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蒂亞諾當時沒有回答裏奧——他當然不放心裏奧， 而幾乎相等量級別的是， 他也在為巔峰巴薩感到煩惱。

——「打敗巴薩？」

克裏斯蒂亞諾記得在穆裏尼奧到皇馬的第一年、當他們即將第一次面對巴薩之前， 當他對穆裏尼奧說出他唯一的願望就是打敗巴薩之後， 穆裏尼奧帶著好笑的表情重覆了這個句話， 並使用了一個多少帶有點嘲諷口吻的反問語氣。

克裏斯蒂亞諾頓時被激怒了，「您似乎不以為然。」

「我很以為然， 我的確決意擊敗巴薩，但是即使這一次我做不到這一點，我也不會過於失望。」穆裏尼奧沒有理會坐在自己對面緊張兮兮的門德斯， 他看上去始終泰然自若， 「你對於巴薩的實力沒有一個很好的評估，克裏斯蒂亞諾， 這可不好，這說明你還不了解你的對手。」

克裏斯蒂亞諾丟下餐具，似乎想要說點什麽，但是門德斯按住了他的肩膀，要他聽聽穆裏尼奧的話。

穆裏尼奧此刻似乎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你會發現的，巴薩是一個需要仔細琢磨的球隊， 他們不是一次就可以被擊敗的。」穆裏尼奧說， 「對他們這樣的球隊， 你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而且， 相信我，克裏斯蒂亞諾，我比你還想要戰勝巴薩。畢竟， 巴薩沒有拋棄過你，但是它背棄過我。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放棄我，轉而選擇簽約瓜迪奧拉這件事。」

那個時候的穆裏尼奧，還會好聲好氣地管他叫克裏斯蒂亞諾。

「我不想等那麽久。」克裏斯蒂亞諾說。

穆裏尼奧一挑眉，似乎不以為忤——但是很多年後的克裏斯蒂亞諾會知道，當穆裏尼奧在這個時刻擺出這個姿勢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已經被激怒了。

「所以你要學會等待，克裏斯蒂亞諾，我再說一遍，你得學會等待。」穆裏尼奧說道。

——“巴薩？在我被曼聯淘汰出局之後？你是認真的嗎豪爾赫？”穆裏尼奧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門德斯咆哮，“在我被曼聯淘汰出局之後，你居然還有心情跟我討論巴薩的弱點？我看上去像是還有機會在歐冠中面對巴薩的人嗎？”

門德斯嘀咕了一句什麽，穆裏尼奧沒聽清，“你說什麽？”

門德斯看上去像是迅速改口了，“我只是說，現在思考這個對於你明年的歐冠有好處，畢竟你明年還有可能在什麽地方見到巴薩。”

穆裏尼奧哼了一聲，端起小茶杯喝了一口紅茶，“我可不傻，豪爾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就是在幫羅納爾多思考人生，你怕他沒法贏巴薩，從而丟失他的世界第一的頭銜。但是豪爾赫，我不得不說，競爭是好事，有競爭才有熱點，有熱點才賣得出價錢——我這可是為你好，如果羅納爾多沒有任何競爭對手，你認為這在商業社會是一件好事嗎？他每一年都是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那麽大家還看什麽呢？那麽大家為什麽還要買球票、球衣，花錢支持他呢？如果不必花錢，那讚助商為什麽要找他呢？”

門德斯被茶嗆了一口，“你的商業頭腦一如既往，何塞。但是我不得不說，世界第一這個頭銜本身就意味著無與倫比的商業價值——你知道在克裏斯蒂亞諾獲得金球獎和世界足球先生之後，有多少商家如蠅逐臭般…… 呃……”

“你用錯了詞。”穆裏尼奧冷靜地指出門德斯的失誤，“我猜你是想說「趨之若鶩」？”

門德斯覺得自己果然不應該跟克裏斯蒂亞諾和梅西這樣的文盲混在一起——你看，時間長了，他連說話都不會了。

“好吧，不管是什麽。總之，讚助商蜂擁而至，沒有人不想在世界第一的身上找到一個地方打上自己品牌的名號。”門德斯得意洋洋，他為自己能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為克裏斯蒂亞諾簽下價值高昂的多筆商業合同而自豪，“當然，我並不是不喜歡梅西先生。但是……”

“但是梅西的商業價值不可能高過羅納爾多。”穆裏尼奧頭腦清楚，“可想而知，梅西那樣的脾氣不像是長袖善舞，更不像是熱愛聚光燈。但是這樣才有意思——豪爾赫，別想讓我幫忙什麽的，我就算對巴薩有所思考，也絕對不會告訴你，至少現在不會。不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確對巴薩已經有所思考了。”

門德斯悶悶不樂，“公平競爭，哈？你是這個意思吧？”

穆裏尼奧放下了茶杯，“豪爾赫，大概得一千個人都曾經告訴過你，羅納爾多和梅西的競爭是有益的，但是你始終不相信，對嗎？你討厭競爭，即使你明知道就算是在童話故事裏，王子也得擊敗惡龍才能娶到小公主。”

門德斯持續悶悶不樂。

“你總是把羅納爾多想成一個可憐巴巴的孩子。”穆裏尼奧一針見血，“你不承認他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之一。”

門德斯委婉的翻了個白眼——從重生來講，倒算是幸運了。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登陸英超頂級豪門、第一年就是鐵打的主力、以隊內頭號射手身份拿到歐洲杯、成為歐洲最佳新人，緊接著二十三歲在一年內拿到英超和歐冠兩個冠軍，成為世界第一、商業價值也如此突出。”穆裏尼奧歷數過往，“我看不出他哪裏可憐巴巴。你對羅納爾多的看法一點兒都不理智。”

門德斯語塞，想了半天只能生硬的轉移話題，“不管怎麽說，所以你現在對於自己在國米的生活還挺滿意的？我猜？畢竟你很快就能得到意甲冠軍了——不出意外的話。所以，國米高層想要跟你提起續約，給你一個更長的合同，你怎麽想？”

門德斯當然知道穆裏尼奧不可能答應這個，但是考慮到長期以來劇本的不確定性、和社交禮貌問題，他還是得問一句——還是那句話，他不能替穆裏尼奧做主，至少不能讓穆裏尼奧感到他在替自己做主。

不過不出意料。

“拒絕掉吧。”穆裏尼奧幹脆的說，“我不打算在意大利度過後半輩子——西班牙那裏有值得考慮的合同嗎？”——穆裏尼奧先生矜持得如同十八世紀的貴族少女。

門德斯仿佛聽到了命運對他的嘲笑聲——為他之前那個愚蠢的、認為穆裏尼奧沒準放棄了皇馬的想法，而發出的嘲笑聲。

“嗯……所以你打算去皇馬嗎？”門德斯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更加愚蠢，幹脆直接報出正確答案。

穆裏尼奧滿意的點點頭，“當然，而且也只有皇馬了吧？畢竟之前克魯伊夫先生已經非常明確的拒絕了我的申請。”

門德斯送給他一個僵硬的微笑，“這個理由聽起來還挺特別的……你知道，因為不能去巴薩所以要去皇馬，這種理由——聽起來還挺特別的。”

“你知道這不是全部原因——實際上，我一直都想做羅納爾多的主教練，”穆裏尼奧終於停止了裝腔作勢，開始認真回答問題，“豪爾赫，我一定要做羅納爾多的主教練——我要用他打敗巴薩，讓克魯伊夫先生那個老家夥知道他所謂的什麽狗屁「氣質不合」都是錯的。沒有什麽氣質不合，足球世界裏只有輸和贏。”

門德斯看上去為穆裏尼奧爆的那個粗口感到驚訝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但是總之他沒有接話。

“怎麽？”把自己心裏話說出來的穆裏尼奧看上去心情不錯。

門德斯遲疑了一下，“我以為你不會願意承認你需要借助克裏斯蒂亞諾才能打敗巴薩。”

“不借助羅納爾多，我也可以。”穆裏尼奧不以為忤，“但是當然，有了羅納爾多事情會更容易——豪爾赫，我不以「需要幫助」為恥。亞瑟王都需要梅林，我需要羅納爾多算是什麽恥辱呢？”

門德斯撇撇嘴，“好吧，我知道了——那麽，這真是一次愉快的談話，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穆裏尼奧叫住了門德斯。

“嗯？”

“你會幫我跟羅納爾多說點什麽吧？畢竟，我倆之前的關系可不太好。”穆裏尼奧笑瞇瞇地問——「笑瞇瞇」這個形容詞用在穆裏尼奧身上的時候，從來沒發生過好事，這一次也不例外。

門德斯嘆了口氣。

“加錢。”

門德斯幹脆的說。

穆裏尼奧爽快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一歐元的硬幣，丟給了門德斯，“我當你答應了，豪爾赫，我一定要聽到羅納爾多心悅誠服地喊我「Boss」、聽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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