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兮……”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我冷眼，何必透露出那虛偽的焦灼。

“為什麽在醫院？”對消毒水的味道敏感,我環視四周，可如何也想不起前因後果。

他反而板起臉，目光別樣幽邃,“應該告訴我你懷孕了的。”

除了苦笑我找不出其他表情面對,望著那張幾乎沒有幸福感的俊顏,緩緩開口，“正好在醫院,做掉吧……”

“你敢！”搶在我的話音前,他低沈堅定的威脅砸向我。

“路啟遠，你憑什麽這麽霸道……”我突然泣不成聲，委屈、恐懼、孤獨統統擰成眼淚,沖破防線。

再一次被輕柔地攬入懷中，也許久違的溫暖更使人貪婪，疲勞困倦中我仍倔強。觸碰著他的心跳，輕聲喃呢，夢話一般，“每次出差都是英國，每次落腳都是伊妙的宅邸，難道她不同意為你生一個孩子嗎？我不曾提，不代表傻。路啟遠……我已經沒有力氣愛你了，就別再讓我恨你……”

思緒像飲醉似的混沌，雙唇卻分明能感覺到他炙熱的親吻與嚙咬，堵住我的話，封住我的氣息，潛入我的靈魂。將用餘生，記住這個吻，懷念這個懷抱，忘不掉如此熾熱的心跳。

逃離開國內濃烈的春節氣氛，涼風襲面，我以為陰冷侵不盡腳下的這座金碧輝煌。

“離開前的一陣子，他也喜歡站在我家露臺上。”伊妙緩緩從身後走來，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我手中，“小心受涼。”

“謝謝。”將她披在我肩上的外套又緊了緊，我一口飲盡。香甜滋潤唇齒，卻掩蓋不住笑意間的苦澀。手掌貼上下腹輕撫，這才有些勇氣。

她隨我一同靠近圍欄，除了頸上一道淡淡的傷痕，身邊的她幾乎美得讓人窒息，“要知道，已經是奇跡了。”

“我以為天長地久才叫奇跡。”見伊妙微怔，便隨即將視線溫柔地挪到肚子上，“只是，我們的天長地久在這裏。”

她也微笑，眸子中透著些許晶瑩，“曾經認為，他不該愛你愛得那麽深。”

“那現在呢？”

“我可以抱抱你嗎？”

“同情？”

“有，但更多是你的堅強和一往情深，被我伊妙看得起的女人甚寥。”

還是不經意被觸碰到心中的軟弱，我立刻深深擁住她，不顧及地流淚，卻強忍著不肯出聲。這座近乎城堡的別墅建在如此蒼涼的高地上，簡直壯麗得驚心動魄。寶寶，要記住這片景色，爸爸就在這裏。啟遠，我現在可以偷偷想你一下了嗎？

“他說，即使短暫也沒有遺憾，深惡痛絕地恨過，又為彼此而活過。只是不敢去想你，從未怕過什麽，唯有戒不掉你的滋味。還有，請你原諒他的自私，孩子，他真的很想留下。”

伊妙小心翼翼幫我拭去淚水，但它如同眼前的寂寥一樣綿延不盡，仿佛只有這樣，憋在心裏久久的痛才得以稍稍宣洩。路啟遠的病情我怎會不知曉？功能性心臟衰竭，中槍的後遺癥。像劉大夫說的，隨時會有危險，但未對我提及到的，便是即使註意養護，活期也有限。他痛苦糾結，其實，我何嘗不是？還要裝作一副天真幸福的模樣，殘酷地在他面前規劃未來，憧憬永遠。直到感覺他態度的轉變，我知道，時間盡了，卻不能再依偎，不能流淚，甚至多留戀一眼。他要拋棄我，他要我恨他，他要我不再想他，找他。我便乖巧地不理他，逐漸染上恨意，自醫院那一吻後，不想、不問他的一切。這樣的寂寞，除了腹中的寶寶，我始終無人傾訴，連淚水都是留給自己看。

還記得他曾說過，“如果有這麽一天，我死前的最後一眼希望看到你，否則那種孤獨比死亡還令人恐懼。”為了逃避我，難以想象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是怎樣熬過來的。身體上最痛苦卻還要忍受精神折磨的日子，可啟遠你是否知道，我也在思念著你。愛你怎會那麽容易放下？路啟遠，你這個傻瓜，我真後悔陪你演完這最後一出。

“那天早上，他也這樣出神地望天。他說，真想在手術前聽孩子叫一聲爸爸。我說，人家早就一氣之下打掉了。他笑得不知道多幸福，卻讓我第一次看見他流淚，‘少兮這個傻瓜，不知道多愛我呢。也許我能痊愈，至少活著。好想抱她，好想吻她，這個倔強堅強的小女人，好想再看她放肆地哭一場，哭出所有難過，所有委屈。不期來生，此世已至死不渝，對少兮，和寶寶。’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但囑咐我不要轉告你，可……”

我呆呆地聽著伊妙的敘述，眼前又模糊不堪。

“對不起，少兮，我……”

我終於放聲大哭出來，哭得伊妙手足無措。路啟遠，你這個混蛋！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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