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德斯整個人都因為害怕而緊緊貼著包廂的玻璃幕墻。

穆裏尼奧瞧不起他。

“豪爾赫， 下半場甚至都還沒開始呢。”穆裏尼奧翻了個白眼這樣說， “而且撞壞玻璃的話， 你可能要賠錢了。”

——令人驚訝的是， 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門德斯先生居然直到這個時候都對穆裏尼奧的「好言相勸」置若罔聞， 還是緊緊地扒著玻璃，死盯著場中央。

穆裏尼奧嫌他丟人、懶得理他了。

不過坦白講， 穆裏尼奧也不是不能理解門德斯——他很清楚門德斯幹嘛那麽緊張：巴薩上半場踢得很好，除了運氣太差遲遲無法破門之外，穆裏尼奧找不出有什麽太大的弱點。他不知道爵士能不能在中場發揮超常的作用， 但是以他不入流的見解來說， 他覺得曼聯沒什麽戲唱了。

巴薩運氣好點，九十分鐘解決戰鬥、運氣差點， 打個加時還是大概率能贏，當然，如果運氣再差，熬到點球，那就沒準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穆裏尼奧雖然沒背過課文， 但是類似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簡而言之， 巴薩如果輸球那麽只有兩個可能：要麽運氣太背， 要麽氣勢衰退。

下半場比賽一開始的確印證了穆裏尼奧的判斷。

比賽第四十六分鐘， 巴薩的球就直接打到了曼聯禁區裏——亨利和埃托奧兩人面對孤身一人的範德薩，但是這樣一個必進球，亨利卻打在了球門立柱上。

穆裏尼奧快要笑死了。

範德薩接下來的球門球沒有試圖在中場糾纏， 而直接開到了前場羅納爾多的腳下——皮克對上了羅納爾多。

羅納爾多急停、驟起，在皮克倒地後直接繞過了皮克——穆裏尼奧感到羅納爾多似乎還回頭瞥了一眼皮克，並且給出了一個譏笑的表情。

但是羅納爾多也沒得意太久。

當他企圖把球傳給魯尼的時候，普約爾洞察一切、占得先機，提前截住了皮球——穆裏尼奧覺得巴薩此刻就是最好的時候，只要能在十分鐘內破門，巴薩這場球就不可能輸了。

但是巴薩的運氣的確太壞了。

普約爾拿球後打穿了曼聯的一層防線，從人與人之間的間隙裏把球傳給了哈維，哈維帶球過了半場，隨後再傳球交給梅西。

穆裏尼奧當時以為這個球穩了——曼聯後場幾乎空無一人，就算羅納爾多也跟著所有隊友一起飛速回撤也無濟於事。

他們都知道梅西的速度，這個時候從中場的回追都只是一種意識形態上的表達——我們沒放棄、我們還在努力打比賽，如果輸了我們也不值得責備。

但是也僅此而已。

——裏奧能聽見自己的心瘋狂地跳動，他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他感到自己還是能向克魯伊夫先生證明自己才是唯一的真理掌握者，所以他帶球瘋狂沖向了球門。

他要打進這個球為巴薩奪冠，到時候就再也沒有人會說：裏奧，你錯了——裏奧討厭犯錯，更討厭別人說他錯了。

他只是花了0.1想到了克魯伊夫，但是就是那0.1秒，範德薩下底抱住了皮球，並且向後一滾、躲開了裏奧。

——穆裏尼奧和所有球迷、甚至門德斯都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巴薩的梅西很少出錯，尤其很少在一個單刀球上出錯，在這件事確實發生之前，誰能、誰敢去想象這一幕居然真的出現了呢？

但是下一秒，所有曼聯的支持者都開始為範德薩的機警和曼聯的幸運歡呼。

也就是這一秒，穆裏尼奧突然感到曼聯的機會來了。

克裏斯蒂亞諾也感到了——只是那一秒，他突然想起了2016年歐洲杯決賽，打進全場唯一進球的埃德爾上場後不久的一次裁判的失誤。

場上只是發生了一個根本不值一提的小小變化，甚至法國隊員當時都沒有做過多的糾纏，但是一瞬間就一切都發生了改變——法國隊之前占盡優勢，葡萄牙只是勉強支持，但是那個球之後，克裏斯蒂亞諾卻感到氣運和其他一切都站在了葡萄牙這一邊。

有時候足球比賽不只在於技戰術，還在於氣運和韌性——就好像有的時候玩游戲打副本，你的攻擊力不如對方強，但是你的防守和血量大，於是你還是把對手耗幹了。

更何況，曼聯和巴薩之間的強弱之差，遠不如葡萄牙和法國之間的懸殊——想想吧，那支法國隊還額外占有東道主這個有利條件呢。

克裏斯蒂亞諾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克裏斯蒂亞諾趁著範德薩還沒開球，一把抓住了魯尼——“我們的機會來了，你要幫我。”

魯尼其實不知道克裏斯蒂亞諾在說什麽，但是他相信克裏斯蒂亞諾、他以往相信克裏斯蒂亞諾的時候克裏斯蒂亞諾都沒有犯錯，所以他點點頭。

但是有那麽十幾分鐘，什麽都沒有發生。

直到比賽第八十分鐘，曼聯再次拿到球權——吉格斯直接把球交到了克裏斯蒂亞諾的腳下。

克裏斯蒂亞諾再次覆制了自己之前面對皮克的表演——急停、驟起，一步過人。

穆裏尼奧發出一聲嗤笑。

普約爾再來到克裏斯蒂亞諾面前——他大概認為羅納爾多要過人了，穆裏尼奧這樣想，不過這很正常，羅納爾多的過人雖然沒有對面的梅西的那樣臭名昭著，但是在歐洲也絕對算得上是遠超旁人。所以如果普約爾認為接下來是一段瘋狂的過人秀，那也絕對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意外總是在不經意之間降臨。

克裏斯蒂亞諾在即將和普約爾短兵相接的時候，沒選擇和球一起把人過掉，他直接挑起球越過普約爾。

普約爾身後是魯尼。

——「我們的機會來了，你得幫我。」魯尼顯然記著這句話。

魯尼拿住球，插|入|禁區，也不靠近球門直接在頂角上打門。

巴薩門將巴爾德斯一開始松了口氣——那很明顯會打偏，沒什麽可說的。但是球迷居高臨下，他們都看見了，所有人都在一瞬間發出尖叫——下一秒，巴爾德斯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瞬移到球的轉移方向上的羅納爾多。

巴爾德斯竭力向那個方向撲過去，但是一切看起來都太遲了。

羅納爾多起跳頭球，無人幹擾。

比賽第八十七分鐘，羅納爾多打入全場唯一進球。

巴薩接下來展開了瘋狂的反擊，他們多次攻到禁區前、甚至進入禁區，但是直到比賽最終結束，1：0的比分再未發生改變。

——裏奧站在那裏，他看著互相擁抱的爵士和羅納爾多，甚至忽略了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膀，要帶他回更衣室的普約爾。

裏奧只是下意識的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桎梏，直接走向了羅納爾多。

全場都突然安靜了。

歐足聯的官員、全體曼聯成員和巴薩成員都吃驚地呆住了——但是下一秒他們就一起撲向案發現場，試圖阻止目前還僅僅只是存在於他們腦海中的糟糕的事情發生。

場邊巨大的收聲話筒下一秒就轉移過去，所有記者都舉著自己的攝像機和錄音筆瘋狂跑向羅納爾多，同時還不忘通過直播的耳麥或者手機的耳機向電視臺、報社通報眼前的一切——他們期待著能讓自己像第一個報道肯尼迪遇刺的那位記者一樣一舉成名的大新聞。

但是裏奧沒有被任何人幹擾，他聽不見任何人的勸說，他只是不耐煩的一個個推開試圖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最終來到羅納爾多面前。

羅納爾多看上去也不知所措，他明顯不知道裏奧這是什麽意思——他似乎在擔心，他害怕裏奧失控之後做什麽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崩潰、或者讓他們彼此都墮入醜聞深淵的事情。

裏奧沒有理會這個，他只是抓住了羅納爾多的胳膊。

“裏奧！你在幹嘛！快放手！卡爾斯、哈維，你們在幹嘛！為什麽不過去拖走裏奧？”

——就在裏奧接觸到羅納爾多的一瞬間，全世界的噪音都突然湧入他的雙耳、全世界的景象也都納入他的視線——他看到普約爾們驚慌失措的面孔，聽到瓜迪奧拉聲嘶力竭的怒吼，瓜迪奧拉一面試圖勸阻他、一面斥責自己的隊員為什麽還不拖走裏奧。

裏奧突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松開了手。

普約爾明顯松了口氣，他過去想要帶走裏奧。

“歡迎來到西甲。”裏奧看著羅納爾多的眼睛，“這次你贏了，恭喜你。但是，來日方長。”

羅納爾多先是楞了一下，但當聽到來日方長這個詞的時候，他咧嘴笑了起來。

“來日方長，你會贏回來，我也會再贏回去。”羅納爾多說。

全世界的嗡嗡聲又一次離裏奧遠去，他的心裏只剩下「贏」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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