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一切都是克裏斯蒂亞諾親身經歷， 單看裏奧在稍後的頒獎典禮上的表現， 恐怕克裏斯蒂亞諾會以為一切都是幻覺。

現在， 裏奧就站在臺上， 手邊放著那個他們雙方都將在未來多少年內非常熟悉的獎杯——裏奧臉上帶著一點點笑容， 顯得又高興又矜持，如果不是克裏斯蒂亞諾深刻了解他的本性， 克裏斯蒂亞諾都會忍不住覺得這是一種非常討人喜歡的表情。

“謝謝，我很高興我今天能站在這裏拿到這個獎杯。”裏奧這樣說，“很感謝過去一年裏我的所有教練、隊友和俱樂部、國家隊工作人員的支持和努力工作。感謝所有支持我的家人、朋友， 非常感謝。”

裏奧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似乎花了一會兒功夫思考自己這段話是不是可以就此結束——然後他看到了今天特意被邀請來給他頒獎的馬拉多納：馬拉多納看到裏奧在這裏停下的時候，有點著急地向前傾了一下身體， 似乎在催促裏奧繼續說下去。

裏奧其實不知道馬拉多納想讓他說點什麽，但是他聽過很多次克裏斯蒂亞諾的各種演說，也聽到過足夠多次普約爾和哈維在更衣室的講話——他不是不會叢中找到規律，他只是找到了也懶得去做什麽改變。但是他得承認，當馬拉多納曾經在世界杯期間那樣盡心竭力的為他們做一些改變之後，裏奧很難對他的這種表現無動於衷。

裏奧的確不算是感情豐富的人， 但是他距離真正的「混蛋」， 也還有一定的距離。

所以他決定做點什麽。

“我希望我們在未來的一年能為阿根廷、為巴薩都做更多的事情， 取得更好的成績。”裏奧說——他看到馬拉多納松了口氣， 同時也看到羅納爾多面無表情。

羅納爾多沒有像以前一樣撇嘴、翻白眼或者微笑，他只是面無表情——裏奧這樣就知道，剛才在衛生間裏的一切的確是發生了、而不是他的錯覺。

但是裏奧很快轉開了目光， 然後把目光落在了伊涅斯塔身上，“謝謝你們……呃，對我的幫助。”

——他原本計劃站在這裏把這句話送給羅納爾多、計劃像羅納爾多去年一樣暗戳戳地對對方說點什麽，但是他放棄了。

他們現在應該算是分手了，裏奧這樣想，既然分手了，他就該表現得體面一點，不能讓對方覺得他舍不得、或者其他什麽的。

但是裏奧臉上的微笑一點都沒有改變，他顯得溫和內斂、又歡喜又矜持——馬拉多納高興地看著阿根廷的孩子，他聽到裏奧知道對自己的隊友們提出這樣的倡議，他就感到阿根廷的未來是充滿光明的。

至於其他——馬拉多納雖然感到裏奧似乎在一瞬間有一點異樣——馬拉多納並不在乎。

而臺上發生的一切讓克裏斯蒂亞諾更生氣了。

克裏斯蒂亞諾本來還有點後悔自己最後那句話說得過分了——他來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看到坐在身邊卻不看他的裏奧的時候，本來還覺得自己直接拿裏奧跟梅西對比是不合理的，畢竟「當年」的梅西和他是沒有私人聯系的，他們看待對方的辦法自然更理智。同時，「當年」的梅西比裏奧認識克裏斯蒂亞諾的時間還要久一些，對他更了解似乎也沒什麽奇怪的。

但是裏奧的表現讓克裏斯蒂亞諾的後悔全部消失了，因為克裏斯蒂亞諾感到裏奧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一切——他才是真的全身心的只投入到了這場頒獎典禮。

克裏斯蒂亞諾更加面無表情——他不管全世界的鏡頭是不是都在關照他，他也不管別人看到這一幕會如何議論他，他只是就是不高興。

他不是梅西那個混蛋，他不那麽擅長假裝。

裏奧走下了頒獎禮的舞臺，直到此時，他都顯得非常平靜。

然後他看到了甚至沒有看他一眼的克裏斯蒂亞諾——裏奧的表情有一瞬間有點崩壞，但是即使如此，他仍然很快就調整了自己，並且始終保持了沈默。

裏奧從克裏斯蒂亞諾面前走過，再也沒多看克裏斯蒂亞諾一眼。

——「一個熟人。」裏奧記得羅納爾多這樣說。

「你不是他，你沒有他了解我。」他還記得羅納爾多在這之前還曾經這樣說。

裏奧沒有回頭、沒有不停追問那個熟人到底是誰——盡管他很想這麽做，他很想知道那個熟人是誰，他想知道他在羅納爾多那裏成為了誰的對比項、甚至有可能是成為了誰的代替品。

但是裏奧沒有，裏奧只是沈默著離開了。

「我好像分手了。」裏奧走出去之後給正和吉安妮娜沈浸在愛情中的阿奎羅發了一條短信——阿奎羅好像嚇了一跳，只過了一分鐘就給裏奧打來了電話，「我的天啊，你跟那個西班牙人俱樂部的女孩子分手了？為什麽？但是……不管怎麽說，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裏奧，你不能被任何人影響。你今晚的體面就是巴薩的體面，你得為自己日後在俱樂部的處境多想想。」

裏奧還沒說話，阿奎羅就說了一大串。

裏奧雖然有點感動於這樣的關心，但是心裏仍舊沈沈的，「對方跟我說，「你不是他，你沒有他了解我」。」

阿奎羅立刻嫌惡的皺起了眉毛，「她出軌了，再怎麽冠冕堂皇的屁話都無法掩飾這個事實。所以，裏奧，忘掉她、立刻忘掉她。」

「不，不是……」裏奧下意識地說，「我知道不是這個，我只是……我不明白，誰能比我更了解……」

阿奎羅氣得翻了個白眼，他沒有裏奧這麽不爭氣的朋友——聽聽他都在說什麽？什麽叫做「比我更了解」？難道這件事還能怪裏奧嗎？這簡直就是一些家暴受害者的邏輯：不、不怪他打我，都是我不好、我惹他生氣了。

對，就是這樣。阿奎羅一旦認定是對方出軌，自然就把這段關系定義為了簡單的加害人和被害人。

「別瞎說了，裏奧。」阿奎羅唯恐這件事真的影響裏奧的頒獎典禮，於是立刻大聲打斷了他，「這怎麽能怪你？難道她出軌是你的錯嗎？裏奧，你才是受害者。」

「不是，我覺得不是出軌……」裏奧徒勞地想辯解什麽。

但是阿奎羅現在又以為裏奧只是不願意承認被綠了——這個心態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是個男人都不喜歡承認這個，所以阿奎羅趕緊安慰了一句，「我只是想告訴你，一段關系出問題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所以你別鉆牛角尖——先好好考慮待會兒的頒獎禮，那個才是最重要的。裏奧，你這樣的球員、這樣的男人，還怕沒有漂亮的女孩子愛嗎？」

「我想知道那是誰。」裏奧繼續說。

「別問。」阿奎羅立刻制止裏奧，「這種問題毫無意義，只會讓對方嘲笑你的戀戀不舍什麽的——裏奧，像個男人一樣離開她，相信我的話，你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個比她更好的。」

裏奧看著自己的皮鞋鞋尖兒，沒說話。

阿奎羅怒其不爭，「要麽你就回去問清楚是誰，然後暴打那個野男人一頓，要麽就從此屏蔽那個女人的所有事。」

「我可能不能。」裏奧說，這是實話，因為即使他不想聽不想看，他也沒法讓自己的生活中沒有羅納爾多的影子——最起碼在工作中不可能。

阿奎羅不知道這個特殊情況，所以他以為裏奧只是不爭氣，於是他翻了個白眼，「裏奧，你得止損——最起碼今晚不能讓她再影響你了。」

「我知道。」裏奧說，「我會做好這次領獎，我不會讓……任何人影響這件事。」

阿奎羅松了口氣，「那就好，裏奧，先準備領獎，至於其他事……如果你還是心裏不舒服，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願意陪陪你。但是還是那句話，裏奧，你不能在這樣的場合被任何人看出端倪，你要記得我跟你說的話，你在這場頒獎中的任何表現都代表著巴薩的體面——如果你失態，我想巴薩俱樂部和普約爾們都不會原諒你。裏奧，為了你未來在巴薩的生涯，你也要克制、冷靜，你不能讓全世界看你的笑話，也不能給自己在巴薩的生活找麻煩——我猜你是想在巴薩退役的，是嗎？」

裏奧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謝謝，我不會讓這個晚上變得更糟糕了。」

——克裏斯蒂亞諾低下頭拿出手機給坐在後排的門德斯發了個短信：結束後直接回馬德裏。

門德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克裏斯蒂亞諾的短信，但是他不知道衛生間發生的那件事——他跟克裏斯蒂亞諾都不是小姑娘，總不會在上廁所的時候還粘在一起——所以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問一下梅西是不是也改變了計劃，畢竟他和克裏斯蒂亞諾本來是要在蘇黎世一起呆一晚的。

現在克裏斯蒂亞諾如果要走，梅西沒準也要離開。

他給梅西發了一條詢問的短信。

裏奧看了三分鐘之後才給門德斯回了短信。

「不，我的計劃照舊，我還會等一晚。」

門德斯看到這個之後楞了一下。

「等」？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克裏斯蒂亞諾和梅西吵架了？門德斯的直覺告訴他仿佛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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