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沈冬藍氣笑了:“我去……這害人東西怎麽陰魂不散的。”

縛小司拍拍他的肩膀:“別三心二意,我們快些出去。他能把我們騙進來,定是有準備的。”

“嗯。”沈冬藍點點頭,沒有再去看秦長蘇。

兩人欲沖出密室,石門卻轟然關上。

兩人楞在關合的石門口。

秦長蘇獰笑:“我既然殺不了他,那你們就替他陪葬。一個都不許走,都給我死在這。”

“冬藍怎麽辦?”縛小司急得小臉煞白。

沈冬藍將他護在身後,警惕的瞪著秦長蘇,“不要怕,先看看……他一個廢人能做什麽。”

“等等,冬藍。”縛小司鼻翼擴了擴:“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濃郁的香味?”他又試著聞了聞,這不聞還好,用力一聞腦子忽然發脹,低頭一看衣領一片猩紅。

竟是流鼻血了。

“怎會?”縛小司用手捂住鼻子。

秦長蘇抱著山柰的頭看過來,笑得詭異:“這密室裏,藏著不少玉榮毒。現在可能聞著可能沒什麽……過一個時辰,這些毒就會沁入你們的五臟六腑……一點點把你們的身體腐蝕……”

沈冬藍一聽,連忙用袖子捂住了傅小司的口鼻,“靠,這狗東西。師兄你少量呼吸,我來想辦法把這石門弄開。”

縛小司道:“你也捂住嘴巴,別用力呼吸,免得毒氣擴散的太快。”

沈冬藍搖搖頭:“我不行。”他拍了拍手,一臉堅定的走到石門前,“我得把這個東西擡起來。”

縛小司:“你在開什麽玩笑。這石門可有千金之重,若是太過於用力與之對衡,小傷了自己的身子。”

“那怎麽辦?”沈冬藍聲音沈沈的:“眼睜睜看師兄死在這裏麽?”他轉頭縛小司,眼睛紅紅的:“我做不到。就算我沈冬藍被壓死在這扇門下,我也會保護我愛的人逃出去。”

縛小司一楞。

沈冬藍上手了。

這石門重量沈到需要十多個人才能擡起來。沈冬藍吃力擡它的時候,模樣倔強,一張臉都漲紅了。

如石頭碰雞蛋。

根本就是件沒可能的事情。

縛小司忽然笑了,笑得甜甜的,明明是危險的時候,他居然覺得心裏暖暖的。被這樣一個人不要命的愛著,自己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我幫你。”他說。

沈冬藍扭頭看他,就見他跟著自己一起在做一個豪無意義的求生。

“師兄……”他在流鼻血,看得沈冬藍心疼,“你別跟著我,一旁休息去。我來就好……”

“你不是說了麽。”縛小司笑了笑:“就算死在這裏,也要保護愛的人。所以,我也是一樣。如果我們都逃不出也沒關系,至少我現在是很開心的……”

沈冬藍點點頭:“那,師兄助我。”

“門左上角有個機關,摁一摁就開了。”

兩人:“……”

說話的是秦長蘇,語氣尖酸刻薄:“我還以為你們跟著師兄頭腦比常人聰明。那麽顯眼的機關在半柱香的時間都沒發現。”

兩人:“……”

秦長蘇沒說話了。

縛小司摸索到機關前,果然有個磚頭形狀的石塊。凸出在一片平整墻磚裏。如他所說,的確顯眼……

縛小司摁下機關。

沈重的石門緩緩而開。

沈冬藍與他對視良久,兩個人一致走向秦長蘇。沈冬藍想拉起他,卻被他伸手甩了開,“少假心假意的。你們在心裏就巴不得我死了……我不需要你們可憐,趕緊滾,再留下來我就不會放過你們了。”

縛小司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沈冬藍攔住了他。他暗暗搖頭,說:“師兄我們走吧……”

不等縛小司同意,他把他抱了起來,出了密室。縛小司在他懷裏掙紮,氣憤道:“秦師放了我們!你居然不救他!”

沈冬藍沈沈道:“師兄你還不清楚麽?”

縛小司:“什麽?”

沈冬藍:“秦師叔那麽一個極端的人,為了臉面和尊嚴能夠不惜一切代價去覆仇。我們是救不下他的,他也根本不會給我們救,能放我們走指不定還看在山柰師姐的面子上。”

話說到這裏,背後一陣巨響。

石門又關上了。

兩個人對視著沈默。

許久,沈冬藍道:“走吧。”

縛小司點頭:“嗯。”



蜀山的飛鴿落在張延卿手指上。

【師尊,秦長蘇以死。蜀山消失的其他師兄弟都是他殺的,現在掌門正在處理後事,催促你快回來——小司。】

張延卿呆楞楞好一陣,把鴿子放走,輕輕對它說:“告訴師父……我回不去了,讓他別等,若覺得生氣,就把我在蜀山除名。”

鴿子“咕咕”兩聲,飛遠了。

張延卿楞楞看著它飛遠。

一眨眼,手臂開始腐爛,接著頭發也開始脫落了,落了一地,一層一層格外刺眼。

想必過不了多久,他會在這裏化作一副白骨,悄然消失了。

龍龍再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沒有了自家師尊的蹤影,只有一張字條,寫得簡單易懂:【龍兒,龍珠我還給你了。我以是將死之人,沒必要拉著你陪我一起死。走吧,離開這裏,這裏是我們兩個人誰都不願意記起的回憶。今後不在,可要乖乖聽話,不要什麽都吃。你知道的,為師不能照顧你了。】

張延卿蹲坐在老舊的巷子裏,這裏曾是圓融找到他的地方。他依稀記得,圓融站在他跟前,笑著問他:“為何一個人在這?”

他木訥的搖頭:“我不知道。”

“可願跟我回去?”

“去哪?”

“去一個,沒有人傷害你的地方。”

天空下起暴雨。不用猜了,他的小混賬要瘋了,瘋了一樣找他。就跟小時候一樣,主要他一不在它身邊守著,就會哭成這樣。

“聽說了嗎?今兒早,張書生一家人全都吊死在王員外家門口。”

“知道。我今早還看見了呢,上下四五口人,只留下一個小的活著。”

“為什麽呢?”

“哎——張書生趕考,留一妻和上下老兩口守在家裏。其妻生得美艷,奈何被王員外看上了。趁著書生趕考,偷偷帶人去把其妻……哎!”

“張書生知道嗎?”

“那自然。他回來之前,妻子被街坊鄰居數落得懸梁自盡。到處傳言其是個蕩/婦。書生聽聞消息回來之後,已經來不及了,一時心痛不已帶著老兩口上吊自殺死在王員外家門前。”

“那小孩呢?”

“小孩還能怎麽?父母雙亡,只能在街上撿垃圾吃。幸好這王員外怕鬼,不敢動那小的,不然啊……那小的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正說著,街頭一婦人叫宣了起來,拿著竹竿趕打著一瘦小的孩童:“狗東西!又來偷吃了!”

小孩被打得到處逃竄。

一身傷鉆進了山林中。

婦人追不上他,罵罵咧咧的走了:“這狗崽子,在讓我看到他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躲在雜草裏的少年微微送了一口氣,揣著懷中兩個熱騰騰的包子往樹林深處走了。

他住的地方是在一個山洞裏。

在這裏他有一個親昵好朋友,是他三月前在遇龍河畔撿到的。

好朋友懶洋洋的趴在樹葉堆裏打著盹兒,見他來了,尾巴一掃將他圈入了自己溫熱的身體裏。

它伸出長舌舔他的臉,張延卿被舔得癢癢,咯咯笑了起來:“龍龍你別舔我,好癢……哈哈哈……”

小幼龍搖了搖尾巴。

張延卿遞給他一個包子,說:“抱歉,今天只有這個。養貓的阿婆去世了,我們沒有飯可以吃了。”

小幼龍看了包子一眼,開心地叼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吞進了肚裏。似乎還沒吃飽,它可憐巴巴的盯上了他手裏另一個包子。

張延卿無奈地笑著:“要吃麽?”

它點點頭。

“行吧。”張延卿遞給他:“給你。我等會去摘果子吃。”

小幼龍開心地撲倒在他懷裏:“哼哧哼哧。”

張延卿又出去了,找遍了半座山才找到兩個野果。他坐在龍龍身邊,無奈道:“龍龍你胃口好大呀……山裏的小動物都被你吃跑了。我連只小兔子都沒看到。”

它搖搖尾巴,化作一個小孩模樣,拽著他衣服往外走,咿呀道:“兔兔……兔兔……”

張延卿跟著他走出去,任由他把自己拉到小山坡裏。小家夥尾巴搖晃著趴到一個泥土裏,用小手扒拉扒拉刨著土。

張延卿看著他刨出一個小洞,又把手伸進了小洞裏,從裏邊拽出了一只大兔子。因為是直接用手抓的,還被兔子咬了一口。

“嗚……疼疼……”他哭著抓著兔子來了,把自己被咬破的手指遞給張延卿看,“疼疼……哥哥……疼……”

“沒事沒事。”張延卿接過他手裏的兔子又把他抱了起來,“哥哥等會去摘草藥給你敷傷口。”

“唔……”小家夥把臉埋在了他的脖子裏,哼哼唧唧的撒嬌。

張延卿一邊哄著他,一邊去看那只肥兔子。是只母兔子,肚子鼓鼓的,看樣子不少小兔子。

他把它重新放進了兔窩裏,笑著對龍龍說:“算了吧。這只兔子懷了寶寶,我們就不吃它了。”

龍龍點點頭。

張延卿抱著他回去了。

晚上,他抱著龍龍在山洞口看星星,一天這麽過去了,他得思考明天他們吃什麽,怎麽躲著才不被那些人打。

張延卿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家夥,問他:“龍龍,你想不想吃酸梅子?”其實是他想吃了。

小家夥點點頭。張延卿幹笑兩聲,問他好像沒什麽用:因為這小家夥什麽都吃。

他好像也看懂了,傻笑著,尾巴搖得和小狗一樣:“嘿嘿嘿……”

“那就吃吧。”張延卿親了一口他的額頭,笑說:“我知道哪裏有。街尾豆腐爺爺家有,明天我早點起來還能討兩碗豆腐花過來。”

龍龍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小眼睛憂心忡忡的。張延卿溫柔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低低說:“沒事,不要擔心我。婆婆脾氣雖然有點不好,但是個好人。”

“唔……”

張延卿抱著他回去,找了一塊暖和的地方抱著他睡了。龍龍睡不著,一雙小手在空中抓蚊子。

張延卿在噩夢中驚醒的時候,他還在開心地抓蚊子。

龍龍擡起頭,就見張延卿哭得很傷心,一雙臂彎緊緊的鎖著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龍龍抓著他的耳朵親昵的撫摸,做為一只妖怪,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類。只能學著張延卿經常撫摸他的動作安慰他。

“疼疼……”

“他們都死了。”張延卿哽咽著:“他們要我跟他們一起去……可是我不想,我想活下去……龍龍……我是不是個壞孩子?”

龍龍不懂他在說什麽,主動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小臉,奶聲奶氣道:“呼呼……睡覺覺……”

“龍兒……”張延卿緊緊摟著他:“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如果真的要離開……你就把我吃了裝進肚子裏帶走好不好?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求求你……”

他真是瘋了,才會讓妖怪吃他。

可是,一個人真的過得好苦。

如果遇不到龍龍,他說不定早就被深山的野獸給吃了,骨頭都不剩。

他的臉被一雙小手固定住了。

張延卿一楞,眼前放大一張可愛的臉,接著自己的唇被軟軟的觸感碰撞了。

小幼龍吻得很認真,似在他身上刻下印記似的。張延卿往後退了退,那條小龍不滿的哼哼唧唧又親了上來。

“唔……”張延卿被親得臉頰紅紅的。

龍龍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唇,聽到他不哭了,這才乖乖的放開了開。張延卿楞怔怔的:“龍兒……你……”

小幼龍搖著尾巴撲到了他懷裏,咿呀道:“龍龍喜歡……喜歡哥哥……喜歡喜歡……好喜歡……”

張延卿臉更紅了。

許久,他才回應:“你是男寶寶,不能喜歡哥哥。”

小幼龍傻笑著:“就喜歡……喜歡哥哥……”

張延卿目光溫柔了下來,摸著他的頭,說:“那你要給哥哥做小媳婦麽?”

他尾巴搖得歡快:“要要!要!”

張延卿破涕為笑:“你倒是一點都不害臊。”

小幼龍蹭了蹭他的胸口:“嘿嘿嘿……要哥哥……小媳婦兒……”

張延卿低頭親他的額頭,溫柔道:“小家夥睡吧,輪到給你趕蚊子了。哥哥也喜歡你,很喜歡。”

天蒙蒙亮,魚肚白還沒出來,張延卿邊放下龍龍走了。再回來的時候端著半碗酸臭的豆腐腦,還有幾顆酸梅子。

他一瘸一拐的來到龍龍身邊,慢慢地坐下來,生怕驚醒了他。那張睡臉天真無邪,是他最想保護的。

張延卿摸了摸臉上的傷,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沒想到今天擺攤的是婆婆,婆婆有個奇怪的癖好。

她喜歡掐人。張延卿給她掐了一個時辰,臉上和胳膊上都掐腫了,她這才放過他,還給了他一碗豆腐腦。雖然是昨天沒賣出去的,已經臭了。

還有酸梅子。

他吃了一顆,頓時心裏一酸,想起了自己自刎的母親。那個時候,他是親眼看著母親死掉的……可是他沒有半點辦法。

酸梅子是母親愛吃的。

想著,又想哭了。

抽抽噎噎的聲音驚醒了熟睡中的龍龍,小龍龍從暖和的草堆裏爬了起來,爬到他身邊,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指。

張延卿紅著眼把他抱了起來,跟往常一樣把臉埋在他軟軟的脖子裏,哽咽著:“對不起,哥哥吵醒你了。”

“唔……”龍龍搖搖頭。

張延卿端起地上的豆腐腦,遞給他,破涕為笑:“嘗嘗。很甜的……”

小家夥也是不客氣,給他什麽吃什麽,一碗豆腐鬧臭臭的,眼也不眨的喝下去了,甚至搖著尾巴還想來一碗。

張延卿無奈:“沒了。”

他砸吧砸吧嘴,嘿嘿傻笑著。

張延卿把剩下的兩顆酸梅子遞給他,“嘗嘗這個。”

龍龍不客氣的吃了,酸得小舌頭吐了出來,彈得跟皮筋兒一樣,可愛至極。

張延卿哈哈大笑:“很酸吧?”

他吐了出來,吐在了張延卿手裏。

張延卿無奈,“吃不習慣吧?的確很酸。”他不在意的把他吐出來的酸梅子吃了,“多吃幾次就習慣了。”

“哥哥,親親。”

“……”

小家夥親過一次上癮了,把小嘴兒湊了上來,搖著尾巴討親親:“哥哥親親……要親親……”

張延卿在他腦門親了一下:“親……”

小家夥不滿,指了指嘴巴:“親親……親這裏……”

“別鬧。”張延卿摁著他的小臉,把他推了開,柔聲問:“餓不餓?”

“餓……”什麽時候都餓。

張延卿拉起他的小手,笑說:“走,哥哥帶你抓魚。咱們今天烤魚吃。”

龍龍興奮的搖尾巴:“魚魚!”

張延卿拉著他出去了。

在桐花山裏有一條小河,河裏邊的水清澈見底,仔細看看還能看到藏在石塊下躲藏的大魚。

龍龍見到水,就如魚兒見到水,立馬化作一條蟒蛇一般大的長龍跳進了水底,在水裏邊放肆吞食。

張延卿甚至都不用管,他自己也能抓魚,而且抓一條吃一條,胃口極大,半條河裏的魚都餵不飽他。

天吶,他再不下水自己的魚都沒了。

張延卿脫了衣服跳進河裏。

小幼龍圍著他游泳,游得可歡了,還時不時吐出一口水噴在他的臉上,逗得張延卿哈哈直笑。

“抓那條。”張延卿指著石塊下的一條魚,小聲對龍龍說:“你不要發出太大動靜了,等會把它嚇跑了。”

“呼哧呼哧……”

一人一龍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條魚,張延卿放慢動作,緩緩接近他,最後眼疾手快在它準備游走時,一把將它抓住。

“我抓到了!”他笑得很開心,坐在岸邊用荷葉包裹住那條魚,對龍龍說:“我們該回去了。”

龍龍不想回去,懶洋洋的賴在水底。

張延卿用石頭扔他:“龍兒!該回去了!”

回應他的是龍龍尾巴掃過來的一灘水,打在他身上。

“別鬧了!”張延卿有點急:“快到晌午了,這裏會有人上來抓魚。你趕緊跟我走,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被催了好幾下,龍龍這才不情願的在水裏冒出了一雙烙鐵般的大眼睛。張延卿朝他伸手:“乖,跟我回去。”

龍龍哼哧一聲,往他身邊游去。

這時,對面河岸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那是什麽怪物!”

張延卿一楞,就見兩個孩子站在岸邊一臉吃驚的指著龍龍說什麽。

龍龍爬上岸。

張延卿急忙說:“我們快走!”

他拽著龍龍的角往山洞裏跑,龍龍很乖的任他拽著跑。四條爪子踩在地上一顛一顛,蠢蠢的又莫名的可愛。

回到山洞,張延卿不悅的教育他:“我讓你聽我的話走你怎麽不聽?”

龍龍化作小孩坐在地上,一臉不解。張延卿嘆了一口氣,耐心的蹲在他跟前,現在不能怪他,因為只是個什麽都不道的小妖怪。

“以後,哥哥說什麽你都得聽知道麽?”

小幼龍楞了楞,似乎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搖搖尾巴把嘴唇湊了上去:“哥哥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