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冠結束後按理說就是國家隊集結， 畢竟這又是一個歐洲杯年， 不過國家隊方面很體諒克裏斯蒂亞諾， 他們認為他既然比絕大多數人都多打了一場歐冠決賽， 所以多休息幾天是理所當然的。

基於這個考慮， 葡萄牙國家隊那邊給出通知，允許克裏斯蒂亞諾推遲幾天到隊報道。

克裏斯蒂亞諾非常高興， 他決定為了獎勵自己，多睡幾天好覺。

——但是克裏斯蒂亞諾顯然想多。

回到葡萄牙的第一天，克裏斯蒂亞諾就帶著怨氣被滿面笑容的父母從床上挖了起來， 套上一套漂亮的衣服， 拖到親戚家去做巡回展覽了。

在這樣的怨氣積壓之下，克裏斯蒂亞諾決定做點什麽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比如逗逗似乎還在為半決賽悶悶不樂的小梅西先生。

「我突然發現你都沒稱讚過我的魅力。」

裏奧接到羅納爾多上述這條短信的時候可以說是非常莫名其妙了， 他不知道羅納爾多犯了什麽病，但是他覺得肯定不是什麽好病，於是非常機智地假裝沒看見就跳了過去——感謝智能手機的不普及和Facebook的遲鈍，這個年代還沒有殺千刀的「信息已閱」提示。

題外話，十年之後，裏奧曾經在某個非常無聊的調查中不匿名投票， 選|舉「信息已閱通知」為二十一世紀以來最傻|逼的科技發明——克裏斯蒂亞諾指責他是「該項發明罪有應得的受害者」。

不過很快， 羅納爾多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

「第一次見我的女孩子都能感受到我非凡的魅力， 並意有所指的問我「是不是有空」， 你都不知道！」——裏奧這次沒法假裝沒看見了。

「所以你去見女孩子了。歐冠冠軍這麽下流？」裏奧質問。

「我可不下流。除了你，所有人都知道曼聯的羅納爾多是個品德高尚的人。」克裏斯蒂亞諾得意洋洋地一邊玩著自己的頭發，一邊單手敲手機， 他預感到自己今晚即將取得什麽偉大的勝利，「你只是因為知道我去見女孩子所以才罵我。」

裏奧一時沒想到什麽特別的話反駁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雖然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麽品德高貴，但是仔細回想起來似乎也的確沒什麽特別的惡行。

「是嗎？」裏奧竭力反駁，「所有人都知道什麽？很多人都了解你嗎？真的了解你嗎？」

「那當然，」克裏斯蒂亞諾驕傲地回覆，「我的朋友們都能證明我是一個樂於助人、積極樂觀、熱情善良，而且善於跟人交流的好人。你可以去問問，有誰不愛克裏斯蒂亞諾。」

「哦不對……」克裏斯蒂亞諾突然想起什麽，非常懊喪地抓抓卷毛，「重點是，說實話吧梅西先生，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見女孩子？」

裏奧皺皺眉，本來想回覆一句「完全不」，但想起前幾天門德斯跟他說的一段話的時候，他還是遲疑了。

——「夏天有什麽想法嗎？巴薩似乎準備更新你的合同了。你有什麽心理預期嗎？」

巴薩的賽季剛剛結束，門德斯就小心翼翼地跟裏奧約好了一個時間，到了裏奧家要跟裏奧談談——盡管裏奧直接表示過他認為沒什麽可談的。

「你正常談就可以了。我不懂怎麽給自己估價，你看著辦吧。」裏奧顯然還沒從歐冠半決賽的失利中完全恢覆過來，他看上去還有點註意力渙散。

跟「當年」的克裏斯蒂亞諾一樣，仗著自己有那麽兩下子忽悠人的技術，就真把自己當能靠光合作用就茁壯生長的仙草神花了。門德斯當時用眼神明確表達了這個意思。

「你不用問我，你決定就行了。」裏奧不耐煩地揮揮手，他不喜歡討論合同什麽的，那讓他渾身難受——這倒不是說他不喜歡錢，他跟錢沒仇，他只是不擅長這個。

而裏奧討厭「不擅長」。

「你得做點決定……小梅西先生，說真的，我一直都知道你為什麽雇傭我，我也知道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做什麽親密的朋友——當然，也不是我簽下的每一個球員都是我親密的朋友。但是如果我們要合作，你最起碼還是得跟我談談。或者你如果不想跟我說，你可以跟克裏斯蒂亞諾談談，然後讓他轉告我——如果你認為那是可以對克裏斯蒂亞諾說的話。」門德斯差不多算得上是懇求裏奧了。

裏奧皺皺眉，「門德斯先生，我不需要別人來教導我我該跟羅納爾多說點什麽，那是我們倆的事——他經常跟你談我們倆的事嗎？」

門德斯噎住了，他大概沒想到裏奧會抓住這樣的隱藏信息。

裏奧的眉心打了一個結，「很好，我會跟羅納爾多談談什麽叫做隱私——現在，門德斯先生，你的任務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你得學學克裏斯蒂亞諾！」門德斯似乎忍無可忍，「我不會害你，小梅西先生，你沒必要對一個跟你之間存在合同束縛、利益攸關的人那麽心存戒備。小梅西先生，你或許認為我不喜歡你，但是你得承認，我是真的想要幫助你。對你好，就是我對自己負責。」

裏奧不說話，但是他露出了一個明顯的、完全不喜歡這段對話的表情。

「小梅西先生，」門德斯盡量做到耐心，「你沒必要太封閉自己，多跟身邊的人談談對你有好處——克裏斯蒂亞諾年輕……呃，我是說前些年，他前些年也是個不太善於跟人交流的孩子——在某些事情上，但是他一直在練習。他現在很會跟人分享，但又不超越你所說的「隱私」的界限。」

裏奧更加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梅西先生，我做經紀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幫助球員調整自己的心情，我認為這個非常重要。」門德斯說，「我希望用幫助克裏斯蒂亞諾的方法幫助你，但是前提是你得放下戒備心——就算你不能對我放下戒備心，你至少也應該有一個可以讓你放下戒備心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門德斯強調道。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裏奧警告道。

「我是想幫你。」門德斯的聲調低了下去，也柔和了一些，「小梅西先生，跟什麽人談談，隨便談點什麽——談談未來，談談你的苦惱，就算對方無法幫你解決問題，最起碼也可以安慰你一下。而且，說真的，你對克裏斯蒂亞諾就真的非常坦白嗎？克裏斯蒂亞諾是一個非常坦白的人，他也會更喜歡一個對他同樣坦白的人。」

——裏奧的確跟羅納爾多不一樣。

裏奧不喜歡社交的感覺，不喜歡跟其他人分享什麽事，更不喜歡自己被別人看透了。在這件事上唯一一個能例外的人就是羅納爾多。

但是沒有任何人是「有某人就足夠了」、「有某人就可以構成一個世界」的，裏奧也不能，所以裏奧還是總是感到無處訴說，無法從孤獨中解脫出來。

「怎麽不回了？你真的生氣了？」克裏斯蒂亞諾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回信有點擔心——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女孩」這個問題上惹急了梅西，「好吧……我是見到了幾個女孩，但是她們是我的表姐妹和我表姐妹的閨蜜——我可不會真的對她們下手，絕對沒有！」

克裏斯蒂亞諾就差指天發誓了。

「如果我生氣我會告訴你。」裏奧讀出了羅納爾多的話外之意——羅納爾多認為他是一個冷暴力者，認為他如果生氣了就會沈默，根本不會告知他人。就連羅納爾多，一個裏奧自認為非常信任的人，都認為裏奧是一個過於沈默、不願與人分享自己的感受的人。

「呃……真的嗎？」克裏斯蒂亞諾覺得這話沒什麽說服力。

裏奧皺皺眉，「我不生氣，我只是……好吧，我覺得我可以自己冷靜一下之後就不生氣了，所以沒必要特意告訴你，讓你覺得我是一個特別「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人。」

好吧，裏奧雖然還是不能信任自己身邊某個其他人，但是他覺得公平起見，他也該對羅納爾多坦白一點——考慮到羅納爾多喜歡坦白的人，而且他對裏奧也很坦白。

一般很坦白。

克裏斯蒂亞諾不知道裏奧跌宕起伏的內心戲，但是他看到這個短信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直接從後院的吊床上摔了下來。

躺在另一個吊床上搖晃的老阿維羅先生嚼著戒煙糖扭頭看了看摔下來的克裏斯蒂亞諾。

克裏斯蒂亞諾一骨碌翻身起來坐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手機，絲毫沒有回應父親的眼神關心——上帝啊，他要把這條短信打印出來裱好了之後掛在自己家的大門口。

他要讓來來往往的人群都知道，梅西這個會說話的啞巴居然創歷史的承認了自己嫉妒。

天啊。

克裏斯蒂亞諾發誓要把自己的這次偉大勝利寫在日後的某本傳記裏、退役演說裏和某次蘇黎世的講稿裏。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七個月了，元旦除夕和正月十五各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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