她伸出手:“小悠……”

沒有去握他的手,紀悠只是沈默著扶住病床,低聲說:“走吧。”

一直到江念離在病房裏安頓好了,她也沒有說話。

江念離需要用的藥物劉已經讓人從別墅裏取來,她倒了杯水,然後把水杯和藥片一起放到他的手中,就又轉身走開,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江念離當然不會猜不出來她在鬧脾氣,於是順從地咽下藥片,將手中的水杯放下,他輕咳了咳,笑著繼續對她開口:“小悠,嚇壞了吧?我沒事的。”

這句話裏示好的成分不可謂不濃,但紀悠還是沒看他,雖然坐在床邊,但眼睛根本沒落到他的臉上,只是垂下頭看著腳下,一語不發。

所以她也就沒註意到病床上向她微笑著的那個人,臉色還蒼白著,因為失血和幹渴,本就蒼白的薄唇上還多了些幹裂,滲出一道道血絲。

“小悠……”沒有因為她的冷淡就放棄,他還是笑著,“你一直在外面守著,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次紀悠不再毫無反應了,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就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病房是Jennifer安排的套間,外面是一個會客室兼休息間,紀悠在長長的沙發上和衣躺下。

她的確是累了,昨天江念離還在ICU,就算知道他沒有危險,她又怎麽睡得著?

只是她現在額頭抽疼,腦袋也混亂得厲害,睡下去也是亂夢紛紜。

她一會兒夢到原來的事情,一會兒又是鮮紅的血和淩亂的聲音,江念離蒼白的臉總在這些影像裏閃現,還有他唇角從來沒有消失的溫柔笑容。

紀悠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才發現這一覺她才睡了不到兩個鐘頭,在夢裏她卻以為已經過了很久。

她頭疼得厲害,問守在病房裏的保鏢,得到的答覆是江念離剛睡下了,於是她就走出病房透透氣。

這個區域都是豪華病房,除了來回走動的護士和醫生外,來往的人並不多。她和遇到的醫生點頭示意,通過空中走廊走了出去。

下樓來到診區,才看到人多了些,周邊的公用設施也多了。

走到自動售賣機前,她掏出一直隨身攜帶的錢包。

匆忙被挾持來美國,她當然不可能備下美元,好在裏面還有張VISA卡可以用,刷卡買了一罐冰咖啡,她走到一個略微僻靜的窗臺邊拉開了錫環。

罐裝咖啡的味道當然算不上好,冰涼的液體慢慢滑過喉嚨,卻讓她對眼前的一切有了些真實感。

窗外是陌生的街區和陌生的城市,來來往往的人膚色各異,神色或焦灼或輕松,口中說著圓滑黏稠的美語。

如果是一年前的紀悠,絕對想不到一年後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站在這裏。

從飛機上被劫持到美國,每天冒著生命危險……怎麽想這些應該都離她很遙遠。

當然還有江念離,這一年間的大起大落、數度分合,回過頭去看,還是覺得恍若夢中。

但是這不可想象的一切,又都那麽順理成章,重遇江念離,掙紮後還是和他覆合,再次浮上來的矛盾和解不開的心結,最終是妥協和退讓,為了他不惜拋棄掉原有的安寧生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入了一個不可知的旋渦中,然而即使越陷越深,越來越身不由己,她卻沒有後悔過。

註定了今天所有的,並不是她的選擇,而是遠在十年前的初遇。

一罐咖啡緩慢喝完,她將空罐扔進回收的垃圾桶,任由思維漫無邊際地遠去。

直到腳底躥上些醉麻的感覺,她才驚覺自己已經站了很久。

出來太久,不知道那些保鏢會不會大驚小怪,紀悠這麽想著,擡起腳步,沿著來路準備走回去。

剛通過一個走廊,她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正在一臉嚴肅尋找什麽的黑衣保鏢。

發現她的身影,那個保鏢對著耳麥說了句什麽,就向她走來。

“抱歉,剛才隨便逛了一下。”紀悠連忙解釋,“你們沒找太久吧?”

那個高大的白人保鏢顯然不滿她的說法,一雙灰色眼睛用力看了她一眼:“紀小姐,出來請帶上通信設備。”

“抱歉。”忙再次道歉,紀悠想到在這種特殊時間,他們發現自己不見肯定很緊張,頓時更加愧疚。

那保鏢聳了下肩:“我們習慣應對了,江先生就……”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紀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悠!”

江念離只披了一件外套,從電梯裏走了出來,看到她的瞬間,神情放松了一些:“沒事就好。”

紀悠沒想到他會親自出來,驚訝過後看到他過分蒼白的臉色就急著說:“你來幹什麽?”

沒有回答她的話,江念離只是向前又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小悠……讓我扶一下。”

放到她掌心裏的手不但是冰涼的,還帶著極力被克制的顫抖,紀悠想到他的身體狀況,趕快撐住他的身體:“你瘋了?這麽跑出來!”

江念離側頭輕咳了幾聲,竟然還微笑著反駁:“明明是你先跑出來的。”

沒工夫跟他鬥嘴,紀悠忙扶著他,對跟在江念離身後的劉說:“找一個輪椅來,把江先生送回病房。”

劉的臉上明顯是看好戲的表情,他攤攤手,去向一個護士要了輪椅。

好在輪椅很快就送來了,跟來的還有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士,嚴厲表示了一下病人不可以自行隨便亂走,不然出了事醫院概不負責,一群人才又護送著江念離回到了病房。

只是出去轉了一圈,就折騰出這麽大動靜,紀悠看著重新躺在病床上的江念離,有些哭笑不得,握著他的手道:“我沒事的,唐宇翔針對的又不是我。”

江念離還是微蹙著眉,笑了下:“我擔心。”

這麽一句話,卻讓紀悠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微嘆了聲:“好,是我不對,我不會再私自跑開了。”

紀悠擡頭勉強笑了下,忽然不想再多說,以她的性格,當然不會跟人爭風吃醋,就算江念離對Jennifer過於包容愛護,她也沒辦法將埋怨說出口。

就如此刻,多說多錯,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她想轉身坐到一邊的沙發上,手卻被江念離握住了。

江念離看著她,唇角勾起來:“小悠,是我的錯……所以我不能再讓你有任何閃失。”

他蹙緊的眉頭沒有松開過,臉色也一直蒼白著不見絲毫恢覆,目光中卻還是柔光流溢,如同蒙著霧氣,動人心神。

紀悠覺得自己心裏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低下頭笑笑:“你也不需要總是道歉,反正你道歉後也還是我行我素,不是嗎?”

紀悠憋了幾天,經過了這麽多事,這已經是她能夠說出口的最嚴厲譴責。

江念離看著她,目光閃動了下,想要說話,開口卻咳了幾聲,他輕吸了口氣,想平覆下來,卻又咳了一聲,連忙擡手按住了胸口。

紀悠看到他無色的唇上浮起了淡淡青紫,手忙腳亂地將藥翻出來送到他唇邊,又急著要按呼叫鈴。

江念離蹙著眉吞下藥片,輕咳著攔住她,聲音低弱:“沒事……剛才岔了氣……”

紀悠只是看著他,眼眶紅了紅:“你是不是就欺負我不敢把你怎麽樣?”

江念離笑了下,將壓在胸口的手放下來,按在她手背上:“我不是說過嗎?我任你處置。”頓了下,他又輕輕補上一句,“只要你不離開我。”

淚水還是從眼眶裏滑了出來,紀悠擡手擦去,她好像忽然回明白了他話裏的意味。

他跨過了八年的時光,作了那麽多努力,不過是為了能夠再次把她留在身邊——所以才無法忍受她片刻的離開。

她想起來剛重逢時他每天微笑著,盡力在她面前表現完美,卻顧不上自己的身體狀況,結果把病情拖到連手術都不能進行的程度。

如此患得患失,卻是因為無比的珍而重之。

輕吸了口氣,她擡頭笑了笑:“到了現在,你覺得我還能離開你嗎?”

她幹脆躺下來,在病床上抱住他的身體,俯在他耳邊半開玩笑地說:“別說我不會離開你,就算你再要離開我,無論你逃到什麽地方,我都會把你找出來。”說著,她還故作陰狠地冷笑了幾聲,“碧落黃泉,天上地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江念離的眉頭還是輕蹙著,還沒從心悸裏恢覆過來,聽到這話卻忍不住笑:“這個臺詞聽著好耳熟。”

“邪魅角色的經典臺詞,”紀悠得意起來,“專門用來教育不聽話的男寵!”

她還沒得意完,雙唇就被輕輕堵上了,江念離的薄唇帶著微涼的溫度,在她唇上輾轉停留。

在沈溺進他的味道之前,紀悠撐起身勉強保持鎮定:“你幹嗎?”

江念離只是笑,柔和的目光裏微帶促狹:“行男寵的職責。”

本來準備因著這次他受傷,要好好給他臉色看,讓他意識到愛惜自己身體的重要性,最後還是紀悠自己先繳械投降。

住在醫院裏倒也不是沒有好處,自從第一天Jennifer來過後,她就再沒出現過。

看劉的悠閑模樣,肯定也不是Jennifer出了什麽事情。大概她是為了躲避唐宇翔的殺手,才不得不遠離醫院。

江念離雖然被撞斷了肋骨,但因為及時就醫和搶救得法,並沒有傷得太嚴重,隨著肋骨一天天愈合,他的精神也漸好。

用本來就在手術恢覆期的身體,挺身去替別人擋車,還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不知道該說他膽子大,還是該說他命大。

紀悠想起來氣哼哼地在病房裏嘟嚷這些話的時候,被江念離聽到,他挑了唇笑得篤定:“我才剛找回你,怎麽可能會死。”

紀悠對那個“死”字還是十分忌諱,擡頭狠狠瞪著他:“你再敢這麽幹,下回我一定擋在你前面,看誰命大!”

果然江念離很快嚴肅了:“別這樣,小悠,絕對不行。”

紀悠最近覺得越來越需要隨時控制住自己,免得不小心把他掐死了,然後自己還要給他殉情。

劉則在一邊轉著手裏的小刀,把他們當八點檔的肥皂劇來欣賞。

江念離住院的第五天,病房裏來了一個訪客。

這個訪客紀悠沒想到,劉也非常震驚地如臨大敵,倒是江念離最鎮定,笑著說:“讓唐先生進來吧。”

來人不是別人,就是正在滿天下追殺Jennifer的唐宇翔。

久聞其名,第一次見到唐宇翔其人,紀悠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麽出色的人,Jennifer居然不喜歡。

來自母親那一方的血統讓唐宇翔看起來更接近亞洲人,頭發也是純黑的顏色,但他的膚色卻很白,五官精致立體,眼眸是淡藍色的,就算不笑的時候,也英俊到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穿了一身銀灰西服,進來後就很隨意地坐在了正對著病床的沙發上,擡手支住下頜笑了下:“劉灼小朋友還是出去吧,我談話的時候,不需要第三個人在場。”

他的笑容堪稱紳士,卻透著一股冷冽的味道,意外蟄人。

這還是紀悠第一次聽人這麽直呼劉的中文全名,後面更是惡劣地加了一個“小朋友”,對於劉這樣自負身手和智謀的道上人士來說,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侮辱。

一向沈穩的劉也略微僵直了身體,但卻還是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江念離握了握紀悠的手,對她笑了笑:“小悠,你也去外面等吧,沒關系。”

對於唐宇翔這種身份的人,的確是沒必要親自跑來醫院加害江念離。

但紀悠還是擔心,低頭吻了吻他的面頰:“好,你要小心。”說完才走了出去。

等紀悠關上房門,坐在沙發上交握著雙手的唐宇翔笑了一下,淡藍眼眸中卻冰冷冷地沒有一絲笑意:“江先生,對於撞傷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是我自己替Jenny擋了那一下,”江念離也笑了下,“撞傷我不是唐先生的初衷,無需道歉。”

唐宇翔搖搖頭:“我很信奉中國古老的智慧,我的信條是絕對不輕易為自己樹敵,更何沈是江先生這樣的人。所以才一定要親自拜訪道歉。”

“那還真是麻煩唐先生了,我並沒有記恨這件事情。”江念離笑著,“如果唐先生到中國,有機會一定要到舍下一坐。”

“江先生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唐宇翔淡應著,唇角的笑還是帶著些冷意,他頓了一頓,突然說,“江先生會救Jenny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江先生為什麽會留在波士頓?據我所知,Jenny沒有將江先生留下的能力。”

這還的確是,不管是兩年前那一次,還是這一次,假如江念離想要離開,Jennifer都無法阻攔。

江念離低頭笑了下,最終開口:“兩年前那一次,是因為我對Jenny有所愧疚。我剛到美國的那兩年,整個人精神近乎恍惚,除了學習和工作,再沒有其他的內容。如果不是Jenny時不時地打擾,硬拖著我到處游玩,我可能真的撐不過來。”他說到這裏,拾起頭看著唐宇翔,“至於現在,我的意圖,我想你能夠理解。”

唐宇翔劍眉微挑,突然笑了出來:“果然,我沒有猜錯……江先生之所以肯被Jenny挾持,是因為外面的那個女子吧?”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江念離並不怕紀悠會聽到,於是就笑了下:“是,我想看看,她會為我做到什麽地步。”

短短的一句話,他說得很輕淡,唐宇翔也聽得很淡然。

如果不是彼此能體會到對方的言下之意,那麽這段話,在外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

唐宇翔沒再說話,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服,有禮地頜首說:“那麽再會了,江先生。”

江念離也對他點頭:“再會,唐先生。”

唐宇翔站起來走到門口,在出去之前,又回首說了一句:“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愛你……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江念離微笑了下,看著紀悠很快就走了進來,一臉擔憂地問他:“你沒事吧?”

“說幾句話而已,能有什麽事?”他笑了笑,還是溫柔的語氣,對她招手,“過來,小悠。”

餘悸未消,紀悠很快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仔細地打量他,確定他的臉色並沒有變得更加蒼白,才松口氣:“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來找你幹什麽?”

“他愛Jenny。”把自己的判斷說出來,江念離笑,“大概是因為即使已經失望到極點,還是想看一看,會被Jenny愛著的男人,是什麽樣子。”

紀悠仔細想了一下,實在找不出唐宇翔愛著Jennifer的證據,就搖了搖頭:“你們男人真奇怪,明明愛,還不說,Jennifer也真可悲,被愛著自己的男人追殺。”

“先陷進去的是唐宇翔,我倒覺得他更可悲一點。”笑了笑,江念離看著她。“比如我們兩個,先陷進去的是我。”

他第一次這麽說,紀悠想了一下,反問:“難道你向我表白的時候,還不知道我暗戀你很久了?”

江念離一楞:“你暗戀我?”

紀悠無語了,當年把她從家裏叫出來表白的時候,他那麽篤定自信,紀悠以為自己暗戀他的事情已經被發覺了,索性順水推舟,沒想到他根本毫不知情。

“是啊,那時候我已經暗戀你很久了,學院偶像!”紀悠說著,笑著過去握住他的手,將他壓住,“所以你是自投羅網。”

江念離卻還是認真地看著她,好像自己又撿到了什麽珍寶。

那目光太過專註溫柔,紀悠幾乎以為他又要開口說“對不起”的時候,就被他攬住腰抱在了懷裏。

“小悠,”在她耳邊輕聲說,他的語氣有些不穩定,“你一直愛著我?”

紀悠認命地嘆口氣:“是啊,不然我怎麽會拿你毫無辦法?我比你陷得還早……還過了八年都沒醒。”

微涼的薄唇很快吻了上來,這次是久違的深吻,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江念離才放開她,他染了紅暈的臉上帶著一絲懊惱:“不能在這裏要你……”

自從江念離手術後,他們兩個就沒有再做愛,最多相擁而眠,本來過完三個月,算是度過了醫生要求的期限,江念離卻又受傷了。

紀悠低頭,惡劣地在他領口露出的鎖骨上輕咬了一下:“活該。”

唐宇翔特地來拜訪過,接下來的時間,醫院這裏就風平浪靜。

在紀悠的要求下,江念離在醫院裏住了三周,直到被撞裂的肋骨愈合良好,才出了院。

他們出院那天,Jennifer也趕來迎接。

處在保鏢的重重保護之下,她戴著墨鏡也難掩憔悴。這段時間唐宇翔的追殺和父親的壓力,讓她也開始心力交瘁。

但即使看到她這個樣子,紀悠也很難對她生出同情,Jennifer再落魄,對她來說,也還是意欲對江念離圖謀不軌的情敵。

一行人乘車還是回到了那個別墅,這裏方圓幾十公裏都沒有高樓建築,唐宇翔無法安排狙擊手。房子堅固,沿河而建也易守難攻,與其匆忙出逃,還不如固守這裏,還能更有效地保證安全。

到了別墅,紀悠就不再忍耐,看著Jennifer開口:“你現在準備放念離走了吧?”

直視著紀悠的眼睛,Jennifer的目光還是狂熱卻堅定:“除非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江念離為了救她受傷,紀悠本以為鮮血會喚醒Jennifer的一絲良知,讓她不再以那種可笑的理由把江念離留在自己身邊,沒想到她還是如此執迷不悟。

到了這種地步,紀悠反倒覺得她很可笑,冷笑了一聲:“看來你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Jennifer繃緊了下頜,微昂頭,艷麗的臉上不見絲毫脆弱:“謝謝,我一直都是。”

紀悠想要再說,被身側的江念離握住了手,他笑了下:“小悠,我會找時間和Jenny談的。”

他這麽說,紀悠也無法再說什麽,一言不發地拉著他的手上樓。

回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他們還是在一起用餐了,晚飯過後,江念離對紀悠笑了下:“小悠,你先回房間吧。”

紀悠站起來勉強答道:“好。”

她走出餐廳時最後看了一眼,布置華麗的餐桌兩旁,只剩下江念離利Jennifer相對而坐。

回到房間後,就隔絕了樓下的一切聲音,只有窗外的布谷鳥叫聲偶爾傳來,伴著永不停歇的流水聲。

不知道江念離和Jennifer細談了些什麽,她坐下來翻看了一會兒放在客廳的英文小說,還是沒等到他們回來。

虜門被敲響,紀悠過去打開,看到劉站在外面,對她點頭說:“你跟我來一下。”

相處這麽久,紀悠感覺出來劉雖然是Jennifer的下屬,但地位和其他人不同,不但對Jennifer說話隨意,在很多事務上也有相應的發言權。

他是華裔,又是這邊她第一個見到的人,比起其他的保鏢和人員,紀悠多多少少跟他些有親近感,答應後取了外套,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劉將她帶到一個書房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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