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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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頭卻發沈擡不起來,各種混亂的思緒在裏面不斷沖撞,攪得它幾乎炸開。雙腿根本不聽使喚,我想逃到很遠很遠去,卻被它們帶著在原地兜圈子。終於,我行屍走肉般耗盡了所有力氣才能慢慢停下來,癱坐在臺階上。

再往下幾步是小區音樂噴泉的月牙形水池,一年四季裏面總是蓄著水,夏天在周圍嬉戲的小孩比較多,等到零度以下的時候,水慢慢結成冰。池底有一排排壁燈,夜幕降臨就會亮起來。光束不會太強,從底下照在冰面上柔和地散開,眼前的一彎人間明月便呈現得剛剛好。

一路都跑得太急,身上的細汗悄然在寒風中蒸幹,我發現體內的熱量正在一點點流失,雙手借著呼出的哈氣取暖,每一分迅速飛散的溫度都彌足珍貴。為何我還能感受到嚴冬?心臟明明已經不痛了,淚痕也已幹透,難道這都不算麻木麽?還是我變得足夠堅強了,媽媽……腦瘤而已,或許死亡而已。

“你最好一直在這兒坐著,坐到顧睿死了為止。”背後響起路啟遠冰冷的聲音。

我狂笑著站起來,用利刃般的目光刺向他,“很遺憾,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並不傷心。”

他淡淡撇起嘴角,“唔,確實有些失望,你裝給我看有意義嗎?”

“別太瞧得起自己。”我不屑地背對著他,顧自一步步邁下臺階。池裏的彎月美麗而神秘,我踏在上面,如臨仙境一般。多少個冬天過去,從來都是路過一瞥,不曾想它竟可以如此令我讚嘆。

“瘋了?回來!”不知是他的呵斥將冰面震開還是體重所致,我感覺腳下發出吱吱嘎嘎碎裂的聲響。我提心吊膽地不敢移動半步,他則站在池子邊緣努力要拉住我。

其實才有不到兩臂之遙,只要我伸手便可拽住他,或跨一大步回到岸上,且水深也就一米多些,並不危險。而我卻鬼使神差般向遠處移去,這裏的冰好像比那邊更厚些,但借著底燈的光可以看到冰下的水。我試著慢慢向前挪步,深刻體會到何為如履薄冰的感覺,還好池子不寬,我成功走到岸上。看著對面他的註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哽在喉嚨。

我們默默站了好久,誰都沒有逃離彼此的凝望。他雙手插在褲袋裏,再懶散的姿勢都因俊顏上的一雙深眸顯得精致。此時我才發現他也只穿了單薄的一件,襯衫被他習慣性地敞著兩個扣子。

“你不覺得這池子很像你的心嗎?”醞釀了很久,我大聲喊出來,積壓的情緒沒有奔湧而出,卻是靜靜地隨血液流淌至整個身體。

理所當然不回應,他的臉一直沈著,表情明晦不清,但幾個抽煙的動作表示他在心煩。我抿著嘴不知該不該繼續,低頭又見這一彎晶瑩,仿佛是他。俊逸的外表便深深使人沈醉,靠近後卻只觸及到迷幻的氣息,越了解越未知,極其冷淡地拒一切於千裏之外。但表面的堅硬覆蓋著的卻是如水的溫柔,簡單透徹,只是想隱藏起來而已。

“快點回家!”不知抽了多少,他終於不耐煩了。見我遲遲不動,他也不再說什麽,轉身就離開。

“路啟遠!”

他定住卻不回頭。

“你裝給我看有意義嗎?”不用刻意模仿,我的語氣已比他冷了一百倍,我一躍到冰面上用力跺腳,哢嚓的驟裂正是我想要的,“告訴你路啟遠,你才是最不堪一擊的!”

薄冰哪裏禁得住我如此大幅度的震動,不出意外我落入水中。瞬間,冰水齊腰,幾乎每一條神經都僵至末梢。果然十分脆弱,我大笑,如瘋如癲。

他聞聲疾步過來卻在池邊剎住腳,楞楞地盯著我,沒有一絲著急,片刻才緩緩開口,“上來。”

我不住打著寒戰,下頜僵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擠出三個字,“你不疼?”

仰望著高高在上的他,從頭頂絕情到腳底,連餘光都不惜給予我分寸。月凝風止,我幾乎凍成一尊冰雕,已沈靜地融入無聲。

“別無聊,上來。”他只是說說,都不打算好言相勸麽,挪開步子竟準備離開。

我不確定,他敢這樣丟下我;我不甘心,他敢這樣丟下我;我不相信,他敢這樣丟下我。

“我不信!”僅剩的一絲氣力用盡,我的驚呼止於腳下一軟。天在旋地在轉,唯有他巋然不動,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可那樣的表情又算什麽?我的目光沒有機會再多停留一秒,便被冰水中的怪物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把倆人兒寫得太擰巴了- -

不過發洩用,獻給疲憊了一天的客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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