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我談談？談什麽？”第二天訓練結束後, 卡西這樣驚訝的問拉莫斯, “昨天你跟「那邊」溝通不順利嗎？克裏斯蒂亞諾說沒什麽問題了？”

“不是。”拉莫斯否定了卡西的猜想, “昨天進行的很順利。”

既然不是這件事出了問題, 卡西也就沒那麽擔心了, 他覺得拉莫斯可能只是要找他辱罵一下皮克什麽的——卡西松了口氣，難得給了拉莫斯好臉色, “那你怎麽了？是不是因為皮克？”

大概是皮克仗著拉莫斯有求於他就大肆嘲笑了拉莫斯，卡西這樣想著——卡西跟皮克也沒什麽私人恩怨，但是如果問他在拉莫斯和皮克之間向著誰, 他毫無疑問會偏心拉莫斯。

但是讓卡西沒想到的是, 拉莫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倒沒有, 皮克也沒說什麽。”

如果皮克沒犯賤的話，那卡西就真的猜不出拉莫斯還能有什麽事了——他今天為了表彰拉莫斯昨天卓有成效的工作，甚至都沒罵他了……卡西懷疑拉莫斯是不是開始沒事找事了。

不過拉莫斯下一句話就讓卡西為自己的小心眼兒感到羞愧。

“伊卡爾，我之前其實一直……你知道，你當初在蘇黎世和普約爾他們說的那些話一直讓我心裏有點不舒服——我雖然告訴自己那不是你的錯，但是我心裏還是會想, 「伊卡爾是不是其實不適合做隊長、他是不是過於心軟、過於好心腸了」。”拉莫斯這樣說。

卡西皺皺眉, 他剛聽到這個的時候有點不太高興——他雖然承認自己當年在蘇黎世的決定的確不完美, 但是他顯然還是不樂於聽到拉莫斯當面議論這件事。

卡西想要打斷拉莫斯, 但是拉莫斯請他聽完自己的話。

卡西想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

“我一直都認為你根本不必回應他們，因為……你知道, 我之前根本不認為真的有人會把在俱樂部時候的「矛盾」帶入到國家隊裏去。”拉莫斯這樣說，“所以我當初其實始終不理解你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你知道，雖然克裏斯蒂亞諾當時說可能是普約爾為難了你，但是我還是在想，就算是為難你了、你就真的一定要道歉嗎？可是我在想，也許從國家隊的角度看，你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卡西這個時候再一次覺得拉莫斯的確還是個年輕人，居然真的相信能有人將這樣兩件事果斷地分割開來。但是同時，卡西又有點高興，畢竟，如果拉莫斯能真正原諒他當初不完美的決定，那麽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我很高興你能理解這個，”卡西在場邊坐下，脫下手套、然後用手套拍拍身邊的地面示意拉莫斯坐下，“其實我也認為我當初的決定並不很值得讚賞，但是至少我當時的確認為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拉莫斯嘆了口氣，雙手枕在腦後，向後一倒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嘀咕了一句，“我討厭跟巴薩的人說話。”

卡西看看他，“但是你做的比我好，實際上你和克裏斯蒂亞諾都比我做得好——老實說，我之前以為克裏斯蒂亞諾會直接要求我配合穆裏尼奧先生，我沒想到他會考慮我在國家隊的立場。”

“克裏斯蒂亞諾是個好人。”拉莫斯聽到這裏立刻這樣說。

卡西側目。

“真的，”拉莫斯以為卡西不信服自己的話，於是急忙為克裏斯蒂亞諾說好話，“他是真的還挺為你著想的，這個主意就是他主動跟我提起的——不過我本來也沒想到克裏斯蒂亞諾能想到這個，畢竟他是個葡萄牙人，西班牙的事跟他也沒什麽關系。而且……說老實話，如果西班牙隊內真的有矛盾，對葡萄牙至少不是壞事。克裏斯蒂亞諾完全可以不用為我們費心。”

卡西嘆了口氣，也跟著仰面躺下、看著天空，“當然，克裏斯蒂亞諾本來根本不必要為我們做這麽多。但是克裏斯蒂亞諾為我們做了這些，所以我現在感到我欠他的。”

“我們都欠他的。”拉莫斯其實很高興卡西能承克裏斯蒂亞諾的人情，“克裏斯蒂亞諾是個好人，還好是他在這裏，不然我們可能沒法跟穆裏尼奧先生相處太好。”

“別瞎說。”卡西聽到這裏坐起來看看四周，看沒有其他人在這裏才重新躺下，“別讓別人聽見你對穆裏尼奧先生的看法。”

拉莫斯沒有那麽喜歡穆裏尼奧——這是顯而易見的。其實卡西自己也不是特別樂於和穆裏尼奧合作，畢竟穆裏尼奧的確不是特別擅長體諒西班牙球員的特殊立場。

“還好有克裏斯蒂亞諾。”拉莫斯想了一下，還是聽了卡西的話，沒有再提穆裏尼奧。

卡西點點頭，表示讚同。

兩個人之間有差不多一分鐘的時間誰都沒說話，卡西以為這就意味著這段對話可以告一段落了，於是就要站起來走人、回家。

但是就在他坐起來的時候，拉莫斯說話了，“伊卡爾，其實我昨天在跟皮克談完之後一直在想這件事。”

卡西不知道這件事還有什麽好想的，“想什麽？”

“我在想克裏斯蒂亞諾。”拉莫斯回答了卡西，但是不知道是成心賣關子還是怎麽，偏偏又只回答了這一句就不繼續解釋了。

卡西只能請求他把屁放完，別憋死自己。

拉莫斯譴責卡西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但是無奈卡西並不理他——拉莫斯萬分委屈，不敢反抗，“我一直以為克裏斯蒂亞諾是為了皇馬在做這一切，但是當我看到皮克的那些話的時候我突然懷疑我這個看法了。”

卡西想了一下，有點驚訝地問：“你懷疑克裏斯蒂亞諾嗎？你剛才不還說克裏斯蒂亞諾是個好人？”

“不是！我沒有懷疑克裏斯蒂亞諾，”拉莫斯立刻激烈的反駁了卡西，“克裏斯蒂亞諾當然是個好人，我只是……你知道，皮克當時回我說一旦這些事冒犯到普約爾的底線、他就不會再幫忙——我當時就在想，皮克其實也不完全是愚忠於巴薩的。他也許很忠誠，但是他跟普約爾們還是不一樣。”

卡西聳聳肩，“當然不一樣，普約爾和勞爾他們其實很類似，但是我們這個時代，他們這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少——我們依然忠誠、依然熱愛，但是我們跟他們絕不一樣了。我也很愛皇馬，但是我不會……呃……”

卡西說到這裏停下了。

不過拉莫斯知道他要說什麽：我也很愛皇馬，但是我不會像勞爾一樣認死理。——這話其實也不算錯，畢竟人活一世，總有些自己的職業追求、總有些自己的願望。但是這樣的話在皇馬這樣的俱樂部還是不說為好。

拉莫斯撓撓頭，不知道這段本來毫無風險的對話是怎麽走偏了的。

他決定把話題拉回來，“反正不管怎麽說吧……我之前以為克裏斯蒂亞諾是在為皇馬做這一切——所以我雖然挺尊敬這種行為，但是也沒有那麽感動。你知道的，伊卡爾，為皇馬做這一切就相當於是工作的一部分，那當然很可敬，但是沒什麽值得感動的。呃，我說明白了嗎？”

卡西很明白：愛崗敬業值得尊重，但是沒啥好值得感動的。

卡西覺得這話沒錯。

“但是當我看到皮克的話的時候，我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如果只是為了皇馬、為了工作，那克裏斯蒂亞諾沒必要幫我們想辦法、親自陪我跟皮克談判，他可以給我們出個主意，讓我們自己去傷腦筋。畢竟，克裏斯蒂亞諾這樣的明星有很多事要做——商業活動、私人訓練，所有事都需要他費心。他沒必要一個人做完所有工作，讓我們……呃，蹲在馬路牙子上嗑瓜子看熱鬧。”

卡西側目。

“怎麽了？”

“「蹲在馬路牙子上嗑瓜子看熱鬧」？對不起，這是什麽比喻？”卡西諷刺道。

拉莫斯撓撓頭，決定繞過這個部分，“我覺得皮克才是為了工作做事的態度——永遠有一個尺度擺在那裏，什麽我可以做、什麽我可以幫，什麽又是我可以不做、不幫。一旦邁過「可以」和「可以不」的界限，他立刻就停止了。正常人都是這樣工作的。”

卡西嗯了一聲，“所以你之前說你對克裏斯蒂亞諾的看法有變化？那你現在怎麽看的？”

“我覺得克裏斯蒂亞諾是真的在關心我們——當然也有工作的因素，但是他毫無疑問是關心我們的立場的。”拉莫斯認真的說，“這也是我真正想跟你談的。”

“伊卡爾，如果克裏斯蒂亞諾只是在關心他的工作，那我們配合他就已經足夠了。但是我認為他是在關心我們，是以朋友的身份在關心我們的私人立場——這樣一來，我就覺得僅僅配合他不足夠表達我們的感謝。”拉莫斯繼續說。

卡西其實知道拉莫斯想說什麽了，但是他還是讓拉莫斯繼續說完。

“伊卡爾，我會完全支持克裏斯蒂亞諾——無論之後發生什麽，因為這都是我欠他的。你會嗎？”

卡西沈默了幾秒鐘。

然後，卡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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