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我們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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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今個兒起的太早了吧。”自從上花轎的那一天,我的黑眼圈就沒有消失過,在這樣下去,真怕我這樣的廢柴,一不小心就搶了熊貓的國寶稱號。

“小秀今天髻梳得不錯,不過女氣了些。”姓蘇的憋了半天,臉上肌肉抽搐,膚色紅地閃亮,就憋出這麽一句沒文化的話,著實令我有些受傷。

你一個早已作古的人,還是一個爺們,能懂什麽,這叫臉型修飾。我早就懷疑,龍凝碧生就一張勾魂的臉,我的肯定差不到哪裏去才對。前些天我專門打著“少爺”的旗號,找了面銅鏡端摩一下,可結果就令我深深的感傷。除了看清楚我有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其他的還真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後來無意中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我差點做了一朵水仙花!原來愛上自己的倒影,不是希臘人瞎掰騙小孩的童話故事。我當下迷戀地看著水中的倒影,琢磨著我怎麽長得還真就是一跑龍套的路人甲?桃花眼,小肉鼻,肉肉臉——那是因為未成年還沒張開;唯一一張嘴長得性感無比——嘟嘟的,可偏偏現在流行的是櫻桃小嘴,抿成一條線,透出點點的殷紅。

這一張臉很平常,生得自然那是國泰民安,絕對不會叫登徒子起歹心,我從側面替這一年代的社會治安做出了一點不大不小的奉獻!不過當我跟蘇瑾禾——也就是那長得一張攻臉,行為卻透著無限受的氣息的姓蘇的——和姐姐這麽說的時候,蘇瑾禾笑得就就差用手托著下巴,眼睛瞇得根本連兩條縫都看不見。

蘇瑾禾說:“碧,秀秀實在是有趣得緊,你放心她在我身邊,可現下,我要考慮是否能夠把持得住。”

姐姐本來嫵媚的笑容,立馬的就收斂起來,眼神中是嗜血的熱度。我吸吸鼻涕,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你要是把持不住我就閹了你!”姐姐聽了後,笑得春花燦爛,兩只臂膀圈著我很是滿足。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有打算在這個古代做一個蕾絲邊,要是我有一條黃瓜,我倒可以考慮做一個攻,畢竟這裏男風盛行。

昨天蘇府上的管家蘇叔對我說得恨鐵不成鋼:一個時刻跟在爺身邊的小廝,不能老是一臉的稚氣未脫,影響爺談生意的信譽。

我當時就傻了,這信譽什麽的,跟一個書僮有什麽關系!好在咱穿越前在一個萬惡的社會長到了成年,蘇叔提得這一點點的要求不知道好辦到哪裏去。

所以……一琢磨之後,我給自己絞了一個齊劉海,沒想到真的還就震到了我的那位主子。今個兒一天,他見我就笑,笑的比抽筋還恐怖。後來他笑的腸子打了結,才說讓我下去歇著,我脆弱的玻璃心頓時烈得滿是傷痕,就覺著今天被當了個

小醜那麽晾著一整天。

笑吧笑吧,蘇瑾禾你就快比荷花池裏的錦鯉笑得好看了。

我站在池邊,拍拍手上的饅頭屑,回身卻看見那一個令我激情燃燒的冷靜的臉。啊!是夏天到了嗎?他一襲煙色長衫,坐在亭中,嘴揚起標準的微笑弧度,不知道和蘇瑾禾聊什麽。遠處那俯身撿起地上一片秋葉的,正是那天被我“調戲”了的小哥呀,光想著在這世界,足不出戶也能與他相遇的緣分,我腦中就覺得很熱……而除了很熱之外,我什麽也不記得,也不願記得。

古書上說,少爺談話書僮是要貼身伺候的;伺候的同時書僮帶了耳朵是可以旁聽的;還是那本古書上說,書僮要負責站在爺身邊,好體現爺的身份——就好比冷靜小哥身邊永遠是那個克主相的大叔似的,站得挺立筆直的,一看就知道他家爺是個市井少見的狠角色。

我飄到少爺身後,彈出個腦袋問的漫山的春風:“少爺,今兒喝什麽茶?”

蘇瑾禾本來只是淺淺掛著一點笑意,見到我後突兀的開懷大笑,嚇飛的不只是亭欄上的粉蝶,還有我顫抖的心肝,他彎了腰,缺指著我道:“昀曦,來來來,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位打趣兒的書僮。”

我:“……”

那個叫昀曦的男子倒是風度甚佳,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變化,我剛要將被蘇瑾禾嚇飛的心肝收一收,就聽他說:“姑娘長得很似一個故人……”

絕無可能!上次見你的時候我可是一身侍女行頭,而且露出的那光潔的額頭閃閃發著智慧的光芒。而現在我實打實是一個小廝模樣的書僮,腦門還有劉海遮著我的腦門,再說一面之緣,也斷不能稱作故人。

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恩,可能上次將死未死之時,魂魄游出去,不小心闖進了公子的夢中,這、這……”

但凡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話癆,能說三句的絕不能縮成兩句。而我現下斷了的話,是感覺到昀曦小哥背後那大叔正隱隱散發的殺氣,逼得我硬生生將剩下的話,吞回了肚子,霎時安靜的仿若空氣都凝住了。

昀曦豪放的笑聲將凝結的空氣擊碎,看著我眼一眨不眨:“有趣!有趣!瑾禾,你真是得了一個活寶,想必你平日裏一定精彩的很。”

“秀,你胡鬧!”蘇瑾禾忽然正色道:“她是龍家的老二,她姐姐護短的緊,養成了這刁縱的性子。前些日子在月家那裏吃了虧,她姐姐才舍得讓她來我這裏學些知識,規勸規勸脾性。”

冷靜的小哥也不惱,擡起瓷杯淺呷一口:“哦?原來是龍將軍府上的,說起來倒還真是舊識。今日姑娘與上次真是有些差別,上次走的急了,未與姑娘好

生道謝。”

他既表現的如此大度,如我在無理取鬧,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公子真是聰明絕頂,心如靈臺清明。這般拙劣的障眼法,真叫公子笑話了。”

昀曦也不回話,是指臉上淺淺的笑更淺了幾分,屈指扣在茶碗邊,良久,說:“姑娘生得眉目慈善,要記住也不是太難。”

蘇瑾禾反手扣住茶盞,將茶杯的耳朵震掉了一個,落在石桌上叮叮咚咚的響:“慈善?昀曦你說的是這個小禍害?”

我:“我……”我一句話還未說完,那姓蘇的就把他的食指戳在我鼻尖上,我的那個“我”字卡在齒間,進退不得。蘇叔交代過,主子說話奴才不得插嘴,可恁地奴才說話的時候,主子就能這般亂搭話了麽。

冷靜的小哥微微向後靠了身子,嘴角的淺笑始終未曾入眼,只略側了頭看我:“正是。”

蘇瑾禾也看著我,飲完最後一口茶水:“秀,今日不用你伺候,下去休息吧。”

什麽意思?難道我是來賣藝的麽,笑夠了就讓人退席,主子都是這般折騰奴才?

我自覺地往蘇瑾禾背後縮了縮:“嗯?貴客在此,要是沒有個奴才伺候著,怠慢了客人,蘇叔又該念叨……”

蘇瑾禾臉上完全斂了溫度,慘白的牙齒寒光微閃:“秀!下去吧。”嗚呼哀哉,我也只好耷拉著腦袋把自己艱難困苦地拖走。

雖然我對昀曦的赤誠之心還未來得及向他展示,不過沒關系,既然是熟人,就有的是萬千的機會,自然會有他對我那印象深刻的那一天,時辰到了我和他之間該怎麽相處誰也阻攔不住。

冷靜的小哥一只手肘壓著石桌,另一只手微微攏了袖子指向湖的對岸:“剎馮,你跟著秀下去休息吧。”

這……潛臺詞是要我跟這個大叔站河對岸,然後……吹著冷風隔岸觀美男麽?這對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來說,未免有些不懂憐惜,雖然我既不是嬌滴滴也不是大小姐。

吹著冷風,觀望池塘的錦鯉,不如八卦一下,拉近彼此距離更好一些。

主婦八卦第一招:家長裏短,拉近關系。“大叔你叫什麽,是叫剎馮什麽的吧,你家公子每次都叫得太熟練太快,我聽不太清楚。”

大叔:“……”

主婦八卦第二招:顯示柔弱,博取照顧:“大叔你也不用這麽羞澀,我國文字很是麻煩,就算是聽懂了也不一定能讀對,讀對了也不一定能夠寫得出來,更何況現下各國的字又不盡相同,若大叔你不是我大祁子民,這字就還得變作大祁的寫法兒,我實在是有點力不從心……”

大叔:“……”

主婦八卦第三招:能誇就誇,三寸小舌招數奇多:“大

叔,我在這裏自問自答的,連池子裏的錦鯉怕是都要笑我癡傻,你偶爾也回我一句半句,讓我也好知道你有聽我說呀。不過大叔,你這沈默是金的性子,想你當年一定迷倒無數萬千少女,江湖上至今應該都留有你的芳名,數以萬計的少女懷春時都奢望能見你一面,並以見你一面為至上榮耀……”

大叔“咳咳……”

主婦八卦第四招:說老板壞話,加上猛料——極致熱忱到燃燒別人,讓別人都雞皮疙瘩忍無可忍毋須再忍的照顧關心:“大叔,你怎麽啦?臉色很是不好,難怪你不答話,原來是嗓子疼這麽辛苦,都生病了還要跟著公子到處轉悠,你家公子真沒人性。我找個椅子給你做吧,好不好,好不好啊?”

大叔的臉微微有些紅,眼神閃躲地看著遠處,卻依舊還是那麽沈默。

主婦八卦第五招:誇你沒商量,有的沒得都可以隨便誇:“大叔,你武功應該很好吧?我看你樣子你應該很擅長的是輕功什麽的,有時間您教教我,讓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姑娘下次逃命的時候,也能跑得快一點。”

大叔幹脆閉起眼睛,用兩根手指抵住眉心,眉頭皺得緊緊的。

主婦八卦第六招:距離進一步拉近,沒有什麽比撒嬌更好的了:“大叔,你叫什麽嘛,總叫你大叔的,感覺你一不小心成長輩了,感覺和你距離拉遠了好多,感覺都不親切了。”

大叔轉身往園子的海棠樹下走去,咬著牙,額上青筋都快要爆開來。

我跟在他背後不遠不近,聲音也不大不小:“大叔,你會不會碰巧在修煉那種神奇的武功,差不多就是不呼吸不吃飯不眨眼?”

克主相的大叔猛地一個轉身,一邊眉毛擡高擡高再擡高,一瞬不瞬地……瞪著我。看我弱弱的開口解釋道:“此神功最、最厲害……就在於能夠長時間的不發出一點聲音,一個字都、都沒有……”

大叔的眼眶肌肉徒然增大,我知道,他此時應該是被我念叨地極怒,而我的心臟接收到了那殺機四伏的荷爾蒙,我的四肢開始很沒骨氣的抖個不行。

我吐吐舌頭:“開、開個……玩笑嘛,別、別……那麽認真,大叔……我們,做、做人,有時候要、要圓滑……”

求求你別瞪我了,老虎大叔,我不是故意拔你的嘴毛,實在……實在是你悶的過頭,我怕你……怕你,憋出內傷啊,你千萬要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我低低地垂著頭,之擡眼努力的看著他,想叫他看見我的真誠:“那個……那……我剛才只是怕你憋出內傷……高手……高手……忌諱內傷,不是嘛……”那張克主的臉上倆眼睛看著我,我就自動認慫,苦著一張

臉回到剛才池邊的欄桿出,望著池子裏碧綠的池水發呆。

我吸吸鼻子,轉身吐出舌頭,大叔你不也就是個保鏢嘛,到底拽什麽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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