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一念的差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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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離到底是留在了她的家裏,紀悠發現他臉色有些異樣地蒼白,額頭和身上也出了不少冷汗。

她把他帶到臥室裏躺下,他這才擡起手按著胸口,緊蹙眉頭,似是在忍受極大的痛楚。

紀悠忙從他口袋中取出藥給他服下,讓他靠在床頭休息:“不舒服怎麽不早點說?”

江念離閉著眼睛,臉色還是蒼白,但他只是勾了勾唇沒有說話。

紀悠現在已經放棄了解讀他的想法,笑了下:“我還真是怕了你了。”

將他安頓好睡下,紀悠起身去廚房做晚飯。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通常都隨便對付一下,但既然江念離來了,就不能再隨便安排。

燉了一鍋枸杞羊排,又清炒了一個蔬菜。

她在等湯出鍋,江念離又一次無聲站在了她身後。

感受到身後他的氣息,紀悠笑了下,輕靠在他身上。

擡手將她摟住,他的姿勢還是呵護又小心。

“念離……”被他的溫暖包圍著,紀悠輕聲問,“假如當年你不是為了那些原因接近我的,如果我們是真的相愛的,當你爺爺阻礙我們的時候,你會怎麽辦?”

抱著她,江念離笑了笑:“我那時候還沒有和爺爺抗衡的能力,也許我會帶你私奔吧,只有我們兩個人,去到哪裏都可以。”

“聽起來還挺不錯的。”紀悠笑了起來,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忍不住幻想那樣的情況。

江念離只比她大兩歲,大學還沒有畢業,她也只是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小丫頭,兩個人如果私奔了,只怕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

“我們會很窮。”假設了一遍,她先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是啊,會很窮。”江念離笑著,“不過我們都不算笨,應該會很快賺到生活必須的錢。”

“你身體不好,萬一太累發病了怎麽辦?”這麽想著,紀悠真的認真擔心了起來,“所以你還是在家休息好一些,我去打工。”

“我怎麽能讓你來養活我?”江念離笑笑,“我可以的,不用太擔心。”

“我當然會擔心,”紀悠輕哼了聲,“等我們到了陌生的地方,可以先租一間房子,不要很大的,能夠兩個人住就好,剩下的錢還要買吃的用的。找工作的話,我要幹得比你多點,你要註意身體,我們挺窮的,你發病了沒錢看病怎麽辦?”

“這麽看,我是個挺大的累贅。”江念離笑,順著她的思路說下去,“我知道該怎麽照顧自己,我不會逞強。逞強的後果會是我們還不得不向爺爺低頭,那怎麽可以,我還要保護你。”

紀悠點頭附和:“是啊,我們兩個要努力生存下去,不向任何人低頭,剛出去的時候肯定會辛苦點,但時間久了,就會慢慢好起來……”

她突然頓住了,隔了一會兒才笑笑:“念離,你看……我們也是可以的……”

她握住他的手,退出他的懷抱,笑了下:“湯要出鍋了,念離,你去餐廳等著我吧。”

放開手,笑著後退一步,江念離頷首說:“好。”

魔法時刻只能維持這麽久……在那個幻想的世界中,有一對真心相愛,共同患難的少年男女。

他們拋棄了以往的一切才能走到一起,他們攜著彼此的手,來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租住在狹窄的出租屋裏。每天出去打工,用自己的雙手,換來微薄的薪酬。

她會用攢下來的私房錢給他買營養品,卻不舍得給自己買一瓶面霜。他可能會在下班的途中,克服多年來的禮儀教養,偷摘下別人家花圃裏一朵的鮮花,作為送給她的禮物。

他們一無所有,卻可以全身心地擁有彼此。

他們不用欺騙對方,也不用猜忌懷疑……

和他們相比,現在衣冠楚楚、身份顯赫的這兩個成年人,是那麽自慚形穢。

紀悠將煲好的湯盛出一碗,放在江念離的手邊,坐下對他笑笑:“這幾天身體怎麽樣?胃口好嗎?”

“還可以。”微笑著回答,江念離看著她坐下來,“抱歉,這關鍵的幾天,沒能陪在你身邊。”

“你肯定也是為我的事忙了幾天。”紀悠這點還是清楚的,對他笑了笑,“我說了,別總覺得抱歉,都不知道註意自己的身體。”

江念離點頭笑了:“我記住了。”

兩個人相對吃飯,吃完晚飯,紀悠收拾好餐具,他們就一起坐在沙發上看無聊的電視節目,然後等夜深了,再一起回房間睡覺。

一切就像之前一樣,只是當躺下睡覺後,紀悠閉上眼睛轉過身去,將自己和江念離的距離拉開。

第二天清晨,江念離離開了。

紀悠醒來的時候,另一半床已經空了,她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起床了。

客廳和其他地方也沒有他的身影,她這個公寓並不大,少了一個人的氣息,就會很明顯。

望著空蕩蕩的家,紀悠輕舒了口氣。

昨晚突然出現,今早又突然離開,她拿不準江念離在想什麽。

兩年的相處,她好像已經了解了江念離,卻越是了解他,就越難以猜透他。

她只知道,她永遠都不知道他下一步將會做什麽,卻也不會意外他做的任何事情。

其後的幾天,江念離都沒再主動聯絡紀悠,而紀悠也不再試圖去聯系他。

檢察院在調查了一段時間後,表明她的嫌疑被初步解除。

她終於可以再以建築師的身份投入工作,但“一城四季”項目的設計已經進入尾聲,沒有了她插足的餘地。

還好她當初離開設計院,是以借調的名義,所以當羅昊辰將她叫到辦公室,詢問她的意願時,她笑了下說:“我還是回設計院吧。”

羅昊辰有些歉意:“前段時間的事,沒能幫上你的忙,真是抱歉。”

不愧是江念離的好友,把“抱歉”兩個字掛在嘴上,紀悠笑著搖頭:“您言重了,那個事情本來和緯業建築就沒有關系,反倒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耽誤了設計進度,我很愧疚。”

羅昊辰皺著眉,紀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一次見到他,總覺得他消瘦了一些,整個人也沒了原來的鋒芒畢露,多了些低沈的氣息。

想到自己在緯業建築受到的關照,紀悠覺得應該關心下他:“羅總,您最近太忙了?氣色不好。”

擡頭看著她笑了笑,羅昊辰突然說:“小紀,明晚念離和心悅的訂婚宴,你會不會到場?”

紀悠一楞,隨即苦笑了下:“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

羅昊辰也有些意外:“對不起……這段時間你沒有和念離在一起?”

紀悠搖頭:“我和他差不多有半個月沒有聯系了。”

羅昊辰目光閃動了下,像是瞬間就下定了什麽決心,勾起了唇角:“小悠,明天他們的訂婚宴,我帶你去怎麽樣?”

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內,紀悠已經想好了要去找卓言求證,但親臨現場這個打算,她還真沒心理準備,又楞了楞,笑:“羅總您為什麽要帶我去?”

“因為看著他們訂婚,我會不開心。”羅昊辰一笑,“所以我也不打算讓他們太痛快。”

紀悠沒料到羅昊辰會直接對他說出這種話,驚訝之餘又開口:“羅總您……”

羅昊辰還有閑心開玩笑:“我是心悅的正牌男友,可惜她好像不打算承認。”

這樣的發展真的出乎紀悠的預料,她只考慮了片刻,就笑起來:“也好,這麽看我這個念離的女友,明天最好也在場才有趣。”

羅昊辰微瞇了眼眸,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語氣裏有了些冰冷的味道:“那就太好了。”

從緯業建築大廈裏出來,紀悠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宋心悅的男友居然是羅昊辰,她沒聽江念離提過,宋心悅自己也沒有說過。

不過像舉辦訂婚宴這種事情,江念離也就罷了,宋心悅居然也在明明有男友的情況下,還不去反對。羅昊辰似乎被氣得不輕。

紀悠想了下,還是給卓言打了電話,提到明天的訂婚宴,卓言就笑起來:“是啊,我不敢告訴你,上次的事情念離已經恨上我了,要是我再帶你去,我怕他會直接拆了我的骨頭。”

江念離那麽文質彬彬的人,被他形容得好像惡鬼一樣可怕,紀悠不由笑了:“這樣正好,我被羅昊辰帶過去,念離也不會怪你了。”

“嗯,你想來就來吧。”卓言說著,笑了下,“小悠,你還沒有做出決定,對嗎?”

他一語中的,紀悠就承認:“我下定不了決心。”

卓言低笑了下,開玩笑般地說:“我真是任重而道遠。”

紀悠笑了:“你可以換條道,很可能是一馬平川。”

卓言忙否認:“你別這麽說,我是風流不是下流,我對你一心一意。”

“嗯,見一個愛一個,對誰都一心一意,像段譽的老爹一樣嘛。”紀悠也笑著開他的玩笑。

既然明天要去江念離和宋心悅的訂婚宴,回到家裏,紀悠就著手準備。

因為不常用到,她的禮服不多,上次去參加晚宴那件黑色的裙子不能再用,她在衣櫃裏挑了一下,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長裙。

發飾她選了一個雙股發簪,那是她從一家頗有些名氣的仿古首飾店裏淘來的,不是隨處可見的那種用鋼絲纏起來的發飾,而是用手工鍛造,嵌了珍珠和冰種翡翠,非常精致美麗。

買下這個發簪的時候,她只是被那種介於古典和現代之間的靜美所打動,並沒有想過有一天要用到它。

又挑了一對鑲了碎鉆的珍珠耳環,她站在穿衣鏡前試衣服。

鏡子裏的女子一身淺色長裙,挽起了漆黑長發,眉目秀麗,低頭間盡顯溫婉。

她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自己,自嘲地想,沒想到第一次這麽隆重地打扮,是會處於這種原因。

然而明天晚上,她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武裝,對她來說,那是戰場……而上戰場,怎麽可以不穿戰衣?

羅昊辰非常準時地來接人,當他看到從電梯中下來的紀悠,目光中有了些讚賞:“今天很漂亮,小紀。”

“你也很英俊。”紀悠笑了下,她跟羅昊辰真是不謀而合。

昨天還看起來有些陰沈和頹廢的人,今天刻意穿了淺灰的西服,從頭到腳容光煥發,帥氣到簡直可以去拍雜志廣告。

既然已經不再是緯業建築的人,紀悠覺得自己也不需要再叫他“羅總”,笑了笑之後就說:“昊辰,我們可以出發了?”

羅昊辰挑了下眉,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請上車。”

江宋兩家舉辦訂婚宴席的地方,當然不能隨便。

夜幕沒有降臨,本市最老牌的五星酒店門口,就停滿了豪車,進出間,都是世家子弟、各界名流。

羅昊辰帶著紀悠走進去的時候,宴會還沒有開始,布置得光華璀璨的大廳裏已經先到了不少人。

身為緯業建築的總裁,羅昊辰也認得在場的一些人,隨意和幾個人寒暄過,他帶著紀悠走到不太引人矚目的一處。

看到紀悠還在用目光在人群中尋找什麽,他笑了下說:“江公子不會這麽快出來的,他應該在後面等開場。”

紀悠還在找著,笑了笑:“我當然不是在找他,我在找卓言。”

“卓少?”羅昊辰有點訝異,“沒想到你已經和卓家二少認識了,他還真是哪裏都缺席。”

卓言居然真的在家裏行二,紀悠想笑,又連忙忍住了:“他真的有那麽無處不在?”

“漂亮女士在的地方,必定有他在。”羅昊辰說著,笑著說,“說實話,我倒覺得做他的女人,比做念離的女人輕松些。卓少是出名的風流君子,對每一任女友都呵護備至,而且絕對不會朝秦暮楚。”

不用他說,紀悠對卓言的印象也不差,現在帶點戲謔地說:“這麽看來被他甩掉的那些女人,可以私下組織一個他的粉絲團。”

羅昊辰搖了下頭:“傳言多不可信,別看卓少像個花蝴蝶一樣,他真正談過的戀愛,據我所知只有兩場。”

他說了一個現在知名度非常高的女星的名字:“沒想到吧?卓少的初戀是她,可惜她只是想借著卓家的勢力往上爬而已,沒過幾個月,卓少就明白過來,去酒吧喝了一場酒,然後給了她一筆分手費。”

羅昊辰說著,語氣沈了沈:“他第二個戀愛對象,就是和他青梅竹馬的心悅。”

紀悠不知道卓言還和宋心悅有過一場戀愛,頓了頓:“他們兩個相愛?”

“相愛?”羅昊辰冷哼了聲,“他和心悅的關系,就像念離和心悅的關系一樣!都已經多大年紀了,還在玩那種小孩子家家酒的游戲!”

紀悠啞然了,說實話,她沒有在那種大家族裏長大,也無法想象為了家族利益,必須要和熟悉到好像親人一樣的青梅竹馬結婚的情況。

所以像宋心悅那種並不愛江念離,也不打算和他結婚,卻坦然做著他的未婚妻,這種心理她無法理解。

看羅昊辰怒火沖天的樣子,他也不能接受吧?

他們說著,聽到人群中一陣騷動,大廳的發言臺上,已經站了一個司儀,有禮貌地請各位來賓註意,儀式已經要開始了。

江念離和宋心悅果然直到此時,才出現在發言臺的一側,江念離穿了套深色的西服,宋心悅則一襲淡粉的禮服,兩個人胸前都別了一朵純白的玫瑰。

代表宋家發言的是宋心悅的大哥宋心恒,這個宋家現今實際的掌權人一如傳言中沈穩,講話絕對精簡,卻一再用如電般的目光掃過全場,威嚴十足。

紀悠聽到身旁的羅昊辰輕哼了聲,似乎對他相當不以為然。

宋心恒說過之後,接著走到話筒前的是江念離。

他父親早逝,江家老爺子自然不能拋頭露面,所以講話的只能是他。

帶著微笑一一註視過全場的人,他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依然溫文優雅:“非常謝謝諸位的見證,心悅是我摯愛多年的女子,能夠在有生之年娶她為妻,是我的夙願……”

聽到這裏,羅昊辰忍不住冷笑了下:“他平時對你說情話,也是這樣張口就來吧?”

眼看羅昊辰已經被妒火沖昏頭腦,紀悠驚訝自己竟然能夠做到波瀾不驚,只是笑了下:“是啊,他的嗓音很適合說這種話。”

“……在心悅六歲的時候,她曾說過要畫一個大大的城堡送給念離哥哥,”臺上江念離開始含著微笑追述兩人的過往,“我沒想到她十六歲那年,真的畫了一個城堡,當然,是交給畫廊拍賣了。”

來賓配合地發出善意的笑聲。

羅昊辰突然開口說:“我忍不下去了。”

紀悠一呆,看著他大步越過人群,走向了發言臺,而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拉住宋心悅的手。

近乎粗暴地將她拖到話筒前,羅昊辰一手拿過話筒,微微一笑,說了句:“對不起,今晚的鬧劇到此為止。”

緊握著宋心悅的手,不顧她的掙紮,羅昊辰帶著她徑直走出了大廳。

四周一片沈寂,這種情形下,最冷靜的竟是江念離,他還是那樣微笑著,對著話筒說:“那麽,再次感謝諸位的光臨。”

紀悠想羅昊辰起碼有一句話絕對沒說錯……這真的是一場鬧劇。

堂皇的開始,尷尬的結尾,紀悠站在臺下,看著宋心恒鐵青著臉色,一句話不說地轉身離去。

江念離則還是微笑著走下來,沖身邊的幾個人點頭問好後,就準備離開。

紀悠深吸了口氣,走過去叫住他:“念離。”

他轉過身,紀悠看到他的臉上飛快閃過一絲訝然,很快就隱在那不變的微笑下。

他笑著說:“小悠。”

這一帶的人雖然不是很多,但身邊的目光迅速都變成了探究和好奇,紀悠又走近了一些,拉住他的手,對他笑了笑:“念離,你最近都不來看我,我好想你。”

寂靜再一次來臨,並且從他們身邊越傳越遠。

紀悠俯身上去,摟住他的脖子,輕吻了吻他的薄唇,笑著:“念離,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帶走了?”

紀悠退開一些,看到他看向她的目光,從深深的震動,再到平靜無波。

她又笑了笑:“念離你看,心悅已經跟著昊辰走了,我們也不用再隱瞞了吧?”

合了合眼睛,江念離才將唇角勾得更高,溫柔地說:“好的,小悠。”

他將她拉過來,以保護的姿態將她摟在懷中,還是彬彬有禮地微欠了下身,才帶著她,從側門離開大廳。

門外的休息室內站著宋心恒,一眼看到被他摟著的紀悠,目光就又冷了幾分:“江先生,你的情人果然也來攪局了。”

“我想您理解錯誤了吧?”事已至此,江念離對他也不再客氣,冷笑了聲,“打斷儀式的似乎是令妹的情人。”

宋心恒被撩撥起了火氣:“那個男人是江家旗下產業的負責人吧?我記得他還是江先生的好友!”

“那又如何?宋先生打算逼我娶令妹?”江念離唇邊的笑容帶了三分譏諷,“我是可以忍受,但我不知道那些八卦記者會怎麽寫!”

一再被忤逆,宋心恒的耐心也到了極限:“江念離,和宋家定下婚約的是你爺爺!”

“我的家務事,就不勞宋先生費心了。”冷然一笑,江念離攬著紀悠從他身邊錯開。

一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江念離沒有帶紀悠從酒店離開,而是乘電梯直接到了上層的套房。

進到房間,就解開領帶,將襯衣扣子松了,他卻還是拉著紀悠的手。

紀悠不說話,任他拉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

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靜了片刻,江念離再睜開雙眼,目光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柔和,對她笑了笑:“小悠,今天你不該來的。”

“我不該來,然後你等著羅昊辰在訂婚宴上搶走宋心悅,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擺脫這樁婚事了?”紀悠說,“這對你來說,的確很有利。”

江念離沈默了一下,還是笑了笑:“小悠,我只是不想讓你卷進來。”

紀悠看著他,隔了一會兒才說:“念離,有時候我會有一種錯覺,好像我們兩個的關系,不是我的事情,而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可以因為各種理由和苦衷離開,也可以因為各種理由回來。甚至連我們怎麽克服阻礙在一起的過程,你都一步步想好了。我只用按著你的安排去走,就可以了,對嗎?”

江念離蹙著眉,突然咳了幾聲:“小悠,我現在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對嗎?”

紀悠正在氣頭上,聽到這句話楞了下:“我沒有這麽說過。”

江念離笑了笑,擡手按住胸口:“你早就定了我的罪,說沒說過又有什麽區別。”

紀悠楞了楞,看到他蒼白起來的臉色,還是問:“你不舒服,需要吃藥嗎?”

江念離合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微微喘息著:“不用。”

自從重逢後,他一直都處處忍讓,紀悠沒想到他居然在這時候鬧起了別扭。

她有些無奈,再怎麽吵架,她總不能看著他發病,過去攬住他的肩膀,用手輕揉他的胸口,她語氣緩和了下來:“念離,我們先不說這個了,你還是吃了藥休息一下吧。”

輕咳了聲,江念離也沒睜開眼睛看她,隔了片刻才說:“文叔在樓下,你可以讓他送你回去。”

紀悠聽出了他逐客的意味,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不放心他一個人,會放下身段說點軟話,可是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留下有什麽意義。

於是站起身來笑了笑:“好,你自己小心身體。”

出了套房的門,她給文叔打了電話,果然很快就得到答覆說為她安排好了車。

她下樓穿過大廳就見到了文叔。他一看到她就走上來問:“江先生還在上面?”

紀悠點了點頭:“是。”她想到自己有義務告訴別人江念離的情況,就又說,“他看起來好像有點不舒服。”

文叔聽完,眉頭隨即皺緊,口氣一下變得嚴厲:“江先生不舒服,你還能放他一個人在那裏?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發燒。”

可是剛剛在訂婚宴上,還有他和宋心恒對峙時,明明沒什麽不對勁,而她心情激動,也沒發現他體溫異常。

紀悠心裏一驚,這才覺得後怕,不等文叔再說,她飛快轉身向電梯跑去。

匆忙回到那個套房門口,她一邊按門鈴,一邊對門內輕喚:“念離?”

她心急如焚,偏偏等了有一會兒,房門才打開。

一眼看到裏面的江念離正緊揪著胸口的衣物靠在墻邊,她顧不上說別的,慌忙抱住他:“念離!”

江念離將身體的重量大半都轉移到她身上,輕咳了咳,呼吸有些粗重:“你回來幹什麽?”

紀悠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使起性子來了,只能順著他:“念離……你先去坐下休息好不好?”

他根本不配合她,半個身子靠在墻上,低著頭不住咳嗽,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點:“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對……你也不用再顧及我。”

紀悠扶著他,才感覺到他肌膚那異乎尋常的熱度,透過衣料傳遞了過來,她一著急,口氣就不好了起來:“你怎麽這麽莫名其妙!每次利用自己的身體很光榮嗎?”

江念離擡起眼看著她,臉色更蒼白了一些,勾起唇笑了下:“身體不好真是抱歉……我會對自己負責。”

紀悠楞了楞,剛想反駁他怎麽對自己負責,手上一輕,江念離已經將她推開,自己又站直了些,手還是在胸口緊按著,他深吸了口氣,抿緊薄唇,指了指門外:“紀小姐,請便……”

別說重逢後,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對紀悠發過脾氣,最多不過是在她做了什麽錯事後,態度稍微冷淡那麽一點。

面對這樣的他,紀悠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剛才進來並沒來得及關房門,於是門就這麽洞開著。

紀悠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紀悠咬了咬牙,越過他的手臂將門很快推上,而後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

江念離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一時氣結便又咳了起來:“你……”

紀悠幹脆拖著他直接走向裏間的大床,將他半扶半拖地按在床上,又用靠墊將他的身體支起來一些,然後就出去倒水。

她端著一杯兌好的溫水回來,江念離看著她,邊咳邊說:“紀小姐留下來……不怕被我利用?”

紀悠幹脆冷著一張臉,在他身邊坐下來,還非常自作主張地用手伸到他上衣口袋中,摸出應急的藥片。

取出他慣常的用量,她看著他:“夠嗎?”

江念離看了看她,還是不住咳著沒回答。

紀悠也不管那麽多,將藥片強硬地塞到他口中,又把水杯湊過去,放在他唇邊。

她做到這份兒上,再不吃藥,會顯得像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閉目將藥和著水咽了下去,江念離靠在身後的墊子上,不再說話。

沈默了好長時間,紀悠才開口:“我可以不在乎被罵作‘第三者’,或者被認為是靠暧昧關系上位的人……甚至連被陷害,差點坐牢都可以忍耐。”

“我說過要為你斬殺大惡龍,”她說著,笑了笑,“要是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怎麽還好意思說自己愛你?”

握住他放在身側的那只手,她微微用力收緊手指:“可是念離,為什麽我願意為你做我所能做的一切,你也為我做了這麽多……我們之間卻還是一團糟呢?”

沒有回答,江念離還是閉著眼,除了胸口的起伏和唇邊溢出的低咳,不再有其他動靜。

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紀悠側身吻了吻他無色的薄唇:“念離,我真的想把你帶走,我們一起逃走。”

紀悠沒有再離開,那晚江念離發病後疲憊,睡在了酒店,她也留在了那裏,之後她就再沒離開過。

她剛轉回設計院,趁著這幾天空檔期,就一直陪在江念離身邊。紀悠光明正大地跟著他回別墅,又和他住在一個房間,不出幾天,果然就見到了傳說中的江家老爺子。

破天荒地來到孫子的住所裏,江謙自從看到紀悠後,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江念離在樓上休息,紀悠坐在他對面,笑了笑:“江爺爺您好。”

到了江謙這個輩分和年紀,當然不會當面為難這麽一個小姑娘,他笑了下,還算和藹:“我們家小離很喜歡你。”

紀悠坦然承認:“我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我也很喜歡念離。”

江謙還挺感興趣:“你有多喜歡小離?”

紀悠還是笑了笑說:“我十年來只喜歡過念離一個人。”

江謙笑了起來:“一輩子有很多個十年啊。”

紀悠仍是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也許我下個十年還是喜歡念離。”

這次會面,江謙給紀悠的評價是:沈得住氣,不像她爺爺。

而紀悠對江謙評價是:不愧是江念離的爺爺。

興許是前段時間太累,這幾天江念離的身體一直不好,低燒不斷,雖然能坐起來處理一些事,但大半時間都在臥床。

江謙當然是擔心的,拉著出診的醫生問了不少事情。

好在裴知味忙,時間寶貴,只匆忙來了一趟後,就交給了其他醫生負責,不然紀悠怕以他的脾氣,會當場不耐煩了。

在這裏留了不短時間,又和江念離說了會兒話,江謙才離開,臨走前,他又對紀悠說:“好好照顧小離。”

紀悠點頭答應,看到他頓了頓,布滿皺紋的眼角流露出一點類似蒼涼的神情,補了一句:“我只有小離一個孫子。”

當年阻礙她和江念離在一起的最大因素,就是這個脾氣又倔又暴躁的老人,現在他終於不再為難他們了?

紀悠又點了點頭:“我知道,您放心。”

將江謙送到樓下的門外,紀悠又返回到樓上,看到江念離披了外衣靠坐在床頭,微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紀悠在他身邊坐下來,笑了笑:“今天頭還暈嗎?”

擡眼看了看她,江念離這幾天對她的態度,還是有些冷淡:“還好。”

“你爺爺讓我好好照顧你……”紀悠感嘆,“可是你總愛累著自己,身體怎麽會好?”

“這次是被你氣的。”江念離突然開口說,“不是你突然在訂婚宴上鬧了那一出,我也不會氣到胸悶。”

紀悠楞了下,不由笑:“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別扭起來,你跑去跟別人訂婚,我去了趟現場,還能把你氣到了。”

“宋心恒是什麽人?你沖到他面前去。”掃了她一眼,經過了幾天時間,江念離顯然還是餘怒未消,“除了卓言,連昊辰都會給我找事了!”

他脾氣哪裏好了?但凡忤逆了他的人,全都念念不忘,還一發脾氣就冷上幾天的臉。

紀悠一邊在心裏腹誹他不愧是江謙的孫子,一邊還得哄他:“好了,我不計較你去跟宋心悅訂婚,你也別再計較這個了。宋心恒不是也沒把我怎麽樣麽?你看我這幾天都乖乖跟著你……”

他神色還是淡淡的,紀悠只好湊過去將手臂放在他腰上,擡頭對他撒嬌:“來,冷美人笑上一個吧,不然都能當制冷機了……”

江念離將她推開一些,終於露出點笑意:“你連這時候都不忘輕薄我?”

紀悠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立場。

理智告訴她,她早該離開江念離了,雖然他的出發點好像都是為了她好,但卻總在做一些違背她意願的事情。

但……也許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說不清誰對誰錯。

她不打算再想,現在留在江念離身邊,也沒有考慮太久遠的事情,只是覺得此刻不適合離開,僅此而已。

幾天後她回緯業建築做最後的工作交接,見到了羅昊辰。

他氣色精神已經比前幾天好了太多,簡直可以說是煥然一新,笑著對紀悠說:“那天夜裏拉著你去,抱歉了。”

“沒什麽,正好我自己也想去看一下。”紀悠笑了下,“不然總是被蒙在鼓裏,也很不愉快的。”

羅昊辰聞言挑了下眉:“念離這個人,不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就不是他的風格。那晚他故意搞成那樣,就是等我去搶心悅,現在他開心了吧?”

以羅昊辰那晚的憤怒程度,紀悠也猜到江念離之前只怕沒跟羅昊辰商量,算準了他不會對這件事置之不理,才故意做了場戲,讓羅昊辰忍耐不了,將宋心悅搶走。

可是這麽一來,羅昊辰就背上了大鬧訂婚宴現場,還搶了好友未婚妻的惡名,站在羅昊辰的立場上來說,真是罵死他的心都有。

紀悠也很無奈:“他還在生我的氣,說我不該到宋心恒眼前晃。”

“宋心恒那個人心高氣傲,做事不留餘地,念離擔心你也是對的。”羅昊辰笑了下。

“是啊,”紀悠也笑著隨口說起,“之前我被陷害,就是他授意人做的吧?”

這個事情她沒問過江念離,因為不管是江謙還是宋心恒做的,對她來說沒什麽差別。

但那天見了江謙以後,她就打消了懷疑他的念頭,不管江謙八年前曾經做過什麽,看他現在的態度,已經是不打算繼續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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