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蒂亞諾得說， 當他發現自己沒被梅西拉黑的時候， 居然還有點驚喜， 但是當然， 他很快就註意到了梅西後半句的反問。

他開始後悔自己一時意氣用事了。

如果克裏斯蒂亞諾沒說這句話， 那當然毫無問題，這件事就是梅西做出了錯誤的反應、他需要道歉， 而克裏斯蒂亞諾可以斟酌著「是否要原諒」他——雖然大概率還是直接原諒，但是最起碼這樣的情況下他是握有主動權的一方。

但是現在，他有點被動了。

克裏斯蒂亞諾撓撓下巴， 他決心要反客為主、拿回主動權。

「你還沒說阿奎羅的事， 你該給我解釋一下！你是不是把本來給我的「理解」份額讓給了他？」克裏斯蒂亞諾設計了一整套作戰方案，並以這條信息作為戰術的第一步——如果讓穆裏尼奧先生看到， 他必然會大為皺眉，因為在這種危急時刻，克裏斯蒂亞諾的這套戰術太保守了。

裏奧其實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值得解釋的部分，因為他說過很多次了，他跟Kun只是普通朋友——不過既然克裏斯蒂亞諾問了，裏奧也就回答了， 畢竟他的確誤會克裏斯蒂亞諾在先。

「沒有。」裏奧直接回答問題， 「我只是擔心你， 不過我很高興你沒有……你知道， 不服輸什麽的。」

克裏斯蒂亞諾覺得裏奧的態度未免太好了——好的有點離奇了，但是克裏斯蒂亞諾當時的判斷是：這沒什麽大不了，梅西可能只是心虛了。所以克裏斯蒂亞諾選擇了乘勝追擊， 「你早就該知道我不服輸，但是你那天突然表現得好像一無所知似的，這就是你的錯。你要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你不能只是說一句對不起就結束了，你得真的做點什麽來彌補這個錯誤。」

裏奧那邊過了十多分鐘才回覆了這條信息，「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麽？」

克裏斯蒂亞諾本來想回覆「你居然還要我告訴你」來譴責梅西，但是他這句話還沒打完，梅西就仿佛迫不及待似的給他打了一個語音電話過來。

克裏斯蒂亞諾有點意外，因為在他的印象裏，梅西很少這麽沈不住氣，所以他有那麽一會兒懷疑梅西有什麽陰謀——但是他決定勇敢地面對一切，他堅信自己能戰勝梅西。

“嗨。”

但是當語音電話接通的時候，梅西過了十幾秒之後才說了這樣一個字——他的聲音有點低沈，仿佛有什麽心事似的。

克裏斯蒂亞諾感受到了梅西的心事重重，他有那麽一會兒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問問這個，所以克裏斯蒂亞諾也有那麽十幾秒的時間一個字都沒說。

裏奧沒有催促，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克裏斯蒂亞諾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才是準備要興師問罪的那個，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假裝自己剛才是故意慢待裏奧、沒把他當回事，“你剛才問我我覺得你該做什麽？你難道不覺得當你做錯了事之後、該是你來思考你該做什麽彌補被害人嗎？”

裏奧持續著自己的沈默。

克裏斯蒂亞諾這下是真的不確定該怎麽繼續了，他撓撓下巴，越發地感到事情仿佛有哪裏不對勁。

而就在克裏斯蒂亞諾煩惱得快要揪頭發的時候，裏奧終於開口了，“我不理解你，所以我應該主動跟你說分手，是嗎？”

克裏斯蒂亞諾一楞，“哈？”——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倆之間仿佛出現了精神結界。

裏奧又不說話了。

克裏斯蒂亞諾耐著性子又等了十幾秒鐘，但是這次裏奧似乎是下定決心不說話了——克裏斯蒂亞諾毫無辦法，只能一邊反思自己到底為什麽找了一個啞巴，一邊直接發問，“你為什麽認為你應該主動跟我說分手什麽的？我說過我要跟你分手嗎？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沒說過要分手嗎？我如果決定要分手，我幹嘛還要問你阿奎羅的事？”

裏奧把語音通話的窗口縮小，重新看了一遍阿奎羅先生剛才給他發過來的顧問咨詢WhatsApp消息——「她說她沒出軌也沒要分手？她還說是你做錯了事？她還懷疑你出軌？」阿奎羅先生第一條消息是崩潰發問三連擊。

不過第二條就看起來有用多了。

「日，她是不是腦子有病？我跟你說，裏奧，聽我的，去跟她分手。她就是想要分手！這種人我見多了！他們擔心作為出軌方主動提出分手會讓自己在道德上處於不利地位，所以她現在想要推卸責任！裏奧，別管她怎麽說，跟她分手——既然她想要這個，你就給她。跟她分手，然後開始新生活，再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的解決辦法了。」愛情大師阿奎羅先生如是說。

裏奧捏著手機、垂著眼看著這兩條消息，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克裏斯蒂亞諾此時還不知道阿奎羅又在他的人生路上下了絆馬索，他還在心裏一味痛罵梅西先生的腦回路。

又過了半分鐘，裏奧才突然悶悶地說：“他對你不錯吧？”

克裏斯蒂亞諾要崩潰了，“你說誰？”

“那個熟人。”裏奧說。

克裏斯蒂亞諾簡直要跳起來了，“什麽熟人？說名字！”——呃……等一下，熟人？克裏斯蒂亞諾撓撓下巴，他好像覺得這個表述辦法有點耳熟了。

……好吧，非常耳熟。

克裏斯蒂亞諾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做了什麽——他現在沒法跟裏奧解釋那個「熟人」是誰了：他不可能告訴裏奧那是「梅西」，因為他不可能告訴梅西自己是重生的，畢竟……就……你也知道，如果你身邊一個大活人突然有一天告訴你他是重生的、或者是從哪個平行宇宙來的，你肯定以為他是DC的大電影看多了。

克裏斯蒂亞諾抓耳撓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含含糊糊地說：“就……是之前的你——我們沒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麽，但是你現在卻不知道了。我那個時候感到你不是過去的你了。”

裏奧並不相信，所以裏奧嘆了口氣，“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我知道了之後很麻煩吧？畢竟他也是個男人，沒準也還是個知名的球員，我如果知道了他是誰、萬一哪天不小心講出去，那就麻煩了，是嗎？”

克裏斯蒂亞諾揉揉鼻子，他現在感到主動權又不在他手上了。

“我……”克裏斯蒂亞諾也嘆了口氣。

然後小梅西先生又誤會了——他顯然以為羅納爾多甚至已經懶得敷衍他了，“沒什麽，既然你不想說就算了。我掛了，祝你跟他……”

裏奧本來想說祝你們好運之類的，但是說到一半，他還是沒說下去。

他決定直接掛掉。

克裏斯蒂亞諾此刻突然福至心靈，大吼了一聲，“你如果掛掉我們就真的分手！”

裏奧的手頓了一下，就僵住了沒有動——克裏斯蒂亞諾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續命，“呃……”但是顯然，他並沒想好要說什麽，“呃……他……呃，實際上……”

裏奧皺皺眉，他其實不願意他們之間變成這樣——他希望體面一點結束這件事，而不是顯得自己糾纏不休。但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搞砸了，“你不是一定要給我一個理由或者一個名字，這已經不重要了。”

好吧，裏奧說謊了，這件事很重要。

克裏斯蒂亞諾呈「大」字型躺在自己家臥室的地毯上，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我的確是在說你——那個熟人——我……我實際上做過催眠。”

裏奧知道催眠是一種心理治療的手法，不過他沒嘗試過，因為他討厭不受自己控制的東西——他以為羅納爾多也是這樣的人，所以說老實話，當聽說羅納爾多做過這個的時候，他還挺驚訝的。

“我在那個時候見過「你」。”克裏斯蒂亞諾這樣說，“在「那裏」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我們之間完全是又陌生又敵對的，我們迫不得已做一對敵人，即使我們沒有這樣希望過，但是我們沒辦法，我們必須做敵人。但是同樣是在「那裏」，你完全理智地看待我、完全了解我，我也完全理智地看待你、完全了解你。我以為那跟我們現在對彼此的認識是一樣的，所以我把你跟那個梅西當成了……一個人。”

“所以你為什麽要做催眠？”裏奧還是有點不相信，他不大相信羅納爾多會願意做那種治療。

“做催眠沒什麽不好的，心理醫生是專業的、而且我們的治療師也有足夠的聲望和職業道德，他們不會害我們——我相信這個。”克裏斯蒂亞諾聳聳肩，他沒有說謊，他的確做過催眠——「曾經」——而且他也的確在自己的催眠中「遇到過」梅西。

不過當然，那種「遇到」沒他說得那麽玄——催眠是科學不是黑魔法，他實際上只是在某次咨詢中使用過催眠，並在催眠中提及過梅西。

裏奧沈默了一會兒，“但是我不是他，跟你一起出現在蘇黎世、跟你擁抱接吻做|愛的是我不是他。我不會理智地看待你，因為，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並非是不喜歡你的。”

克裏斯蒂亞諾稍微做了一下閱讀理解。

“你後半句話能不用那麽多否定嗎？”克裏斯蒂亞諾慢悠悠的說，他感到自己雖然走過了一段彎路，但還是勝利在望了。

“我是用我的心在看你，因為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我喜歡你。”裏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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