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進門的燈火通明使我的眼睛還不適應，慢慢緩過來時眼前是黎晴關切的打量。只和他見一面，我有如此狼狽不堪麽？面向穿衣鏡，自己也微微吃驚，毛衣外套丟掉兩顆扣子，半個肩膀和吊帶曝光在外，蓋著亂發的脖子上斑駁交錯，不清是指印還是吻痕。我一邊羞愧地整理衣服一邊被黎晴拉去沙發坐，她卻什麽都不問。貝似乎還沈浸在連續劇裏，不暇地瞟我一眼，“怎麽兩次和男朋友出去都哭喪著臉回來，你路大少爺可不像忍氣吞聲的人啊。不行就分手唄，長得帥對你不好管什麽用。”

“這個賤人！你說她怎麽就不趕緊死去。”貝緊接著一句心不在焉的話猛地掀開我的傷口，明知道她在討論電視，可覺得總像在指桑罵槐，這種話對於我來說不堪入耳。我現在的情緒糟透了，臉色也一定極差。可黎晴自始至終都沒關心詢問過一句，但她的神態裏又仿佛透露著已然了解一切的感覺。

不管怎樣，我就是不喜歡她這樣子對我。於是情緒像個小孩受了冷落，夾雜著剛才被迫沈澱下去的所有憤懣一下子噴湧而出。我抓起黎晴的手狠狠咬下去，幾乎將她的整個手腕都銜在嘴裏。我不顧哪兒是骨頭，哪兒是靜脈，只想撒盡全部力氣。

始終沒有聽見黎晴的叫喊，卻感覺貝上來拽我頭發。她拉得越用力我咬合得越緊，繼而她又擰我的嘴巴，我依然不肯松口。黎晴應該是由於疼痛而顫抖，我嘴裏的血腥味愈發濃烈起來。貝則瘋狂對我展開一系列攻擊，堵鼻子，掐脖子，捶後背，敲腦袋……

“別！這個會把頭砸壞的。”餘光中看見黎晴從貝手上奪走我的煙灰缸，可腦袋還是被雜志什麽的狠狠抽了幾下。媽的，這家夥向來爺們兒。喘息時我剛稍稍松口，便被她一把推開，不偏不倚磕到茶幾邊上，我捂著後腦倒吸涼氣。黎晴先沖過來，好的，就這樣打我一頓吧。我閉上眼睛，卻感受到一陣撲面的溫暖，誰知竟被她抱在懷裏，耳邊是她的噓長問短。

“黎晴，這種人你怎麽還由著她！”忽地感覺被人拽起身，面對著貝，她毫不猶豫給我一拳。正準備和她痛快打一架，黎晴卻一面推開貝一面攙住我，“麗麗別這樣，少兮外邊受了委屈，發洩一下就算了，我沒事。”

血肉模糊的手腕叫沒事嗎？賤人，居然還能勉強笑出來，看你能撐多久。那麽想當好人，我就成全你。我順手推開她，接著一個嘴巴抽過去。黎晴失去平衡踉蹌幾步便楞住，貝也震驚地盯著我。我的精神有些恍惚，我們在幹什麽，我到底在幹什麽？被貝搖晃得有些頭暈，她捶打在我身上也很疼，尖聲在我耳邊責問著。我又欺負黎晴了麽，她臉上的絕望讓

我害怕，我似乎過火了。

黎晴終於流下眼淚，此時的她是一尊安靜而憂傷的尤物。我卻不像期待中的那樣渴望，而是立刻別開視線，因為每一滴晶瑩滾落都如刀子在心頭劃過。我喜歡看女生哭，但以後要除去她，她的淚我承受不住。

貝急忙收拾好東西便帶黎晴去了醫院，我要開車送她們卻被拒絕，只能回到家裏等。我回想著剛才失控時自己的行為，應該沒有大礙吧。但願沒有，我默默祈禱，可嘴裏殘餘的血腥味不禁讓我越來越擔心。打去電話，兩個人的手機卻都在屋裏響起。我開始不安地一支接一支煙來鎮定自己，為什麽這麽久還不回來？莫非嚴重到要留院觀察？還是半夜打不到車？兩個女生會不會遇到危險？我還是寧願兩人是因為跟我賭氣不想回來。

在屋裏轉悠了好久，在窗前張望了好久，在地板上發呆了好久。一個好久又是一個好久過去了，迎來的不過還是一個失魂落魄的好久。黎晴，快回來吧，我已煎熬不住這份懊惱；天使，不要遠去，請拯救一個迷失心智的惡魔。

忽然聽見鑰匙的聲響，我匆匆跑去開門，兩人的臉色一個鐵青、一個煞白。意料之中，誰都無視我的存在，我自知趣地沒有出聲。只是不知這樣的情況將持續多久，自作孽的下場不是簡單地難受。遠遠看著貝餵黎晴吃藥，送她回臥室睡覺，我只是灰溜溜地跟著卻什麽都不能做，眼巴巴地瞅著黎晴腕上的紗布而揪心。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忽然發現 一滴邪雨《觸不到的心跳》 上了新晉榜，真的特別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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