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 門德斯先生誣陷了裏奧——裏奧可是從來沒承認過自己是人間奇葩、行走的掃把星和活體杠精，實際上裏奧只是在接收到門德斯的友情提示之後表示：穆裏尼奧先生雖然一貫不太擅長討人喜歡，但是世界名帥看人的本事還是挺不錯的、羅納爾多的確是一個人間奇葩、行走的掃把星和活體杠精。

裏奧認為自己聰明善良、善解人意, 而且還溫柔和藹。

當然, 以上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馬畢竟要重新拿到久違的聯賽獎杯了，所以各方面都在積極思考如何大肆慶賀一番。

雖然在戰勝巴薩之後，皇馬就已經基本確立了自己的冠軍地位，但是畢竟從理論上講還是存在丟冠的可能, 因此無論如何冠軍慶典都無法在歐冠半決賽第2回 合之前進行了——對於球員們來說有點遺憾，因為他們盼著能在這樣的密集賽程中給自己找點樂子，但是對於穆裏尼奧來說, 他覺得這樣還不錯。

穆裏尼奧現在非常小心, 他不願意在歐冠至關重要的半決賽第2回 合之前讓自己的球員分心, 他希望所有人能一鼓作氣直搗黃龍、最後拿著兩個冠軍一起慶功。

不過穆裏尼奧最終還是在隊員們的殷切期盼下小小的退讓了一步——雖然現在還沒正式奪冠，但是考慮到聯賽優勢基本不可能被動搖了，隊員們提出了小小的烤肉趴申請。

克裏斯蒂亞諾和卡西都認為此事通——既然他們倆都樂意此事成功舉辦，那麽穆裏尼奧雖然覺得不必要, 但是還是勉強同意了。

所有人開開心心等著到時候吃肉。

……

——“克裏斯蒂亞諾，這是你幹的吧……”

拉莫斯先生指著每張桌子上擺著的超大蔬菜拼盤，這樣聲淚俱下的指責克裏斯蒂亞諾——其他人默默站到了拉莫斯身後, 企圖給予他對抗克裏斯蒂亞諾的力量。

穆裏尼奧探頭看了一眼恨不得能占據半張桌子的大拼盤, 嘖嘖讚嘆，“非常有想象力的搭配，克裏斯蒂亞諾告訴我, 紫甘藍、洋蔥、橄欖果，你還能找出更多難吃的蔬菜嗎？”

皇馬的球員們紛紛點頭認可、並開始大聲的竊竊私語表示一開始就不該讓克裏斯蒂亞諾參與到活動準備中去。

克裏斯蒂亞諾決定自己要傷心了。

“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你們不能只是吃烤肉，總也要吃一點蔬菜、保證營養均衡，你們知道。”克裏斯蒂亞諾為自己解釋、以防自己以後被這種聚會排除在外。

但是其他人看上去還是很想把他排除在外的——但是沒辦法，他們沒法孤立球隊的頭牌，所以他們只能默默坐下、假裝不經意地把巨大的蔬菜拼盤推得離自己遠一點並由最終在這樣的拉鋸戰中輸掉的那個人把盤子放到桌子底下藏起來。

克裏斯蒂亞諾發出了巨大的嘆息聲，他認為自己是不被欣賞的梵高。

“我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深刻地感到，裏奧雖然不愛搭理我們、但是每到聚餐的時候都是可愛的。”迪馬利亞和伊瓜因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裏奧從來不管我們吃不吃這種草——我們是兔子嗎？”

“那你們還算走運，最起碼國家隊聚餐的時候沒有人讓你們吃草。”和伊瓜因他們坐在一張桌子旁邊的佩佩憂傷地看看桌子底下的草盤，然後毫無憐憫之心地隨便踢了一腳那個盤子。

他的行為顯然喚醒了其他人關於‘哦對了、可憐的佩佩先生跟克裏斯蒂亞諾居然還是一個國家隊的隊友、天啊，他可真是太可憐了’這件事的思考——佩佩第一時間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目光，佩佩嘆了口氣，“不過克裏斯蒂亞諾的這個愛好也不完全是……也不完全是徹頭徹尾的糟糕的。”

其他人——主要是迪馬利亞——感到佩佩只是迫於無奈才這樣說的，於是他拍了拍佩佩的肩膀，沈痛地說：“沒什麽，佩佩，你完全可以對我們說實話。”

佩佩的後背一僵，“你誤會了，實際上我是說真的。”

迪馬利亞明顯不信，伊瓜因也是。

“克裏斯蒂亞諾雖然是有一些小小的惡趣味，但是總的來說他也不是完全因為他自己是個強迫癥患者——他是真的認為這樣是好的。我覺得他只是真的想照顧一下大家，但是你們也知道，你們不可能指望他這樣的心理年齡的人在這方面做得非常完美。”佩佩少有的說了一大串話為克裏斯蒂亞諾解釋。

本來正在監督年輕隊友往烤架上鋪肉的克裏斯蒂亞諾聽到了這段話，於是他非常感動地跑回來跟佩佩握手。

但是佩佩假裝沒看到他的手、走開親自去和幾個年輕球員一起烤肉了。

“話說回來，”伊瓜因站出來救場，“在我們為是否要吃草的鬥爭結束之後……呃，話說我們和巴薩如果都進入決賽的話，我們是不是又要打德比了？”

這是一句廢話，但是即使是這句廢話也比爭論草的事好多了——大家都這樣想，進而紛紛響應了這個話題。

“不過我覺得今年就算真的再遇到巴薩，我也會覺得我們的贏面大一些。”馬塞洛一邊說一邊湊到烤架邊拿著烤肉醬的罐子隨時準備揮毫潑墨。

“當然、當然，”克裏斯蒂亞諾拿走了另外一罐烤肉醬，一邊仔細研究著成份表，一邊隨口回應了馬塞洛，“我也覺得我們的可能更大，你們可別忘了，在聯賽兩回合的國家德比中我們都沒有落於下風——唯一可惜的是國王杯，不過國王杯不能說明什麽，畢竟當時有特殊情況。”

這個時候第一批烤肉已經在烤架上開始滋滋地冒油了，克裏斯蒂亞諾和馬塞洛立刻揮舞著刷子爭搶刷醬的權利，他們顯然非常享受這種無聊的競爭——年輕的小球員們只能夾縫中求生存，一邊左躲右閃著防止自己沾到烤肉醬，一邊還要盯著烤肉、及時給肉翻面。

佩佩看不下去了，把克裏斯蒂亞諾拉到了旁邊的另一個烤肉架邊、讓他給這個架子上的烤肉刷醬。

克裏斯蒂亞諾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幹活。

“但是實際上我覺得巴薩贏不了。”穆裏尼奧背著手視察著烤肉的進度的時候這樣隨口說道，“嘿，克裏斯蒂亞諾，你手邊這塊肉的烤肉醬刷得太少了。”

克裏斯蒂亞諾悄悄翻了個白眼，狠狠在烤肉上刷了好幾下。

“為什麽？”馬塞洛百忙之中抽空問了一句，“聲明一下，我可不是認為我們贏不了，我只是在思考為什麽您如此確定——畢竟巴薩還是個強大的對手。”

穆裏尼奧倒是沒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麽問題，他聳聳肩，“你們沒看出來嗎？瓜迪奧拉厭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穆裏尼奧的臉上，他們的表情告訴穆裏尼奧：不、我們沒看出來、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穆裏尼奧為地球年輕一代的智商而感到憂心忡忡，“你們真的毫無感覺嗎？瓜迪奧拉可不是什麽善茬兒，他以前好歹都會回應一下我的挑釁什麽的——哪怕很簡短，但是多少會回應一下。但是現在？你們看到那天國家德比巴薩進球之後他的反應了嗎？他根本沒什麽反應，也沒有很高興、也沒有得意什麽的，就很平淡，好像對陣皇馬的進球跟對陣希洪競技是一樣的。”

克裏斯蒂亞諾比任何人都知道穆裏尼奧的說法很對——不是說瓜迪奧拉是不是善茬或者有沒有高興這一部分，而是說‘厭倦’。

瓜迪奧拉應該很快就會辭職了，如果克裏斯蒂亞諾沒有老年癡呆記不住事的話。

說真的，雖然克裏斯蒂亞諾經常感到穆裏尼奧是個煩人精，但是他得承認，穆裏尼奧的確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穆裏尼奧擅長在足球場上註意到變化、擅長應付這個，他在這方面頗有天賦。

“您開心嗎？如果他真的‘厭倦’了。”

皇馬隊內的一個小朋友突然這樣說。

克裏斯蒂亞諾有點無語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但是考慮到話已經說出口了、阻止也沒有意義，所以克裏斯蒂亞諾只是低下頭去繼續刷醬。

穆裏尼奧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的那個表情告訴所有人，他其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穆裏尼奧思考了好一會兒，“呃……有點驚訝吧？我沒想到會這樣。不過也算是情理之中，我猜？畢竟我也沒有覺得這個結果特別奇怪。”

——‘懷念嗎？在西甲跟瓜迪奧拉面對面的日子？’

當很多年後克裏斯蒂亞諾已經長大到對過去的事情沒有那麽介意的時候，他某一次在門德斯的一個聚會上見到了穆裏尼奧、並在寒暄之後隨口這樣詢問。

‘你呢？懷念嗎？在西甲跟梅西面對面的日子？’穆裏尼奧還是老樣子，哪怕是在一件完全不存在競爭意義的事情上也要和別人針鋒相對。

克裏斯蒂亞諾聳聳肩，‘說實話嗎？有一點吧，’克裏斯蒂亞諾大方承認，‘我得說，那九年無論是否愉快都令人難忘。’

穆裏尼奧一挑眉，‘我也差不多吧，和瓜迪奧拉面對面的日子談不上開心還是痛苦，總之是難忘的。說老實話，他離開西甲的時候我還有點兒……’

穆裏尼奧突然不說話了，他警惕的看著克裏斯蒂亞諾。

‘嗯？’克裏斯蒂亞諾不太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好吧，他離開西甲的時候我一開始沒什麽感覺、甚至還有點勝利的喜悅，你知道吧？但是過了一個休賽期、當我對面換了人之後，我覺得不太高興、還覺得有點奇怪。’穆裏尼奧聳聳肩，‘可能習慣了他是巴薩主教練吧？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當我真的意識到意大利沒有梅西的時候，’克裏斯蒂亞諾頓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繼續說了下去，‘當我意識到我們在歐洲的不同聯賽中的時候，我有時候會思考，梅西會不會覺得不適應——就像我會有那麽一點點不適應一樣。’

穆裏尼奧看著克裏斯蒂亞諾，過了好一會兒。

‘說真的？’穆裏尼奧問。

克裏斯蒂亞諾點點頭。

‘我覺得他不會，’穆裏尼奧非常坦白、坦白到不太討人喜歡，‘梅西看上去不會是那種在意這些事情的人，說老實話，他已經什麽個人榮譽都有了，你、或者其他任何人是不是在那裏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吧？他只剩下世界杯沒有了，但是你又不是阿根廷人、又不能幫他奪冠，他為什麽要在意你呢？’

‘您很討厭。’克裏斯蒂亞諾彬彬有禮的說。

‘這個我承認，我一貫擅長讓人生氣。’穆裏尼奧仍舊保持了自己的坦誠，‘不過說老實話，如果梅西真的在意你去往意大利這件事，大概也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你在那裏——沒有任何的特殊意義，只是因為他習慣你在那裏了。不過那就會非常奇怪了，因為我實際上在這種‘競爭’中浸泡久了之後會覺得很厭煩、而不是習慣。’

——“所有人都會厭倦。”穆裏尼奧解釋著自己，“我們這樣的對立在外人看來是一出好戲，但是對於我們雙方來說都很難算得上是樂在其中，所以如果他厭倦了那也很正常——即使他不厭……”

穆裏尼奧突然住口了，然後虛張聲勢地轉向克裏斯蒂亞諾，“嘿！你手邊的肉快烤焦了，你不能專心一點嗎？”

克裏斯蒂亞諾翻了個白眼。

不過克裏斯蒂亞諾很高興穆裏尼奧這句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知道，如果穆裏尼奧說完的話，那麽這句話的完整版將是：即使他不厭倦，我遲早也會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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