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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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大家都懂, 但是裏奧還是難以下定決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再加上接下來的日子裏, 巴薩沒有遇到任何困難, 也沒有任何事件能觸發普約爾們的強迫癥, 所以裏奧也無處可以得到決心去做點什麽改變。

那種僥幸心理再次回到了裏奧的腦海裏:也許明天、就在明天一覺醒來之後, 普約爾們的強迫癥就不藥而愈了。

——恕我直言,家庭暴力受害者們通常也都是這種心理, 於是最後被打死了。

不過就在巴薩在國王杯和歐冠中先後大勝阿爾梅裏亞和頓涅茨克礦工之後,足以讓巴薩更衣室強迫癥惡化的事情發生了——裏奧沈默的看著助教發下來的最近的賽程表和上面特地人工標紅的四場對陣皇馬的比賽,躍上心頭的第一個想法是:他們居然趴在那裏手工標紅了三十多份賽程?在這樣一個word本可以按幾下鼠標就做到同樣的事情的時代?

這件事是可以跟羅納爾多說的, 所以裏奧稍晚時候把這件事在視頻電話中說給了對方聽, 要知道,他當時已經做好被嘲諷的準備了。

然而羅納爾多異常安靜。

裏奧想了一下, “所以說,穆裏尼奧做了同樣的事情?”

克裏斯蒂亞諾感到這樣一個智障主教練影響自己的形象,於是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沒有!絕對沒有!你汙蔑!你造謠!”

裏奧沒搭理他,默默把目光放在了克裏斯蒂亞諾身後墻上貼著的那個人工標紅了賽程的賽程表上。

克裏斯蒂亞諾註意到這個的時候,再想把賽程表撕下來已經來不及了。

克裏斯蒂亞諾的貓尾巴垂了下去。

“好吧好吧……他也做了這件事。”克裏斯蒂亞諾蔫頭搭腦地說, “但是沒關系, 他最多也就是跟瓜迪奧拉一樣蠢。”

克裏斯蒂亞諾這樣安慰自己, 他本以為這會招來裏奧的諷刺什麽的, 但實際上,裏奧只是明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然後敷衍的說:“是吧……”——明擺著根本沒註意克裏斯蒂亞諾到底說了什麽, 這讓克裏斯蒂亞諾不太高興。

“幹嘛?為什麽心不在焉?”克裏斯蒂亞諾問,他不認為裏奧這種做法是有理有據的,畢竟國家德比是每年都在發生的,巴薩頭牌沒道理因為今年多出現了幾次就恍恍惚惚的。

裏奧雖然不是鋼鐵的心臟,但也不是紙糊的。

裏奧皺皺眉,但看上去倒不是因為克裏斯蒂亞諾的提問生氣了什麽的,“沒什麽,我只是在想這幾場比賽——巴薩對這幾場比賽有很高的期待。”

裏奧沒有把話說得太清楚,但是克裏斯蒂亞諾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畢竟克裏斯蒂亞諾實在是太了解巴薩了。

跟皇馬不同,皇馬俱樂部雖然也明確表示了對這四場比賽的重視、並直接約談克裏斯蒂亞諾,希望他竭盡所能地確保勝利、確保皇馬戰勝巴薩,因為他們不願意再被巴薩持續戰勝了。他們暗示,這也是俱樂部買進克裏斯蒂亞諾的原因。

但是他的隊友們——包括卡西在內——都沒有更進一步的「要求」,卡西只是鼓勵了他。至於皇馬球隊內部最嚴重的強迫癥患者穆裏尼奧雖然逼逼了很多,但是克裏斯蒂亞諾習慣了,他當他在放屁。

是的,克裏斯蒂亞諾當穆裏尼奧在放屁,他當穆裏尼奧就是個屁。

可是巴薩和裏奧不一樣——普約爾們擅長蠱惑人心,擅長從巴薩的道德觀出發用集體美德來約束自己的球員。誠然,克裏斯蒂亞諾承認,這是巴薩堅如磐石的基礎、也是不敗之師的精神動力,但是克裏斯蒂亞諾還是要說,當這種集體道德意識過於強大的時候,一個生活在現代文明中的人可能難以長期支持。

普約爾們毫無疑問是忠誠的教徒,那種忠誠就如同東征的十字軍中的先鋒們,但是問題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成為這樣的教徒,而現代社會也不再是中世紀可以比擬的了。

信仰沒有窮途末路,但是忘我的狂熱已經在走向自己的黃昏。

而與此同時,裏奧也不是克裏斯蒂亞諾,裏奧沒有重新來過、裏奧還沒學會當他們在放屁。甚至某種程度上講,克裏斯蒂亞諾認為,裏奧的性格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縱容、放大了普約爾們的強勢——裏奧從來不吭聲,他即使感到普約爾們讓他不舒服了,他也不去做什麽、改變什麽。

裏奧什麽都明白,但是就是什麽都不做。

克裏斯蒂亞諾很想讓裏奧學會把普約爾們當個屁、反對他們,但是他不能——因為他是皇馬的球員,他無論以什麽身份都不方便教一個巴薩球員把更衣室領導者們的話當成個屁。

所以克裏斯蒂亞諾只能保持沈默、等待裏奧自己領會——你不是誰的人生導師,你也不是全世界的救世主,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選擇要做、都有自己必須經歷的彎路要走。不做、不走,不足以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克裏斯蒂亞諾這樣告訴自己。

——這就好像「當年」。

克裏斯蒂亞諾「當年」跟勞爾沒什麽大矛盾,但是每天在一起工作,小小的摩擦總是難以避免。

「勞爾試圖教育我?他今天單獨找我,給我講皇馬一定要贏巴薩?這需要他教育我嗎?我難道不知道這兩個球隊之間的關系嗎?我是個傻子嗎?」克裏斯蒂亞諾某天回家後這樣對在家等著跟他說事的門德斯抱怨。

門德斯深知自己此時只是一個垃圾桶,而垃圾桶不必說話,所以他不吭聲。

「他說,「克裏斯蒂亞諾,巴薩去年賺足了風頭,他們的頭牌梅西眼看著就要登頂世界第一,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不做點什麽——我們這場比賽得讓他們知道厲害,不然別人會認為我們不是同一檔次的球隊,你也不是比梅西更好的球員」。聽聽!豪爾赫,聽聽!他這話什麽意思?他是在教育我如何看待一場比賽、如何跟別人競爭嗎?他是在威脅我嗎?」

「所以你怎麽說?」垃圾桶精門德斯先生隱約感到大事不好。

克裏斯蒂亞諾一派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直接告訴他了——我告訴他:勞爾,我是個大人了,我知道怎麽面對這個,你不需要為我費心,我能打理好一切。」克裏斯蒂亞諾瞅瞅門德斯,「怎麽樣?我說的很棒吧?又克制又堅決。」

門德斯嘴角抽搐,「還行吧……謝謝你沒告訴我你直接揍了勞爾。」

「怎麽會呢!我可打不過他!當時古蒂也在呢!我打不過他們!」克裏斯蒂亞諾說。

「那真是太幸運了。」門德斯諷刺道。

「不全是幸運,」克裏斯蒂亞諾趕緊說——門德斯做出了一個誇張的絕望表情,「勞爾很生氣,古蒂認為我這樣說很過分,他說這是我的義務,他們只是在聲明我的義務和責任——我對皇馬的義務和責任。我不服氣,於是和他們理論了。」

「你真的認為這有必要嗎?」門德斯抱怨。

「我感到不舒服了!我必須告訴他們!」克裏斯蒂亞諾聲明,「我不怕跟他們理論!」

——克裏斯蒂亞諾只要感到不舒服就要立刻說出來,但可能梅西需要非常不舒服才能稍微下定決心。

人與人終歸不可能走完全一樣的路。

“所有人都會,所有人都會對這場比賽有很高的期待。”克裏斯蒂亞諾最終說了這樣一句等同於不置可否的話。

裏奧一開始沒說話。

裏奧知道克裏斯蒂亞諾也沒有更多可說的,畢竟就算是伴侶、終歸也是在工作上有不同立場的人——克裏斯蒂亞諾這樣說很好,這樣說讓他們彼此都不會為難。

“是不是我做什麽你都會支持我?”裏奧過了好一會兒,突然這樣問道。

克裏斯蒂亞諾其實不知道裏奧在說什麽,但是憑他對裏奧的了解,他知道裏奧又在琢磨奇怪的大事了——他有點猶豫,他還記得「當年」梅西在阿根廷美洲杯輸球後直接就地宣布退出國家隊的樣子。

克裏斯蒂亞諾也是那個時候感覺到梅西是一個如何任性的王八犢子的。

所以克裏斯蒂亞諾非常謹慎,“那要看是什麽事了。”

裏奧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一件大事。”

克裏斯蒂亞諾心裏的警鐘duangduangduang的響了起來,他立刻瞪圓了眼睛,“你要幹嘛?”

“你別問,只說你是不是永遠支持我。”裏奧皺皺眉,“是,或者不是。一道單選題而已。”——裏奧想了很久,他感到普約爾們是不可能不藥而愈了,所以他決定做個家庭暴力案中努力改變生活的人。

離婚是不可能的,他得嘗試點別的辦法。

但是很遺憾,裏奧沒把這番話說出來,所以克裏斯蒂亞諾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狗屁單選題,克裏斯蒂亞諾心想,這哪裏是單選題那麽簡單?這道題裏包含了從「我決定晚上多吃一口飯」到「老子明天就退役」、大大小小數以萬計的可能性,哪裏是是或者不是就能簡單概括的!

克裏斯蒂亞諾左思右想,從宇宙大爆炸一路思考到中東問題的和平解決方案——最終一個答案都沒思考出來。

他一鼓作氣、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兩眼一閉大吼了一聲,“不支持!”

裏奧眨巴眨巴眼,啪唧掛了視頻。

哼!我用得著你支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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