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是不是不能有一天不給我惹事？”門德斯發布會後這樣問克裏斯蒂亞諾和裏奧， 他看上去異常冷靜——這非常不對勁。

克裏斯蒂亞諾訕笑著一邊安慰門德斯， 一邊把他推了出去讓他好好幹活安撫媒體——這下門德斯先生變得生氣起來了。但是克裏斯蒂亞諾似乎無意改變自己的態度， 門德斯先生只好憤憤地走了。

“所以剛才爵士跟你說了什麽？”裏奧看克裏斯蒂亞諾關上門之後才問， “我看到剛才爵士離開前拉著你說了很久。”

爵士沒說什麽， 爵士只是引申了一下裏奧的話。

——「雖然我不怎麽喜歡小梅西先生，但是今天他是對的。」爵士這樣對克裏斯蒂亞諾說， 「你應該成為，而且也正在成為歐洲最重要的球員之一，這對於你個人和曼聯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克裏斯蒂亞諾哦了一聲， 但是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對此並沒有太清晰的概念。

「英超發展很快， 它現在已經是全世界最賺錢的聯賽了，但是我想總歸有一天英超會成為全世界最成功的聯賽——英超此前還沒有出現過世界足球先生， 或者任何評選中的世界第一。如果要成為世界最成功的聯賽，缺少這個是絕對不可以的。」

克裏斯蒂亞諾並不是特別能感受到這件事和自己的關系，他只是聽到這裏的時候，模模糊糊有一個想法。

「但是就像我說的那樣，英超總有一天要成為全世界最成功的聯賽，也總有一天英超會出現一個能證明它的競技價值的世界第一球員——這個人遲早或遲晚總是會出現， 對於這個聯賽而言這個人是誰都無所謂， 但是我希望那個人是你。克裏斯蒂亞諾， 我希望那個代表著英超正式成為世界上最好的聯賽的歷史性事件的主人公是曼聯的羅納爾多， 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克裏斯蒂亞諾二十三歲的時候可能不明白，但是他畢竟現在不是只有二十三歲，所以克裏斯蒂亞諾當然明白。

爵士希望把曼聯和克裏斯蒂亞諾的名字留在英超的歷史上， 成為後人敘述英超的發展史時最不容忽視的一頁——不是其他任何人和任何俱樂部，而是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和曼聯一手將英超帶上巔峰。

換言之，爵士並非真的關心英超的命運，他只是關心在英超的大命運下，曼聯將得到何等的榮耀——他希望曼聯得到最大的榮耀，他希望曼聯成為英超歷史上唯一不可以被繞開、被遺忘的俱樂部。

如果能有這樣的場景出現，那麽這將是弗格森爵士日後留給曼聯的最偉大的遺產——那勝過一百座獎杯，那直接就將成為一座豐碑。

這是克裏斯蒂亞諾個人的巨大榮譽、是曼聯作為一個俱樂部的巨大榮譽，更是弗格森爵士作為一個伯樂和俱樂部主教練的巨大榮譽。一個人一生能有幾次機會得到這樣的可能呢？弗格森爵士現在就看到了這樣一個絕好的機會去達成這樣的可能。

「克裏斯蒂亞諾，你正在成為這樣的人，我也滿心期待你終於成為這樣的人的那一天——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你必然與眾不同，但是今天我終於能說了，你是我這輩子帶給曼聯的最好的禮物。我如果一生只做對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帶到曼徹斯特，帶到老特拉福德幾萬球迷的面前。」爵士說，「我一生的夢想將由你來實現。」

——克裏斯蒂亞諾認為這算不上是什麽秘密，於是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裏奧。

裏奧看看克裏斯蒂亞諾，“所以呢？你真的打算一輩子留在曼徹斯特？我得承認弗格森爵士的這個想法非常恢宏，但是……你認為呢？”

“我認為你似乎不認同這個。”克裏斯蒂亞諾沒有直接回答問題。

裏奧聳聳肩，“好猜測。事實就是，當然，我不認同——我承認這個想法很棒，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但是我認為你還有其他必須要走的路。”

“比如？”克裏斯蒂亞諾猜到了裏奧想要說什麽，但是他想聽裏奧親口說。

“比如來到西班牙，成為我的對手——真正意義上的。”裏奧果然這樣說了，跟克裏斯蒂亞諾想的分毫不差——克裏斯蒂亞諾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這似乎倒是讓裏奧有點驚訝。

“我以為你會驚訝。”裏奧說，“畢竟我之前從來沒表達過讚賞這種想法。”

克裏斯蒂亞諾搖搖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喜歡那種騎士和騎士之間的宣戰、單挑、捉對廝殺和不死不休——那是你的美學，對嗎？”

裏奧點點頭，“我很高興我不用解釋我自己了。所以我們這是達成共識了嗎？”

“你認為我會去皇馬是嗎？”克裏斯蒂亞諾繼續追問，“為什麽？你認為我會離開曼聯？”

裏奧看上去有點驚訝，“你難道不是嗎？我以為你早就想清楚了。”

克裏斯蒂亞諾楞了一下，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跟裏奧說過這個，“我說這個嗎？”

“你跟我說過，你認為未來我們身邊的人會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另外一個——你如果始終留在曼聯的話，爵士知道我們的關系，而你的其他隊友懾於爵士的威嚴也絕對不可能對你說太多，如果爵士不允許的話。”裏奧進行著自己的推理，“而門德斯更是如此，他雖然看上去很……你知道，看上去很有點兒威嚴的樣子。如果你不同意，我猜他不會無聊到對我們的關系指手畫腳，畢竟他再怎麽和你關系友好，說到底也是一個職業的經紀人，他很清楚自己能在何等程度上幹涉你的生活——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你對自己的未來有其他的設計。”

克裏斯蒂亞諾沒說話，他楞楞地看著裏奧。

裏奧有點遲疑地看著克裏斯蒂亞諾，但是他看克裏斯蒂亞諾沒有反駁他的意思，也就繼續說了下去，“難道不是嗎？你想要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那個地方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也不存在任何顧忌——同時他們還會敵視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敵視巴薩，畢竟在這個足球世界裏，沒有人一定會敵視另一個球員，但是一定有某個俱樂部一定敵視另一個俱樂部。”

克裏斯蒂亞諾安靜的聽著，仍然沒說話。

“而這個世界上真正會稱得上敵視巴薩的，沒準兒也只有皇馬——或者說，即使過去我們不是死地，但是當巴薩達到自己的頂峰的時候，我們必將成為死敵。”

“你認為巴薩即將到達自己的巔峰？”克裏斯蒂亞諾突然發問。

裏奧似乎沒想到克裏斯蒂亞諾會提出這樣一個在他看來絲毫沒有爭議的問題，但是他想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巴薩必然達到自己的巔峰，除我之外，普約爾、哈維和伊涅斯塔都正在走向自己的成熟期，巴薩的成績必然逐漸穩定提高，巴薩總有一天會成為皇馬在西甲唯一的對手——而且也是最有力的對手。”

——那你可錯了，你還有幾年得面對馬競呢。克裏斯蒂亞諾吐槽道。不過這只是細枝末節，克裏斯蒂亞諾得承認，裏奧的推論大部分都非常精準。

“所以我以為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你已經想好了，你已經決定了自己即將前往皇馬。”裏奧總結道。

克裏斯蒂亞諾不得不說，小梅西先生的確是一個足夠細致、足夠敏感的人，他從最細微最隨意的一句談話中提取了一個最重大的信息——他並非刻意，他只是有這樣的特殊天賦。

克裏斯蒂亞諾沒有再問這件事，他轉而再問：“我覺得你似乎不是很反對我去皇馬？你不怕這個會給我們之間的關系造成麻煩嗎？你也說了，我們會成為敵人。”

裏奧整個人都陷進了寬大的扶手椅裏，他搖搖頭，“這是命運。你有權決定自己想要去往哪裏，如果你已經認準了皇馬是你的下一站，那我無權否定這個——這就是命運，命運帶領你去往皇馬，帶領我們成為敵人。如果你的確希望這樣，那我只能說這也沒什麽不好。”

“為什麽？”克裏斯蒂亞諾問道。

“因為我猜，這就是上帝把你賜給我的意義。”裏奧淡淡地說，“我接受他給我的挑戰——如果他意在讓我們的路變得艱難，那就戰勝他。這不就是你對命運的看法嗎？我覺得你的看法有道理——我們將一起戰勝它，這讓生活更有意義，更能體現我們對於彼此而言絕非尋常。”

克裏斯蒂亞諾看了裏奧一會兒，遲疑著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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