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大婚

關燈
那日,我正在接受蕭杞晾的訓導,他腳得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我個人認為,想我這麽油菜花也不是我自己願意的,偏偏才華就像流水,嘩啦啦地灌入我的腦袋,如決堤的江河,截也截不住。比一般女子,甚至男子油菜花那麽一點,是可以接收並且要勇於承認的!

皇上身邊最紅的公公來到閣子,一則口諭就將我宣進宮中。一道聖旨又將我許給了安昀曦,我戚戚然地跪在金鑾大殿下,無可辯駁。雙手捧著聖旨回到閣中後,老鴇媽媽一雙眼都哭得腫起來,一遍一遍的給我梳頭,說是日後,去了二世子府上,多半相見難。

我安慰她沒事,自己卻在倒數這日子,究竟,還剩多少天,才是那日子。最後那一剎那遠不是最痛苦,最痛苦的是這漫長的等待,仔細數究竟還剩多少時日,一步一步看自己無法回頭,卻只能隨著這命運漂流。

明裏暗裏逃不過的,終究會到來。鳳冠霞披送到閣子的時候,滿目淡紅,娶的是個妾。出身閣子的亂臣家二小姐,背負了父親的債,還淪落煙花之地,能有四人擡轎,送我正式入門,我也該知足。更惶論安昀曦本就不鐘情於我,肯納了我必定是皇上允諾了他正妻的人選。

我並不惱,非是我覺得能夠在他世子家後院占有一間房便高興惶恐,感恩戴德地敬他,只是我知我已無力變更自己的命數,也看透這天下沒有一個人能變我命數,那我就欣然接受,若皇家需要一個借口來安撫惶恐的老臣,我願做這顆棋子。這顆眾人眼中盯得火熱的棋子,最最不濟也只是冷落不用,誰敢毀之滅之?

我跪在正堂,聽喜娘一聲又一聲道賀,讓我拜天我便拜天,讓我敬吾皇,我就端茶敬吾皇。唯四字形容——甘之如飴。

安昀曦從頭到尾,唇線不曾松懈過,身上陣陣緊迫的氣勢向我襲來,夫妻對拜之時,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剛巧撞撒了國舅手中的酒,他取了桌上的酒盅,在觴中斟滿一杯甜酒,放在我手中,朗聲要我道兩句賀詞。我端著手中的酒觴,看著國舅爺,緩緩跪在安昀曦對面,講酒觴舉至齊眉:“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呈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透過珠簾,我隱約望見安昀曦一雙眸子深不見底,雙唇更是用力抿成一條線。我心中“咯噔”一響,怕是剛才我背這首春日宴,逾矩了吧。

我只好呆呆舉著手中的酒觴,身上莫名的發抖,額前珠簾琳瑯作響。安昀曦接過我手中的酒觴,溫熱幹燥的掌心,握了握我的指尖。

我看著他飲下那杯甜酒,心中不知為何還是有些雀躍,淺笑還未能掛上嘴角,周圍突然嘈雜不斷

,兵戎和瓷器破碎的聲音跌宕起伏。我猛地回頭,額前珠簾甩在臉上生疼,喜燭燈籠被東倒西歪的人群擠到地上,與飄曳空中的淡紅綢緞一觸即燃。紫檀木混著淡紅的綢緞,燒成一抹燦爛的紅霞,艷紅漫天。

安昀曦拔劍護在皇上面前,他府上大門被一支數百人的鐵甲騎軍踢得粉碎,為首那棗紅色高頭大馬的背上,是一副戎裝的安昀奎,頭盔上的紅纓,比堂上婚禮的喜慶還要紮眼。

他眼中已不見了幾月前的純情,滿眼都是嗜殺,一雙眼珠在月色下,隱現綠光,幽暗閃著光,看著主座上的人——當今聖上,他敬之愛之的父皇。

他凝神望著,滿座賓客慌亂逃竄,不少文官已命喪鐵騎之下。安昀奎看了看我,眉頭擰了起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他緊咬住下唇,揮手!

騎軍揮著長矛,一擁而進,王府院墻都被推到大半,安昀奎立在原地,目光越來越冷,院中不論老幼婦孺,皆是那寫鐵騎的虐殺對象。一時間,豐潤馥郁的食物香氣,被腥臭的血味遮蓋,我呆坐在聖上腳下,眼前漸被稠紅的霧氣所遮蔽。

眼見兩個垂髫小兒就要被那無情的鐵騎斬殺,安昀曦提劍沖入人群,正位上的皇上絲毫不見驚慌,正襟危坐,與安昀奎遙遠相望。滿場幼童、文官、婦人,躲在桌下角落,安昀奎翻身下馬,拖著出鞘的劍一步一步緩緩走來,身旁開滿血蓮花,他仿似踏著那些蓮花一步一步從容不破,從煉獄走到人間地獄。

安昀曦見他逼近皇上,欲抽身過來護駕,卻不料被三四個人纏鬥,身上中了數刀。安昀曦踱到正座下,舉劍就砍,沒有皇上的命令,護衛不敢貿然對他動手,只能一個一個任他取了性命去。他反手一刺,皇上側身避開,他一劍刺歪,慢慢抽出深陷進皇上左肩的劍身,棉布破裂,帶出皮血肉末。他對準皇上心窩,準備再刺一劍,我上前推了皇上一把,自己被他的劍刺穿了肩膀,血一下就噴射出來,我感覺好像被雷震子劈的時候,都未嘗這般痛!

安昀奎低呼一聲,想要拔劍,我不支倒地,疼得發抖的手,握住他提劍的手腕。我說:“莫要汙了你這雙漂亮的手。切莫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漂亮的手是握劍的,不要因為主人而失去與劍相配的身份。”

他又欲往後拔劍,我撐著身體讓劍不偏不倚,只聽他說:“何為忠孝仁義?呵,為他,值嗎?”

我指甲在他腕甲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肩上的傷口疼得我戰栗,血將淡紅色的喜袍染成暗紅。我長嘆一口氣道:“匹夫義士保家衛國是為義;寬恕敵人包容罪人是為仁;子不與父辯,不所求只奉獻是為孝;賢臣良宦諫忠斥弊是為忠。你若真要他

的命,我來替你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

言罷,我握著他的手,將深深刺進我肩胛的劍拔出,直指安昀奎的心窩:“不過我會先殺了你,再取他性命!最後讓王爺給你們陪葬,我將這片土地弄得生靈塗炭、五谷不生之後再一死以謝天下,如此這般,替你討回一筆孽債,可好?”見他不語,我接著道:“魚肉他的百姓,為你一人報仇,可還算公道?或者不如這般,他膝下多少女兒,就送給多少個強盜……”

“閉嘴!”

他鼻尖的汗珠滾落,滴在我肩上,刺得傷口辣辣的疼:“還不夠麽?讓他親眼看著愛妃被淩遲可好?還是,一日殺一個做成羹菜比他吃下去……”

“夠了!住嘴!別說了!閉嘴!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不可以……我做不到!我……我……啊啊啊啊啊!!!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我將他拉入懷中,拭去他因憤怒和恐懼而濡濕的鬢角:“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並不有意如此。”

……

“之後先皇廢太子,將他流放邊疆,永世不得回京。沒過多久先皇駕崩,我跟你阿爹——當今聖上有了你這個小崽子,之後後宮的女子不知怎的都相約迫害我,於是我就拍拍屁股走人……”我撥弄這燈芯,懶洋洋的說。

龍景楓這個小崽子絲毫沒有體恤我是在講一段悲情的故事,反而一直逼問,我不耐的揮揮手:“小子,你知道的太多很危險哦,會被滅口的!”

“我倒要看看,誰敢滅了我大祁儲君的口!”安昀曦這一句,嚇得我挑滅了油燈,龍景楓黯然神傷:“父皇、母後你們早些歇息。啊……聽娘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認命的爬上床,整理好安昀曦的被褥,恭請他就寢。

“我說你到底要賴到什麽時候,雖說你堂堂一國之主,不會來我帳,可我這酒家實乃小本經營,你再賒賬我就要關門大吉。”我努力的往裏邊挪,安昀曦手一摟,我就又回到他懷中。雖然十八年前這個懷抱我熟悉的很,可如今,總是覺得有些怪。我們之間……生分了不少。

安昀曦氣息沈穩:“你最好快些跟我回去,這店我看交給小安打理就行,日後你若掛念的緊,我們可以不時回來看看。”

我嘆一口氣,縮回被窩中,睡覺!

他要不是九五之尊,老娘早就一腳把他踢下床去,現在可是時值八月,又熱又燥,兩個人擠一張單人床,……實在是有些太熱!

“你有沒有覺得其實剛才小龍兒的話是有內涵的?”我不甘地回頭問他。

“嗯?”

我洋洋得意的說:“他說,他當時聽我話,今日也只用犧

牲小小的自由,不必擔這般的重擔……”

他掖好我的被角。說:“大祁只有這一個皇子。”

“你這十八年都幹嘛去了!我聽說你後宮一直在擴大呀!你……”

“斬了!”

我忍不住掀了被子坐起來:“你!……你怎麽!怎能!……”

安昀曦突然睜開眼睛,璀璨的好比窗外的星辰:“你說過的,我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暴君,你要替天下蒼生盯住我,可是你不在。”

我重新拉好被子,躺到他懷中,半晌:“明天回宮了好麽?”

他摟緊我:“好。”

“兒子不想回去,慢慢教,別兇他好麽?”

“好。”

“我不想做皇後,別兇我好麽?”

“我何時兇過你?”

“你不說話不笑的時候,兇的要命。”

“可你何時怕過?”

“怎麽不怕。怕得要命!怕得都不敢靠近你。”

“哦?”

“不過怕也要迫自己不怕,不然就走不近你了。”

他捋順我的頭發,輕輕拍拍我的背:“睡吧,明兒個一早回宮。”

“恩!”

“別怕我……”

“唔……不怕!”

天邊弦月,躲到了雲層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唔,剩下的故事該有其他人來講了,秀秀講的部分就這麽多……

真的米得了

下面該小曦曦和碧來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