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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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啟遠你到底怎麽了?給我看!”不由分說,我開始拉扯他的衣服。

“別鬧……”他一手接電話,一手緊緊摟住我不能亂動。

他做了個“噓”的手勢,並且面色逐漸嚴肅,我便立刻停下來,“怎麽了?”

“羅麗說黎晴一直沒到家,也聯系不上,按理說不可能……”路啟遠頓了頓,“別著急,咱們馬上去找。”

車速瞬間飆到最高,路啟遠姿勢依舊慵懶但表情是掩蓋不住的焦慮。我一遍一遍撥打黎晴的手機,那頭幽幽的忙音讓人心裏更加沒底。倚在車窗旁,外面飛馳進眼簾又轉瞬跳出的畫面看得我精神恍惚,原以為天很快就要亮起來,可低頭看看時間實際才淩晨兩點。努力讓頭腦中的各種假設和猜測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繞了一個大圈子之後終歸回到擔心上,擔心黎晴遇到壞人,擔心黎晴出什麽危險。

“路少兮,你……別哭了好不好。”路啟遠空出一只手為我抹去淚水,連我自己都沒有感覺它是何時淌下來的。強行推開他的手,我抱怨道:“你為什麽要聯系她們,我帶沒帶鑰匙與你何幹?我有沒有人照顧你管得著麽!憑什麽別人都要圍著你轉?都賴你,都賴你……”其實,我若不在半夜亂跑,又怎麽會……說到底,最該千刀萬剮的人是我,而現在就像個怨天尤人的怨婦。

路啟遠長長嘆出一口氣,無言,緊繃著情緒一面開車一面打電話,“羅麗,找到了嗎……好吧,我報警。”

“您好,我要報警……”低沈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越聽他說下去,潛藏的第六感覺就越強烈。緊接著路啟遠打給小林,吩咐手下的人都去找,然後又強行命令已經在外面搜尋了很久的羅麗回家等消息。可是話說一半,便聽見那頭的一聲叫喊,貝喚著黎晴的名字,哭腔愈濃,逐漸撕心裂肺。

再後來的話我就聽不大清楚了,電話裏貝多半哼哼啼啼,不過見路啟遠不禁鎖眉,我便知道有大事發生。他只問了貝地點在哪兒,掛斷後對我一言不發。而我雖然急切想知道些什麽,但終歸又不敢問,連呼吸都是不自然的。我一遍遍咽著口水,想讓已經跳到嗓子眼兒裏的心臟再跳回胸腔去。

老遠就看見警車刺眼的紅藍燈光,還有稀疏的圍觀者。路啟遠幾乎是將車子漂移過去的,穩穩停住後急忙跳下,但立即被警察攔在警戒線以外。而我不知怎麽的,看到這幅場景反而不著急了,緩慢下車,一步步往前走。這邊,聽見路啟遠跟警察交涉,那邊,又聽見眾人亂作一團。我認得出黎晴的舅舅,他面色悲傷卻鎮定,查看完黎晴的情況便起身走向警察。羅麗和黎天哭得最兇,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嗓子都喊啞了。小天咬著牙默默哭,青筋暴露的手緊緊攥著黎晴的纖細五指。

直到我也蹲下,兩人才發現我的存在。貝狠狠抹一把淚不由分說拽著衣領將我提起來,“路啟遠不是說你要回來麽,你跑到哪裏去了?大晚上的你出來瞎跑什麽!”我不做聲,因為腦子裏已經換亂得沒有答案,只是渙散地盯著擔架上的黎晴。白皙的皮膚,此時已白到沒有血色,連同綻紫的嘴唇向我宣告著天使正在慢慢沈睡,醒來無期。

忽然臉上一辣,跌坐到地上後才反應過來原是黎天抽了我一巴掌,並還要拳打腳踢過來,他不喊不叫,怒氣憋在臉上,兩眼都放出火來。警察上來攔,路啟遠跑過來拽,黎晴的舅舅也伸手扯,小天像一頭安靜發瘋的獸,滿是要把我咬死的**。後來,我也忘了是如何平息下來的,一切聲音在耳邊都是嘈雜的,有時被放慢了,有時又似呼嘯。臉上不疼不癢,只是覺著涼,從手掌傳來的涼。我努力揉搓著,可是黎晴的手仍是冷的,也不像往常柔軟。

不知是誰不斷試圖拉開我,我知道他們是要搶走黎晴,所以抱得更緊,可是再緊依舊一片涼意。放空、麻木著自己,卻控制不住傷痛在全身奔湧叫囂。握著黎晴的手腕,摸到三年前被我咬過留下的疤痕,思緒決堤,往事陡然沖進心頭。被淹沒,被吞噬,被撕裂,眼前只有黑暗。

我猜這一定是做夢,衣衫淩亂躺在救護車裏的怎麽會是黎晴?表面看不出任何傷痕的她怎麽能就這樣離開?一切都太突然,像撞車一樣震撼且猝不及防,可短短時間我又如同適應了一般,甚至開始憑吊往昔。然而,我又似乎失憶了,已經記不得她對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想不起何時最後一次與我風輕雲淡的笑。我們的交集好像都被塗成了空白,唯有最後一絲冰冷駐在心中,以及一抹虛構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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