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

賽後， 國米的更衣室內， 一位球員發出這樣的聲音。

但是他沒來得及說完， 就聽到穆裏尼奧打斷了他， “這不是你們的責任， 這是我的責任。不過這場0：1不是世界末日，下一回合我們會做得更好。”

國米的球員們面面相覷， 說句老實話，他們本來不是要積極把責任拉到自己身上，而是想要安慰穆裏尼奧說， 「輸給歐冠衛冕冠軍和新任世界第一也不是什麽難看的事」——但是顯然， 他們和穆裏尼奧先生之間出現了一點理解上的障礙。

不過既然穆裏尼奧已經把話說出來了，那麽智商正常的人類自然不可能再放屁了。

而此時的克裏斯蒂亞諾正經歷著與此截然相反的感情經歷。

——一想到穆裏尼奧有多沮喪， 他就忍不住在大巴車上興奮地扭來扭去，抱著身邊的納尼的脖子大聲唱葡萄牙國歌。

隊務非常有經驗地默默從隨身拖著的大背包裏拿出隔音耳機、分給了車上的每一個人。

“這不公平！我唱歌不好聽嗎？”克裏斯蒂亞諾生氣地跪在大巴車的座位上，挺直了身子看著車裏的每一個人，“你們不懂欣賞。”

納尼稍微挪開了一下耳機，“我作證，克裏斯蒂亞諾唱跑調了。”——說完， 納尼先生立刻把耳機重新牢牢地放在了耳朵上。

克裏斯蒂亞諾本來要仗著自己功勞卓著發發脾氣， 但是當他感覺到手機在自己的褲兜裏振動的時候， 他無比迅速地從座位上滑下來坐好， 然後掏出手機來——顯然，他非常清楚這個時候會是誰給他打電話。

“嘿，我還在大巴上呢， 還有幾分鐘才能回酒店房間。”克裏斯蒂亞諾心虛地看著車窗外，試圖躲開爵士銳利的目光，“嗯……你工作結束了？怎麽樣？”

“平了。”裏奧幹巴巴地說，“我們已經回酒店了，你要是還沒回房間，我可以十分鐘後給你打過去。”——裏奧聽起來心情不好，克裏斯蒂亞諾看看已經駛進酒店院子的大巴，估計了一下時間之後還是優先安撫裏奧，“沒關系，你可以現在說，我們已經到酒店了，我待會兒直接回房間。”

本來說好要一起去吃點什麽夜宵的曼聯全隊一起把震驚的、心痛的目光丟到克裏斯蒂亞諾的卷毛頭上，無聲地痛斥著卷毛居然放他們鴿子這件事。

爵士哼了一聲。

克裏斯蒂亞諾聽到爵士的冷哼，身體僵直，但還是強撐著用一種盡量不顯得過於倉皇的姿態抓起來自己的背包，飛快地搶在第一個竄下了大巴，用和博爾特制造世界紀錄時差不多的速度沖進電梯、趕回房間、鎖好房門。

“好了，你現在完全可以繼續說了。”克裏斯蒂亞諾一邊說著，一邊想了想，然後把酒店門上的防盜鏈也用上了——現在真的完全沒問題、不用擔心有人跑過來聽了。克裏斯蒂亞諾這樣想。

裏奧戴著耳機躺在床上，把手機放在肚子上，開始給克裏斯蒂亞諾講述今晚的故事。

——比賽開始的非常順利。

比賽才進行了十一分鐘，裏昂就出現了讓裏奧發笑的失誤。

裏昂在一次很普通的中場防守中，一個錯誤的補防導致裏奧這一側在某個時間點上完全空了——拿著球的哈維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抗開了一個裏昂的防守人，從人群中擠開一個縫隙，然後把球傳到了裏奧的腳下。

裏奧帶球快速越過中線，隨後在遇到阻攔的時候變向後過人、進入禁區。

不過裏奧沒有在禁區線附近直接射門，他還是多推進了幾步，直到來到門前的時候才打了一個球門遠角。

比賽第十三分鐘，巴薩就在客場取得了領先。

——“這個開始的確很好。”克裏斯蒂亞諾中肯的評價，“順便一提，我覺得哈維在這次進攻中算得上是居功至偉了。好了，我評價完了，你繼續。”

裏奧沒說話。

裏奧雖然也承認哈維這個球居功至偉，但是克裏斯蒂亞諾在他講完這個進球的全過程之後重點表彰了哈維，這顯然不是裏奧期待的回答。但是裏奧沒說話，因為裏奧知道，他的任何追問都是沒有道理的。

畢竟，他應該永遠都盼著自己的隊友表現好、受到表揚——這才是團隊精神。

克裏斯蒂亞諾被裏奧的沈默搞糊塗了，他這次沒有意識到裏奧的用心。不過裏奧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繼續了他的故事。

——但是比賽的第七十分鐘，裏奧和埃托奧之間的默契出了問題，裏昂趁機搶斷。裏奧本來要上前斷球挽回自己的錯誤，但是這一次，他沒能做好自己本來可以做好的事情。

裏奧的鏟球鏟到了裏昂中場球員的腿，裏昂球員倒地，裏奧被裁判警告。

裏奧當時什麽都沒說，他爬起來繼續過去回防——他認為這是他犯的錯誤，他必須得去糾正這個。

但是他沒想到，當球運行到前場、裏奧再次準備抗開裏昂前鋒的時候，他沒控制好自己的行動——裏奧把手放在了裏昂前鋒的手臂上，而就在他把對手撞開的一瞬間，對手突然倒地並且示意裁判裏奧是直接推倒了他。

裁判大概認為裏奧屢教不改——他有點生氣地大聲警告了裏奧，而裏奧則更大聲地反駁了他，聲稱自己什麽都沒做錯。

裁判瞪著裏奧，然後在普約爾們的包圍中還是果斷給出了一張黃牌。

裏奧要沖過去揪住裁判問個清楚，裁判註意到了他的意圖——裁判後退了一步，普約爾立刻上前抱住了裏奧，要求他為了巴薩也得保持冷靜。

裏奧非常用力地掙紮著，直到普約爾忍無可忍，當場給了裏奧一巴掌，「註意你在做什麽，別給裁判給你紅牌的機會，別讓自己在一場歐冠淘汰賽裏成為巴薩的罪人。」

普約爾揪著裏奧的領子這樣說。

——克裏斯蒂亞諾嚇得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他打了你？”克裏斯蒂亞諾拼命用清水洗了洗嘴巴，結結巴巴地問道。

裏奧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準確來說，他是把手放在我臉上，然後推了我一下——不過我覺得這也算是「給了我一巴掌」。”

的確算是……克裏斯蒂亞諾安撫了一下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肝，“好吧，所以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沒有後來。後來就是裏昂得到了一個任意球，然後他們依靠任意球找到了人墻中的隊友、裏昂頭球破門。我們得到了一個1：1的平局。”裏奧幹巴巴的說，“我不明白。”

克裏斯蒂亞諾又開始仔細用牙線清理牙齒，他甕聲甕氣地問：“你不明白什麽？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打你？”

裏奧沒有問克裏斯蒂亞諾在幹嘛，“不是，我不明白的是我當時為什麽會突然失控——誠然，我升入成年隊後從來都沒受過這樣的屈辱，你知道，我被人斷球、搶斷兩次不成功，還被連續給了兩個犯規、一張黃牌。我從沒這樣屈辱過，但是我還是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失控。”

克裏斯蒂亞諾停止了對自己眉毛附近細小的雜毛的觀察，其實梅西已經把他失控、惱怒的原因都說出來了，但是梅西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為了那個而舉止失常。

“你其實已經說出答案了不是嗎？因為屈辱——你感到屈辱，所以你失控了。”克裏斯蒂亞諾說，“你不喜歡無能為力，你想證明自己不是無能為力。但是你越想做好越做不好——這是常見的事情，你以前也見過吧？”

裏奧皺皺眉，“我不懂。”——他當然懂，他只是不承認，“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從來沒有。”

克裏斯蒂亞諾這倒是沒有想到，畢竟梅西不是第一年來到成年人的世界了，他按理說也應該有過類似的經歷才對——不，他肯定有過，但是只不過他以前沒有那種失落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怎麽談這個，這是一個深奧的話題，”克裏斯蒂亞諾想了想說，“去跟豪爾赫談談，讓他給你找一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會告訴你你該怎麽調整自己的場上心態。你聽著，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絕大多數球員都會經歷、我也經歷過這個，所以不要太擔心，就……只是讓豪爾赫幫你找一個心理醫生，他認識一兩個歐洲最頂尖的。那些專業人士會知道該怎麽給你解釋這個、排除這個。”

心理醫生。

裏奧再次皺皺眉，之前門德斯提起過，現在羅納爾多也談到這個了，也許他是時候該想想這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個筆試，會盡量更新，但是有可能停一天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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