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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計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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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將手中的竹篾放下, 朝門外望了望,確認四下無人,輕手輕腳地將門掩上, 從最角落的一個酸菜壇子裏取出一支羽鏢, 將其中一根羽毛拔出,塞進一卷紙條,再將羽毛插回,藏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 她端起竹篾, 撒上幾把藥草,若無其事地走出藥庫。

“喲,你在這兒啊, 可讓我好找。”

路過一顆老桂樹,一個穿著草木色醫女服卻滿頭小辮子的姑娘從樹上跳下來,落在蘇綰面前。

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頭頂大顆的紅瑪瑙點綴著綠松石連成對稱下垂的珠簾微微晃動,如此特立獨行的想必是那位神似蘇彤的藏族姑娘吉瑪了。

蘇綰笑道:“吉瑪。”

吉瑪微微瞪大眼睛, 楞了一瞬,很快又撇過頭去, 鼻子皺在一起, 通紅的臉中央一堆小麻子跟著一起聳動, 別扭道:

“慢吞吞的幹什麽呢, 韓尚宮召集所有醫女去昌蘭堂, 說是有要事公布。”

說完,她又朝蘇綰這邊乜了眼, 見蘇綰還是一副笑瞇瞇、漫不經心的模樣,到底還是憋不住, 直接拉過她胳膊就往昌蘭堂跑。

“笑笑笑,就知道笑,遲到了就等著榮嬤嬤叫你去吃鞭子吧!”

蘇綰被她一路拉著進了昌蘭堂,恰好韓尚宮在她們跨進大門的後一腳進來,韓尚宮看了她倆一眼,啥也沒說,當作沒看見徑直去了上座。

反倒是吉瑪,口上一個勁地對蘇綰說著:

“別怕別怕,大不了一頓抽,回頭又是一條好漢!”

“我查過醫女手冊了,罰咱們最多抽上三十鞭子。”

“我待會兒偷偷給嬤嬤塞幾顆珍珠,叫她下手輕點兒。”

“你要是緊張怕疼,我這兒有速效止疼丸,來兩顆?”

一只手遞到她面前,上面躺著兩顆烏漆嘛黑、湯圓大小的丸子,形狀不怎麽規整,帶點綠,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撲面而來,嘖,有點像豆豉。

蘇綰感覺胳膊上抓著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到底是誰緊張???

見她不接,吉瑪又向前遞了遞,那味道更濃烈了,蘇綰使勁忍著打噴嚏的酸澀感,感覺腦袋一陣眩暈。

“不吃嗎?我自個兒琢磨出來的,雖然還未試過,但加了許多上好的藥材,想來味道不錯。”

蘇綰:是誰給你的自信???

不過,還好韓尚宮宣布議事開始,蘇綰這才擺脫了吉瑪的魔爪。

大致的意思是四國爭霸在即,天氣也漸涼,進入傷寒易發的階段,尚藥局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派醫女和醫侍前往後宮各處進行常駐備治,以防萬一。

林姑姑與榮嬤嬤一同清點人數,吉瑪被分到了麗妃的怡令宮,去那組小隊前,她哭喪著一張臉,對蘇綰小聲嘀咕:“居然是那個老妖婆,我真是艹了狗屎運了!”

所有人都分配完畢,只除了蘇綰。

韓尚宮看著孤零零一個人站在中央的蘇綰,皺眉道:“怎麽漏了一個?一宮三人,應當是正好的。”

林姑姑和榮嬤嬤互看一眼,你推攘來我推攘去的,磨蹭了好一會兒,韓尚宮不耐煩道:“不要想著推卸責任,忘了尚藥局的規矩了就回去把局規抄百遍!榮嬤嬤,你說!”

迫於韓尚宮的威壓,榮嬤嬤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道:“是、是怡令宮,今年多要了兩個,說是那位主子金貴,恐生突變,特意叮囑了多添些人……”

“讓你添你就添?!”

韓尚宮怒極,“那是不是叫你當場抹脖子你就抹了?!”

她將名冊扔到榮嬤嬤臉上,“你在尚藥局待了那麽多年,尚藥局是什麽地方還不明白?!竟還舔著臉去給人伏低做小!”

韓尚宮心中冷笑,恐怕是那位娘娘怕失寵吧,哪年不是跟尚藥局要這要那的,恨不得掏空了她這局子,就為了取悅那個老男人!

蘇綰冷眼旁觀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那個落單的不是她一樣。

燕國重醫,尚藥局和太醫院的地位高於一切,僅次於皇帝、太師和丞相,就是後宮之主皇後娘娘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的。

這會子居然讓一個小小的妃子爬到頭上,那可真是不能容忍的恥辱,自古皇帝多薄情,哪裏有什麽常春藤,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

但是既已答應了人家,自然得信守承諾了,只能待這一季過去再安排交替事宜。

到底是自己的人,該護的還是得護著,韓尚宮嘆氣,對蘇綰道:“罷了,你去冰露宮吧。”

底下眾人頓吸一口冷氣。

蘇綰作為一個活過兩輩子的人自是曉得他們在驚懼些什麽。

她笑著應下,拽緊了袖中的那支羽鏢。

冰露宮,傳聞中經常鬧鬼的冷宮。

據說是燕皇曾經於江南私服巡游,邂逅一位聶姓女子,婀娜多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惜是個啞巴,但如燕皇這般惜花之人,又怎可能錯過這樣一位稀世絕色?

原先那姑娘是不大願意的,不知怎的,燕皇竟說服了她家裏人,於是就帶著那位姑娘回了宮,封了個美人。

起初燕皇對這位聶美人當真是愛不釋手,連續寵幸多日,點著了麗妃的滔天怒火。

試想麗妃一向寵冠後宮,連結發之妻皇後都爭不過,仗著寵愛橫行霸道慣了,哪裏能忍得了這等冷落,於是她一把火燒了冰露宮,聶美人雖是救出來了,但容顏受損,自此燕皇再未光顧過冰露宮,而麗妃也重歸了寵冠後宮的輝煌。

蘇綰站在滿是銹斑的鐵門前,上方的匾額傾斜得厲害,微風吹過,搖搖欲墜,刻著幾個模模糊糊的大字:

冰露宮。

宮墻也破碎不堪,有大片燒焦的痕跡,從稀稀落落的縫中依稀可見院內雜草叢生,真正的宮體被擋得嚴嚴實實。

當真是冰冷得很,名副其實。

她擡手,正要敲下第一聲門,突覺一陣淩厲的風,帶著一種金屬的刮擦聲從背後呼嘯而來,蘇綰猛地轉身。

哧!——

一支長箭牢牢釘在木盤上,正中靶心!

“好!!”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太師摸著胡須,眼睛瞇成一條縫,滿意道:“不愧是老夫教出來的學生!”

一群官家子弟圍成一個半圈,站在中間的男子一身墨綠麒麟紋錦袍,一頂銀質梅花冠高高束起,側臉瞧去眉骨平滑,臉型柔和,眼角稍稍下垂,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讓人不知不覺產生一種他對你很溫柔的錯覺。

太師拍上他的肩膀,笑道:“三皇子前途無量。”

蕭弘趕忙作揖,“弟子不敢當。”

“三皇子莫謙虛,老夫認為你當得起這四字。”

蕭弘突然禁聲了,他朝人群走去,幾名少爺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他走過去,將手中的弓遞給倚靠在校場圍欄邊的男人,“皇兄也試試?”

銀面倒映出蕭弘溫靜的臉龐,眼睛亮得出奇,仿佛滿心滿眼都是對哥哥的期待。

蕭燼沒有動作,整個校場鴉雀無聲,每雙眼睛都屏息凝視著,蕭弘似是完全沒有被拒絕的尷尬,又往前遞了下,笑得愈發溫和:“皇兄?”

兩人幾乎僵持了半柱香那麽久。

終於,蕭燼擡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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