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聯主場大勝阿森納， 報了之前聯賽中的一箭之仇， 每個人都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包括內維爾。內維爾甚至忘記了自己之前的尊嚴問題。

畢竟勝利可以戰勝一切， 何況內維爾的心理失衡本來也不怎麽嚴重。

賽後內維爾和平常一樣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之後， 叮囑一下年輕隊員不要丟東西， 就帶上車鑰匙去停車場取車，準備回家睡覺。

但是當內維爾走到自己的車門邊的時候， 吉格斯卻從他身後趕過來叫住了他，“加裏，想去喝點東西嗎？”

內維爾有點驚訝地看著吉格斯——他跟吉格斯認識很多年了， 即使很多人都說吉格斯荒唐， 內維爾也從來都不會這麽想。在內維爾心裏，吉格斯只是一個活得很清楚的、很知道什麽時候需要自己做什麽的人。

而在一場比賽之後去「喝點東西」， 聽起來並不像是「活得很清楚」的人幹的事——實際上那像是瘋了，畢竟這裏是曼徹斯特、是爵士鼻子底下。

但是內維爾想了一下，他還是決定看看吉格斯想要搞什麽鬼，所以他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點點頭，上了車跟在吉格斯的車後面開到了一個小小的咖啡館——那應該是屬於吉格斯的熟人的店，吉格斯剛到那裏就有人微笑著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安靜的包間。

當意識到這個的時候， 內維爾對於今晚即將發生的事更感到驚訝了， 他根本想不到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值得吉格斯這樣大動幹戈——難道吉格斯泡了某個不得了的人的妹妹？

內維爾心裏這樣想著， 臉上也不自覺帶出了鄙視的神色。

吉格斯一開始沒想通自己有什麽值得鄙視的， 但是當他往二人一貫的人設上去琢磨的時候，心裏就大概有數了——吉格斯先生非常冤枉，“加裏！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我發誓我可是一丁點奇怪的事都沒做！”

內維爾露出了一個僵硬、非常不禮貌的微笑， “那你還能有什麽正事嗎？”

吉格斯先生想要和內維爾決鬥，但是他想了想今天自己的偉大計劃，就又短暫的屈服於現實世界了，“我當然有，實際上我想跟你說說克裏斯蒂亞諾。”

內維爾楞了一下，他實際上想不出克裏斯蒂亞諾能有什麽事——他已經因為這場大勝而短暫地產生了失憶，幾乎完全不記得克裏斯蒂亞諾搶了他的臺詞的故事了。

吉格斯看著內維爾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現在可以立刻拋棄這個話題，轉而說點其他不重要的事，讓內維爾今晚徹底忘掉這件事，也可以照舊提起這個話題，然後給自己找點不大不小的麻煩——他面臨這個抉擇。

對於他個人而言，前者當然是很好的選擇，但是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吉格斯已經年紀不算很輕了，他非常清楚，任何事都很難真的被時間解決。實際上，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只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不停發酵。

“我想跟你談談克裏斯蒂亞諾，”吉格斯重覆了一遍，“克裏斯蒂亞諾今天替你說了那句話——他說，讓大家放平心態。”

內維爾一下子就想起來這件事了，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覺得好笑，“瑞恩，你難道認為我會為這個生克裏斯蒂亞諾的氣嗎？好吧，我承認我當時是覺得有點……你知道那是什麽。但是說老實話，那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曼聯贏球就可以了，這些都是小事。”

“不，加裏，那可不是小事，”吉格斯搖搖頭，“我們都知道你當時的確生氣了。”

內維爾不想否認這個，但是他仍然認為這是一件不重要的事，他想要阻止吉格斯說下去，“瑞恩，那只是有那麽一會兒……我現在已經好了，你不需要特意跟我說這個。”——內維爾希望所有意識到他當時的不高興的人都認為那只是一時的小錯誤，他希望避免這件事情發酵。

他沒有深思他為什麽這麽希望——不過他其實也許也知道，他這樣希望只是因為他深知爵士在這件事上絕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如果你認為的話，那麽當然，我不會再提起這個。”吉格斯似乎松了口。

內維爾放下心來，準備說點什麽再稍微安慰一下吉格斯。

但是他沒想到，吉格斯還沒說完，“加裏，我只是希望你真的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了——說老實話，我當時有點擔心。我怕你因為爵士的態度而對克裏斯蒂亞諾有其他看法——加裏，我們其實都知道，克裏斯蒂亞諾只是單純在安慰特維斯，他只是……你知道，這是社交行為，並非奪權。而爵士，他還認可你是隊長，他那麽對克裏斯蒂亞諾只是因為……”

只是偏心眼，只是因為爵士希望幾年之後當克裏斯蒂亞諾再長大一點的時候可以承擔曼聯隊長的責任——而學會做一個隊長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爵士希望克裏斯蒂亞諾從現在就開始學習，從而縮短他以後的「適應期」。

內維爾當然知道，所以當他聽到吉格斯像給孩子講課的老師一樣一板一眼地把每一個環節都講明白的時候，他其實多少有點局促。

“瑞恩。”內維爾打斷了吉格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必把每個部分都講的這麽清楚——我不是個孩子了。記得嗎？”

“抱歉，加裏，”吉格斯露出一個帶著點歉意的微笑，“我只是有點擔心。”

“你在擔心克裏斯蒂亞諾，”內維爾一針見血，“但是克裏斯蒂亞諾也不是個孩子了，你擔心過度了——而且恕我直言，瑞恩，就算克裏斯蒂亞諾還是個孩子，爵士也會照顧好他，他不需要我們過多擔心。”

吉格斯沈默了一會兒。

內維爾想了想自己這段話，他認為這段話裏沒有任何歧義，因此也不知道吉格斯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他決定等一會兒，等著吉格斯主動開口繼續這段談話。

事實證明，他的等待並非沒有價值。

“我一開始也這樣認為，但是加裏，直到我回想起來克裏斯蒂亞諾來到曼聯之後發生的一切，我才突然意識到曼聯遇到了一個怎樣的孩子。”吉格斯說，“克裏斯蒂亞諾非同一般。”

內維爾皺皺眉，他認為吉格斯說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沒什麽問題，但是在這樣一個語境中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判斷，聽起來卻偏偏十分奇怪。

“你想說什麽？”

“克裏斯蒂亞諾很大概率會在爵士退休的時候成為曼聯的隊長，這是爵士給繼任者留下的最珍貴的財富——當然，這裏有一個前提：只要克裏斯蒂亞諾還留在曼聯。”吉格斯說。

這是一個還挺合理的猜測，但是內維爾被吉格斯最後一個前提條件搞得有點不安，“如果你想說讓我把克裏斯蒂亞諾當做我的繼任者看待的話，我想我可以嘗試一下——實際上，如果你告訴我這是爵士的官方態度，是他授意你來找我談、避免我對這件事產生什麽誤解，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該強調那個前提，瑞恩，克裏斯蒂亞諾肯定會留在曼聯。英超是世界上最賺錢、最吸引眼球的聯賽，而曼聯是這個聯賽最強大、最萬眾矚目的球隊，克裏斯蒂亞諾不可能離開這裏。他為什麽要離開這裏？門德斯把自己的腦子切下來餵狗了嗎？”

——「羅伊，別傻了，這不可能。克裏斯蒂亞諾屬於曼聯，他哪裏都不可能去！」吉格斯也曾在給基恩的踐行晚餐時這樣反駁基恩的猜測。

「為什麽不可能？」基恩當時這樣反問，「瑞恩，睜開你的眼睛，你會發現很多顯而易見的事。」

「比如呢？」吉格斯追問。

「那個孩子有自己的心願，他沒有想要征服英超的想法，他想要征服更強大的。」基恩說，「瑞恩，星星撞擊另一顆星星才算是勢均力敵，才算是征服——老虎是不屑於征服羊群的。」

——“我也希望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世事難以預料，不是嗎？加裏，你也許覺得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但是我只是想做點什麽，以防有一天當克裏斯蒂亞諾真的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後悔沒有讓他在曼聯過得好一點——加裏，克裏斯蒂亞諾真的是個好孩子，他也許不乖，但是他很好。”吉格斯說，“我有時候甚至只是希望因為我們太愛護他，而讓他有一天失去離開曼聯的勇氣。”

內維爾嘆了口氣，搖搖頭，“「該來就來了，該走就走了」——瑞恩，你還記得嗎，這是爵士在大衛離開曼聯的時候說的話。”

該來就來了，該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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