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蒂亞諾給裏奧發了一條很長的短信表示譴責， 但是裏奧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賣小吃的人告訴阿根廷的翻譯說豆汁可以去火， 好像就是去除人的脾氣的意思， 裏奧認為這分明很適合羅納爾多這樣愛發脾氣、非常小心眼的人。

你看吧， 他不過就是給他送了一個他不喜歡的小禮物， 他就又生氣了。

真是奇怪的人。裏奧這樣想。

“真是奇怪的人。”迪馬利亞嘆了口氣，來到阿奎羅對面、坐在他對面放的一個沒用的皮球上， “你不覺得嗎？”

“覺得什麽？”阿奎羅整理著在剛才的對抗訓練中弄歪的襪子——這幫人太狠了，隊內訓練居然差點把他鏟上天，他得好好想想待會兒怎麽報覆回來， “誰奇怪？”

“裏奧。”迪馬利亞沒有繞彎子， “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需要我們跟他做配合——你知道吧， 你剛才應該也看到了，分組對抗的時候因為我沒有過去接應，然後他被搶斷了，他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是很明顯他很生氣。”

阿奎羅擡頭看了一眼迪馬利亞，嬉笑著說：“我看是你很生氣吧？你認為即使你沒過去接應也不構成他過掉你的理由——而且還是三次， 而且還是三次主動找到你去過你。”

阿奎羅一點兒也沒說錯， 其實剛才迪馬利亞和裏奧本來才是一組的， 迪馬利亞不明白為什麽裏奧後來執意要和其他人換組， 然後每次一拿球就故意跑到自己面前過掉自己——這是某種天才的奇妙的愛好嗎？

有病吧……

迪馬利亞有那麽一會兒也被阿奎羅說笑了，但是笑了一會兒之後就搖搖頭，“你知道我的意思——別假裝你不認為這件事很奇怪。我的確沒有過去接應， 但是那是因為我認為他不需要這個，畢竟他在半決賽的時候根本沒……沒搭理我想要接應他這件事。”

阿奎羅盤著腿坐好，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

迪馬利亞一挑眉，他其實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很簡單、很好回答的問題，但是看阿奎羅的架勢仿佛是對這個問題很有點想法什麽的。

“我也不知道裏奧通常是怎麽想的，你知道，裏奧通常也不會跟我談這些。”阿奎羅聳聳肩，“裏奧喜歡按照自己的方式踢球，他只是有時候……他認為需要的時候才會「說」——而且我覺得他有時候其實不是很想在場上對我們「說」什麽，他似乎僅僅是……呃，像在完成任務一樣，不得不「說」。”

迪馬利亞瞧著阿奎羅，“我聽不懂，什麽意思？”

“我是說，裏奧的本能讓他不用說那麽多廢話，但是……好像有誰給他下過任務什麽的，讓他不得不偶爾跟我們說幾句。我覺得還挺奇怪的。”阿奎羅低著頭若有所思地說。

“那你覺得哪種更好呢？”

“說話的那種比較好吧。”阿奎羅想了一下之後這樣說——然後他擡頭看了一眼迪馬利亞，卻發現他一臉驚慌。

阿奎羅楞了一下，一秒鐘之後，當他意識到事情真相的時候，嚇得直接從坐著的皮球上跌到了地上。

迪馬利亞呆呆地看著嘰裏咕嚕軲轆遠了的皮球，直到皮球被國家隊撿球的工作人員拿起來，才驚醒一般突然跳了起來抓起自己屁股底下的球，飛速地跑了。

站在阿奎羅背後的裏奧被這兩個人的反應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怎麽了？”——裏奧看著跑走的迪馬利亞，繞到阿奎羅面前坐到地上，“Kun？你又怎麽了？”

“沒沒沒什麽……”阿奎羅結結巴巴地說——他也沒想到自己那麽命苦，難得在人背後嚼舌頭就被直接抓包了，“裏裏裏奧我不不不是故意的，你你你怎麽樣都很很很好。”

裏奧沒想到自己會把阿奎羅嚇成這樣，他歪著頭有點憂郁地看了一會兒阿奎羅，“Kun，放輕松，我只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阿奎羅明顯並不相信裏奧，他狐疑地看著裏奧，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呃，還好吧……我只是覺得你很難以捉摸。”

“哪裏？”裏奧皺皺眉問道——他不是吹牛，但是老實講，他本來還覺得自己單純如同一張白紙，能讓人感到一目了然呢。

阿奎羅看看裏奧，見他似乎不是在生氣就幹脆直說了，“裏奧，你有時候似乎需要我們的配合，但是有時候又似乎對此毫不在意，你讓我們摸不著頭腦——裏奧，我有時候很好奇，你如果根本不需要我們的話，為什麽你有時候又要「指揮」我們？如果你需要我們，又為什麽在我們過去想要幫助你的時候默不作聲呢？你知道吧？如果你只是單純的不理會我們或者單純的總是跟我們做配合、告訴我們你需要什麽，那麽我們的生活就都會很簡單，但是實際上你太覆雜了，裏奧，我有時候很難想清楚你到底需要什麽——你一會兒需要這個，一會兒似乎有需要截然不同的東西。”

裏奧楞了一下。

——「只有你會這樣打擾我」、「別人打擾我是因為他們不懂，但是你打擾我是因為你懂」。

裏奧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來很久之前羅納爾多對他說的這兩句話。

他低下頭看著訓練場的草皮——裏奧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有點不安地去扣訓練場的草根和草根邊的泥土，直扣得指甲裏全是泥土。

阿奎羅遲疑地看著裏奧的手，模模糊糊地想著要不要提醒裏奧這不是阿根廷自己家的訓練場、以及如果真的把草皮扣壞了可能是要賠錢的——不過阿奎羅這句話還沒說出來，裏奧就先住手了。

“Kun，那你為什麽不問我呢？”

阿奎羅目瞪口呆，他瞪著倒打一耙的裏奧似乎不敢相信這世上有這麽厚顏無恥之人，“等等、等等！裏奧，這不對！這明明應該是我問你！應該是我問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你是不是需要我們！為什麽是你來問我，我為什麽不告訴你？這不對！”

裏奧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好吧，假如你說的對——那你更希望我……需要你們還是……不給你們添麻煩？”

阿奎羅再一次目瞪口呆，雖然這次目瞪口呆的原因跟之前不一樣。

真的，阿奎羅不能理解為什麽這世界上有人認為跟隊友做傳接球配合是給隊友添麻煩，這真是……非常令人震驚的解讀方式了。說真的，如果傳球算是給隊友添麻煩的話，那你豈不是會因為你女友讓你給她換燈泡直接跟她分手？

畢竟，傳球還有可能成就隊友的進球，但是換燈泡就完全是給男友找活兒了——阿奎羅認為如果自己能給吉安妮娜通馬桶、換燈泡、晾衣服，那這世上就不應該有人認為傳球是「麻煩別人」。

“為為為為什麽這是……給我們找麻煩？”阿奎羅結結巴巴地問。

裏奧皺著眉想了很久都沒想到如何解釋，最後還是善解人意的阿奎羅先生主動「理解」了這段心路歷程——也就是沒理解、直接跳過、進行下一個議題，“不管怎麽說，我覺得我們還是挺喜歡你給我們找麻煩的……畢竟你知道，場地票看球不是什麽特別好的體驗……”

“哈？”裏奧沒聽懂這個比喻。

阿奎羅先生瀕臨崩潰，“反正！你可以給我們分球，我們不認為那是麻煩什麽的——我保證，絕對沒有人會那麽想！”

“但有些情況你們可能處理不了，那不就是麻煩了嗎？”裏奧問。

如果殺人不犯法，裏奧現在已經是餡餅裏的餡兒了，阿奎羅先生這樣想，“但是我們通常不會陷入比持球人更不利的境地不是嗎？就算有時候我們的處境也不太有利，但也肯定比你的處境好，所以你只要把球給我們，勝算就一定會增加啊！”

“可是也許雖然我的處境不利，但是我可以處理，而你們的處境雖然略好，你們卻不能處理——不能比我處理的更好。不是嗎？”

“怎麽可能呢……”阿奎羅話一出口就知道說錯了，他後悔不疊，急忙改口，“我是說，如果你判斷你可以處理這個處理的比我們更好，或者你認為我們沒法做什麽，那你就別傳——這當然沒問題，但是我想也許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們還是可以為你做點什麽的。”

裏奧想了一會兒，若有所思——阿奎羅先生為自己的演講能力感到驕傲。

快看看，他就是這樣一個出色的年輕人，馬拉多納花了那麽多心思都沒能說服裏奧，但是他三言兩語就解決了問題——阿奎羅決定把這段偉大的故事寫到自己的求婚詞裏介紹給馬拉多納，讓他別老妨礙他和吉安妮娜之間的事。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決定如何措辭，裏奧就又開口了。

“可是我怎麽知道什麽球是你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休更一天

大家新年快樂

特別感謝客官們過去一年來的陪伴、支持和包容，感恩。

最後，明天國安官宣，如果之前攢的人品都有著落，一定履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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