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裏尼奧對這個結局非常不滿意——當然非常不滿意， 但是他也沒法責怪卡西第二個球的時候所做的判斷， 畢竟， 這個球換做誰都不會想到梅西居然想要挑過門將頭頂打進。

穆裏尼奧沒有責怪卡西， 甚至還簡單安慰了他兩句、寬慰他說梅西這種王八蛋打法實際上的確很少出現、這是梅西這個王八蛋的錯不是卡西的——畢竟罪大惡極的是強|奸犯， 受害人是無辜的。

卡西當然不會為這種蛋事感到受寵若驚，不過考慮到這是穆裏尼奧在安慰他——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可笑的被進球之後安慰他， 卡西還是感到了一點意外。

意外之餘，卡西主動向穆裏尼奧道謝並表示自己應該對此負責。

克裏斯蒂亞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他們的互動，在心裏大大松了一口氣——他還記得「當年」5：1之後在更衣室發生的一切。

——「你在做什麽？！」穆裏尼奧不點名的質問這個更衣室的每一個人之後， 最終他直接點名了卡西——克裏斯蒂亞諾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穆裏尼奧認為卡西是皇馬的隊長，他不但應該為自己的部分負責， 也該為整個皇馬的一切勝負負責。

這是合理的，克裏斯蒂亞諾認為。隊長在取得獎杯的時候有權利第一個去舉杯，那麽當然，他也理當在失敗時被質問——他和卡西在這點上是類似的，他是頭牌、拿最多的工資，所以稍早的時候穆裏尼奧點名質問他的時候， 他雖然感到恥辱， 但是無話可說。

他以為這是共識、以為卡西也是一樣的。

但是實際上卡西發火了。

「先生， 我們場上每一個人都盡力了， 我們沒有保留的在比賽，我不認為我們應該被指責。」卡西這樣說。

克裏斯蒂亞諾那個時候撓撓下巴，沒有說話——克裏斯蒂亞諾雖然小孩子脾氣， 但是他不蠢，他覺得自己不該這個時候卷入爭執的時候他就會保持沈默。

「我們每個人都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穆裏尼奧咄咄逼人。

克裏斯蒂亞諾覺得穆裏尼奧沒說錯，而且這句話也沒有直接把責任推給球員，所以他認為自己可以說話了——克裏斯蒂亞諾走到卡西面前嘗試安慰他，「伊卡爾，我們都冷靜點，我們也許應該回去看看視頻錄像什麽的、反思一下。」

當時勞爾和古蒂都已經離隊，還在隊的人裏不是拉莫斯這種在卡西面前毫無還手餘地的、就是不夠資格跟卡西逼逼的，因此所有人都認為克裏斯蒂亞諾是最合適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勸架的。

所以沒有人意外，甚至大多數人還松了口氣——這場比賽夠糟糕了，弗洛倫蒂諾剛才的念叨和脾氣也夠糟糕了，他們不希望更糟糕。

然而事與願違。

卡西直接推開了克裏斯蒂亞諾——克裏斯蒂亞諾一下子臉色陰沈下來。

他不是這個隊裏無關緊要的小朋友，也不是拉莫斯這種和卡西相處了太多年、私下裏也私交甚篤的老朋友，他的官方身份是皇馬的頭牌、私人身份是卡西的隊友，他沒有任何道理約束自己容忍這樣明顯不夠尊重的行為——尤其不久之前卡西的女友薩拉女士還剛剛逼逼了他，說他不懂合作什麽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克裏斯蒂亞諾質問卡西，「伊卡爾，告訴我，你推開我是什麽意思？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拉莫斯立刻沖上去拉住了克裏斯蒂亞諾，「別，克裏斯蒂亞諾，別，伊卡爾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你知道，無意的。」

穆裏尼奧皺皺眉，看上去非常驚訝，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沒說話——也許是因為一時沒想到說什麽，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但是總之，他只是吃驚地看著卡西，卻什麽都沒有說，就仿佛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旁觀者。

而作為克裏斯蒂亞諾的另一名葡萄牙同胞，佩佩則立刻反應、明顯表現出了不同意見——得說，佩佩是一個對自己的同胞極盡維護之能事的人，所以克裏斯蒂亞諾認為，穆裏尼奧後期甚至被他嫌棄了、這絕對是穆裏尼奧自己的問題。

佩佩幹巴巴地說：「塞爾吉奧，如果他是無意的，那麽他就應該對克裏斯蒂亞諾道歉。克裏斯蒂亞諾不是他可以隨便這樣推開的人——克裏斯蒂亞諾跟其他人不一樣。克裏斯蒂亞諾尊重了隊長，但是伊卡爾沒有尊重頭牌。」

這一年剛剛加盟皇馬的葡萄牙後衛卡瓦略沒有直接大聲聲援，但是從他走到佩佩身邊站住的這個舉動來看，他的立場是毫無疑問的——他當然會這樣做，這不但是因為克裏斯蒂亞諾的確什麽也沒做錯，也是因為克裏斯蒂亞諾是他們的葡萄牙同胞、國家隊隊長。無論於公於私，他都理所當然應該站在克裏斯蒂亞諾這一邊。

從他們各自的身份來說，他們的立場當然都值得理解，但是當你站在拉莫斯和卡西的位置上再看他們的時候，這多少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意思——佩佩和卡瓦略自然知道拉莫斯他們會如何看這件事，但是他們的身份要求他們這麽做、應該這麽做。

他們不會因為這次表態產生的尷尬責怪克裏斯蒂亞諾，因為克裏斯蒂亞諾本身也是出於好意才去勸慰卡西。但是這樣的尷尬又必須有一個責任人，既然如此，這個責任人就只能是卡西和沒能第一時間、趕在他們前面站出來支持克裏斯蒂亞諾的穆裏尼奧。

事後隔了兩天，卡西給克裏斯蒂亞諾道歉了，「抱歉，克裏斯蒂亞諾，我那天不太冷靜。」——卡西當時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對克裏斯蒂亞諾說。

克裏斯蒂亞諾當時正在和剛剛過來找他的拉莫斯說話，他懷疑卡西選擇在這個時候道歉是和拉莫斯商量好的——拉莫斯過來看看克裏斯蒂亞諾現在是否好說話，而卡西則在克裏斯蒂亞諾好說話的時候過來、以防出現什麽尷尬。

克裏斯蒂亞諾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得說他對這種小心機感到不太高興，但是他也得承認，如果卡西直接撞上來就道歉，他的確有幾分可能不接受。

不管怎麽說，但在那個時候，哪怕是看在跟他關系不錯的拉莫斯的份上，克裏斯蒂亞諾也假裝出了一幅「欣然接受」、「我也有不對」的樣子。

然後他們謹慎地彼此打量了一番，當確認對方的確是打算把這件事這樣晃過去之後，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個相似的禮節性微笑、然後各自扭頭做自己的事了。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結束了，但是事實證明人生處處是伏筆，他們——克裏斯蒂亞諾、穆裏尼奧和卡西——日後的每一次小小爭執都不停讓所有人回憶起這件事，並最終造成了穆裏尼奧執教第三年的更衣室的不安。

穆裏尼奧離任的確是因為輸球和沒有獲得冠軍，但是穆裏尼奧的失敗卻是從1：5完敗巴薩就開始了。

還是那句話，5：1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災難就難以消弭。

——“我看你剛才好像有點驚訝？當我跟伊卡爾相處不錯的時候。”

離開更衣室走向在停車場等待的大巴的時候，穆裏尼奧這樣低聲對克裏斯蒂亞諾說。

穆裏尼奧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不是太樂於招人生氣，他按理說本可以非常討人喜歡——但是，得承認，穆裏尼奧喜歡惹人生氣。

克裏斯蒂亞諾看了看穆裏尼奧，“我只是沒想到您不怪伊卡爾。”

穆裏尼奧側目，“我看上去是個蠻不講理的人嗎？”

克裏斯蒂亞諾的假笑告訴穆裏尼奧：你是。

穆裏尼奧呵了一聲，“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麽。”

克裏斯蒂亞諾撓撓下巴，誠實地表示自己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部分。

“你說伊卡爾是世界杯冠軍隊隊長，讓我對他客氣一點。”穆裏尼奧沒有繞彎子，直接這樣說——他的回答讓克裏斯蒂亞諾有點吃驚，“非常感謝您這麽重視我的意見，說老實話，我本來並沒奢望這個。”

穆裏尼奧哼了一聲。

“我只是希望我們合作愉快，畢竟我需要你、正如你需要我。”穆裏尼奧這樣說。

克裏斯蒂亞諾松了口氣——這很好，現在他們是互相「需要」的關系了，穆裏尼奧終於不是像「以前」一樣認為克裏斯蒂亞諾單方面需要他、沒有他克裏斯蒂亞諾不可能戰勝巴薩了。

克裏斯蒂亞諾現在真實感受到他能從和穆裏尼奧的合作中獲得更多好處了——這可真是太好了，克裏斯蒂亞諾這樣想，他對穆裏尼奧這個煩人精的忍耐終於是有價值的了。

“謝謝您，我很高興您這麽想。”克裏斯蒂亞諾面子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穆裏尼奧笑瞇瞇，“你應該說「謝謝您，BOSS」。”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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