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羅賽後一門心思想要和裏奧絕交， 但是當裏奧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向他走來， 並嘗試摸摸他的脖子表示安慰的時候， 阿奎羅悲傷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也沒什麽理由可以指責裏奧。

畢竟， 理性上講， 裏奧也只是拿工資上班、打卡幹活而已——忠實於自己的工資也不是什麽毛病。

盡管阿奎羅還是非常生氣，並且非常有骨氣的一扭頭直接走掉了、完全沒搭理裏奧。

裏奧的愧疚簡直要沖破天際了。

而更讓裏奧內疚的是， 馬拉多納隨後跨越重洋打來電話、熱情洋溢的鼓勵了裏奧，並在這通電話了，並不隱晦地嫌棄了阿奎羅——裏奧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得為阿奎羅做點什麽， 於是他反駁了馬拉多納。

不怎麽強硬的， 反駁了馬拉多納。

“Kun沒有做錯什麽，先生， 您這樣說是不合適的，實際上如果真有誰是沒用的家夥，那也一定是馬競的後防線。”裏奧這樣說，“Kun很努力。”

馬競後防線：呵呵。真的是被生活虐待的小天使本使了。

馬拉多納對馬競的後衛們不是很感興趣，他只對虐待自己的女婿感興趣——但是沒辦法，既然裏奧都為阿奎羅說話了， 馬拉多納也只能嘆了口氣， 放下電話後虛張聲勢地給阿奎羅打電話斥責了他一番， 但最後還不忘告訴他裏奧是如何為他說好話推卸責任的。

天真的阿奎羅一下就懊悔自己當時不該不理裏奧、懊悔自己誤會了裏奧了。

克裏斯蒂亞諾聽到這段故事之後， 冷笑一聲對裏奧表示：馬拉多納果然有心機、阿奎羅果然是個蠢蛋。

而這段故事經過了不知道幾手加工後居然也還是傳到了皮克的耳朵裏，並經過皮克那張如同酒店大門一樣從來不上鎖的嘴哇啦哇啦地被講給了全巴薩更衣室。

普約爾和哈維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馬拉多納會想竭盡全力地樹立起裏奧的特殊地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阿根廷這一代球員裏沒有任何人比裏奧更才華出眾——實際上全球這一代裏也就只有一個羅納爾多可以與之媲美——而阿根廷自然毫無選擇、只能備感榮幸地樹立裏奧為一面旗幟。

但是同時， 他們都感到裏奧其實不適合這個——裏奧不擅長在與自己踢球無關的問題上反駁其他人、質疑其他人，他甚至在與自己踢球相關的問題上也僅僅只是擅長默默抵抗、等待其他人恍然大悟。

當然，裏奧現在學會了適時對自己的隊友表達支持或者鼓勵、也知道如何擁抱隊友，這對於巴薩來說已經足夠了，但是對於阿根廷？

普約爾和哈維都認為，阿根廷不需要裏奧的「溫柔」和平靜，因為阿根廷的血液裏流淌的不是國家隊球衣上寧靜的藍和白，而是沸騰著的巖漿。

不過無論是普約爾還是哈維都不會告訴裏奧這個——人皆有自私之心，現在的裏奧對於巴薩來說已經足夠完美了，巴薩的沸騰有哈維和普約爾去調動，裏奧不需要做更多。

至於阿根廷？

那是馬拉多納先生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裏奧本人則並沒想這麽多，他只是覺得這種事被皮克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裏奧看了一眼皮克，“傑拉德，你該把心思多放在踢球上。”

皮克楞了一下，他明顯沒想到裏奧居然會這樣說，但是他很快就反擊了，“裏奧，這聽起來像是我小學班主任說的話——「傑拉德，你該把心思多放在學習上」。”

裏奧想了一下，“你上過小學？”

巴薩更衣室下一秒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

皮克試圖反抗，“裏奧，我可是為你著想，我怕你在阿根廷無所適從、這才集思廣益幫你想辦法應付馬拉多納先生。”

不，有Kun在，我們其他人就都不需要考慮什麽「應付馬拉多納先生」這種課題。裏奧心裏默默想。不過為了阿奎羅先生的面子，裏奧充滿同胞情的收回了這句即將出口的話。

“不過說真的，我真的沒想到，阿奎羅居然傻到被馬拉多納先生騙了——他居然真的相信了這種屁話。”皮克看裏奧沒理他，有點惺惺地轉移話題、嘗試為自己挽回顏面，“要是塞斯克……”

皮克突然閉嘴了，他有些慌張的看看普約爾和哈維——二人都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意思，但是臉上的笑容的確已經不是十分明顯了。

更衣室裏的所有人都不再笑了——他們紛紛看了看普約爾和哈維，然後迅速收拾好東西直接走人。

是的，大家都喜歡看熱鬧，但是大家都不喜歡看有關法布雷加斯的熱鬧——除非是人頭豬腦。

法布雷加斯至今都沒和皮克和好——他當然接受、並感謝了裏奧願意為他在巴薩更衣室解釋的好意，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原諒了皮克的腦補，也不意味著法布雷加斯回心轉意、決定自願回歸巴薩。

法布雷加斯不願意回來，也不願意原諒皮克——正如皮克和普約爾們也無法原諒他。但是和普約爾相比，皮克還多了一點難過，畢竟法布雷加斯是他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他本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想失去對方的友誼。

法布雷加斯的名字還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在巴薩更衣室變成另一個路易斯.菲戈，但是現在至少也已經不算是受人歡迎的名字了。皮克以前時常在更衣室提及一些來自法布雷加斯傾情奉獻的英超段子，但是他現在失去了一個八卦源、也失去了提及這個八卦源的機會。

所以說老實話，皮克很羨慕裏奧，羨慕裏奧有阿奎羅這樣天真熱情又總沒有立場沖突的朋友。

“他是巴薩的叛徒。”普約爾幹巴巴的說。

皮克想為法布雷加斯說點什麽，但是他不知道能說什麽，他只能低下頭去不吭聲。

只剩下四個人的更衣室一時陷入了死寂。

“裏奧，你當初不該阻止我們，如果我們直接在世界杯後把球衣套在塞斯克身上，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普約爾說。

裏奧皺皺眉不太高興，他不是小孩子、不是普約爾可以隨便訓斥的人。

但是哈維拯救局面，“我們不是責怪你，裏奧，我們只是有時會感到你太心軟了。我們認為，男人的世界裏沒有柔情撫慰和盛情邀約，只有強硬的「盛情難卻」。”

——裏奧早在世界杯之前就知道普約爾們有這個計劃——他們當然當時還不知道自己能奪冠，他們只是商量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勞永逸。

但是裏奧出人意料的主動發表了意見，「也許塞斯克會主動提出回來，那為什麽不等等他呢？他如果主動提出，那豈不是兩全其美？套球衣也許反而會讓俱樂部尷尬——你們知道，那不體面、仿佛是綁架。」

「你怎麽會這樣想呢？」普約爾為裏奧的做法感到驚訝，「我以為你不介意這些事。」

裏奧當時猶豫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我也說不好，卡爾斯，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的機會。」

「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為什麽會反對我們——這件事本來與你無關。」普約爾說的毫不客氣，“你以前從來不為其他人的是反對我們——我覺得那樣就很好，你為什麽今天突然改變了？」

裏奧楞了一下，他似乎也覺得普約爾說的有道理，但是他不喜歡普約爾這樣斥責他，所以他的臉色也漸漸陰沈。

哈維註意到了這個，哈維不想跟裏奧為這種事產生不快，於是他立刻拉了一把普約爾，「裏奧，我知道你跟塞斯克是好朋友，但是我們也是為他好，希望他能盡早做出明智的決定。你也是這樣希望的，不是嗎？」

如果哈維也一味強硬，裏奧可能會硬抗到底，但是他這樣一說，裏奧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裏奧的臉色緩和了，失笑搖頭，「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說什麽，畢竟的確與我無關。」

他沒有堅持己見，不過普約爾們也沒有執著於自己的計劃。

——裏奧聽到哈維這番話也沒再說什麽，他不想吵架什麽的。這就像他們要他對陣馬競的時候不要忘記競爭一樣，裏奧雖然不認同、不喜歡，但是因為那還沒有影響到他踢球，所以他即使曾經有那麽一瞬間非常不開心，但終歸不想爭吵。

他不習慣大吼大叫或者據理力爭。

但是。

如果你們認為我錯了，你們為什麽要聽我的呢？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也覺得自己的計劃錯了嗎？

裏奧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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