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斯、馬塞洛、卡瓦略和佩佩在更衣室表情嚴肅地坐在地上圍成了一個圈——當然， 主要是拉莫斯和馬塞洛表情嚴肅， 卡瓦略只是看熱鬧、湊份子， 佩佩則是面無表情。

拉莫斯和馬塞洛互相看看， 等了對方幾秒鐘。

“你說！”——幾秒鐘之後， 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卡瓦略畢竟是新加盟皇馬不久的人，因此當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 他雖然列席於此，但是並不打算說話——畢竟現在都還沒有人問他什麽。而佩佩則顯然是覺得馬塞洛他們想要說的那件事並不值得討論，因此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 開始低頭扣手機。

馬塞洛和拉莫斯再度互相看看， 他們雖然意識到佩佩覺得「這件事」沒有問題，但是為了他們的幸福生活， 他們還是得逼逼幾句。

這個時候，拉莫斯展示了日後作為隊長的氣魄和膽識——他雖然在克裏斯蒂亞諾面前缺乏這樣的氣魄，但是當面對克裏斯蒂亞諾的葡萄牙同胞、當他決心指望著克裏斯蒂亞諾的葡萄牙同胞幫他說服可怕的克裏斯蒂亞諾的時候，他心裏就充滿了勇氣了。

但是佩佩瞧不起他這種廉價的勇氣，真的。

“我認為克裏斯蒂亞諾中了穆裏尼奧先生的毒。”拉莫斯鼓足勇氣這樣對對面兩個克裏斯蒂亞諾的葡萄牙同胞說——佩佩露出了一個震驚的表情，他這下不看手機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了。

拉莫斯則繼續自己的小演講， “克裏斯蒂亞諾居然拉著我和馬塞洛練防守，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馬塞洛， 馬塞洛立刻重重的點了點頭， 表示他也對此感到非常震驚——“這太可怕了，我簡直想象不出。說真的，我覺得我們的進攻也是皇馬進攻中重要的一個環節， 我從沒想過克裏斯蒂亞諾不重視這個。”

拉莫斯說到這裏，居然真的有幾分聲淚俱下的意思——佩佩看得目瞪口呆，他貧瘠的人生經歷中從未有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馬塞洛瞟了一眼佩佩，他發現對方的驚訝之後，趕緊說：“我們知道克裏斯蒂亞諾是希望球隊更好，但是我們參與到進攻——我的意思是，後衛參與進攻是皇馬的傳統，所以我們參與進攻是很正常的事，這真的不需要特意「糾正」。”

卡瓦略和佩佩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同時嘲諷臉：你們只是害怕克裏斯蒂亞諾、不敢跟他逼逼，但是又忍耐不住自己那顆沖擊的心。歸根到底，你們只是覺得我們好欺負、一定會幫忙。

但是為了團隊和諧和世界和平，他們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但是即使不說，他們的表情還是洩露了天機。

“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們應該聚力防守，”拉莫斯誠懇地說，“但是我們不能破壞傳統。朋友們，皇馬如果丟失了自己的傳統，那還是球迷們熱愛的皇馬嗎？”

球迷不熱愛這個傳統，球迷熱愛勝利——佩佩無言以對，只能撓撓頭表達自己的無奈。

而既然佩佩不說，卡瓦略當然更沒必要逼逼——畢竟一方面他跟克裏斯蒂亞諾之間的關系沒有佩佩親近，不好意思、也不適宜議論克裏斯蒂亞諾的行為，另一方面他是新來的，他也不想逼逼什麽是「皇馬的傳統」。

而且說老實話，卡瓦略覺得皇馬這個「傳統」聽起來挺沒溜的。

佩佩瞥了一眼卡瓦略，註意到他的心理活動之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你真的要拉著塞爾吉奧和馬塞洛練防守嗎？」佩佩前兩天這樣問過克裏斯蒂亞諾。

克裏斯蒂亞諾當時剛剛完成加練洗完澡、正在折騰自己的耳釘——不過當他聽到佩佩這句問話的時候，他還是停下了手裏的活兒，扭過頭去認真的看著佩佩，「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克裏斯蒂亞諾問的很直接，不過佩佩已經足夠了解克裏斯蒂亞諾了，所以他並不害怕——他知道克裏斯蒂亞諾是真的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而不是發脾氣的前兆，「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塞爾吉奧他們未必喜歡這樣——我不是說他們不是好球員、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只是認為他們有自己的習慣，這種習慣很難被強行改變。」

佩佩盡量委婉地表達了自己對這件事的反對意見——他顯然已經對皇馬的後衛進攻這件事習以為常、決心妥協了。

克裏斯蒂亞諾恨鐵不成鋼，不過他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並不是很嚴重，所以他又泰然自若地對著鏡子開始折騰耳釘。

「別擔心，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克裏斯蒂亞諾當時這樣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那不是大問題——沒有什麽心結和習慣是勝利都無法改變的。」

佩佩一挑眉，他顯然沒被說服。

克裏斯蒂亞諾通過鏡子看看他，「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會……呃，就是……你知道，他們會對我有想法。但是我了解塞爾吉奧他們、咱們都了解他們，他們會了解我的意思的——而且我也告訴過他們，我告訴過他們，我不是不讚同什麽，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做的更好。」

佩佩遲疑了一下，「我怕他們認為他們不需要調整。」

「我們都得服從於主教練的戰術，」克裏斯蒂亞諾皺皺眉，「他需要我們防守，那我們就得這樣去做。」

佩佩楞了一下，「我沒想到，克裏斯蒂亞諾，我沒想到——我以為你對主教練先生只是……你知道，我以為你也是喜歡進攻的，我本以為你只是出於對球隊的責任心才會在比賽中幫助防守。我以為你歸根結底還是不喜歡穆裏尼奧先生的防守的。」

克裏斯蒂亞諾當時聳聳肩，「說不上非常喜愛，但是總的來說可以接受——而且說句老實話，就算不是以穆裏尼奧的標準去看，塞爾吉奧和馬塞洛的進攻對於一個後衛來說也算得上比較過分了。所以，就算今天在這裏的不是穆裏尼奧先生，我可能也會這樣提醒他們。」

佩佩皺皺眉，「但是這聽起來……」——他也許還想繼續說，但是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克裏斯蒂亞諾心意已決、他不好再勸說什麽了。

克裏斯蒂亞諾當時也沒再說什麽。

——“你們沒直接和克裏斯蒂亞諾談談嗎？”佩佩幹脆直接這樣問拉莫斯他們。

拉莫斯點點頭，但是旋即，他又搖搖頭，“我們暗示了一下，但是克裏斯蒂亞諾跟我們解釋了一番、他說他只是希望戰勝巴薩什麽的——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我也說不上來，我只是覺得還是……呃，我覺得我們的做法也有道理。”

佩佩再次嘆息。

“所以你們希望我幫你們跟克裏斯蒂亞諾去說說？”佩佩問。

卡瓦略看看佩佩，又看看拉莫斯和馬塞洛，仍舊緘口不言。

拉莫斯點點頭，“說老實話，我真的覺得我不完全是一個防守人——你知道吧，當初弗洛倫蒂諾先生把我買到皇馬，就是因為看到我打進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頭球。”

佩佩給了他一個涼颼颼的眼神。

拉莫斯立刻改口，“其中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可能還有其他原因，不過考慮到弗洛倫蒂諾先生曾經幾次跟我提及這件事，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是肯定還有別的。”

佩佩在心裏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但是總而言之，”拉莫斯強調，“我還是認為我和馬塞洛是需要參與防守的，我們這樣價位的球員不該被隔絕於球場的某個區域之外。”

——這句話聽起來非常耳熟。

克裏斯蒂亞諾站在更衣室門外聽到這裏的時候，摸摸下巴這樣想著——他似乎很多次聽到過拉莫斯表達「我們是很貴的球員」、「進攻是昂貴的」、「防守只是個添頭」。

——“所以，佩佩，”馬塞洛跟上，“我也是同樣的看法，我覺得我們這樣的球員不該單純只做一件事，我們一定是多面手。”

克裏斯蒂亞諾恍然大悟。

他以前以為他們倆喜歡瘋狂沖擊對方禁區是因為本性使然，但是現在才知道，他們倆看重對方禁區的根本原因其實就是因為防守對於皇馬來說是不重要的——皇馬不需要防守贏球，皇馬只需要比對手多進一個。

因為歸根到底，皇馬是一支昂貴的球隊，昂貴的球隊不可以防守、昂貴的球隊必須專註於進攻。這才是天賦於皇馬的神聖使命。

克裏斯蒂亞諾想到這裏哼了一聲，一推門直接進去了。

他決心要好好教育這兩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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